李景明双耳“嗡嗡”作响,手指轻轻颤抖,双眼变得茫然:“我等错了?”
“错了。”
陈砚毫不留情道。
李景明道:“朝堂如此下去,就视而不见吗?”
陈砚站起身,走到李景明面前,仰头看着他:“道录司让道士们进京,是为了考核,暂未有人入宫,你又如何知晓此番是天子想要修仙?”
李景明急道:“京城已有传言……”
“天子可下令了?”
“并无?”
“既未下令,一切不过是他人的凭空猜测,你等仅凭他人的猜想,就上疏劝谏君主,岂不是公然诬陷君主,逼着他将此事做实?”
盯着眼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李景明越发迷茫。
近些时日,京中四处都在流传天子要修仙,借着道录司将天下道士聚集进京,从中选出道行深的道士入宫,以求长生之道。
李景明等人为此愤愤不平,几人时常相聚议论此事。
他们已决定为此事愤然献身时,陈砚却斥责他,若他们做出此举,就是落了天子脸面,让天子受万世唾骂……
他们竟然成了罪人?!
李景明惊骇之后,脑子便是昏昏沉沉:“我等该如何自处?”
“规劝另外二人,切莫上疏,且等着看后续就是。”
陈砚沉声道。
李景明追问:“若天子果真招道士入宫,又当如何?”
“若果真入宫,又要分入宫人数,花销多少,天子又是否因修仙不理朝政。”
陈砚应道:“若当今天子果真发展成前朝世宗皇帝那般,你等三人再当海刚峰不迟。”
李景明彻底沉默了。
他满腔报国热情,被陈砚一盆凉水浇下来,就尽数灭了。
他再次垂眸看向陈砚:“既有如此传言,为何宫里毫无反应?”
为何不澄清?
是否本就存了那样的想法。
陈砚轻笑一声:“光远兄素来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能有你这样的官员在朝,乃是百姓之福。可光远兄的正直,又易被他人当枪使。光远兄就未想过,究竟是何人放出的此等风声,又为何能短时间就传遍京城的街头巷尾?”
他最近总去茶馆喝茶,几乎天天能听到天子要修仙的消息,今日的茶馆平话已是假道骗钱,是茶馆先生的自发之举,还是有人推波助澜?
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今日见到李景明,就知这背后不止李景明一人被蛊惑。
朝堂那么多官员,虽有不少是为了高官厚禄,也有不少存公义之心,听闻此消息对天子必然不满。
李景明今日若未来见他,明日上疏,永安帝的君威必要受损。
第727章 拜访6
能在京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幕后黑手实在不简单。
“有人在辱没君父名声?”
李景明又是一惊。
陈砚道:“你我静待,总能有真相浮出水面之时,光远兄切莫中计。”
李景明不由一阵后怕。
这与他所想实在大有不同。
“今日若非怀远,我恐已入套。”
陈砚越过李景明,走过去端起酒坛子,倒了两杯酒后再起身,将一杯递给李景明,碰杯,一饮而尽:“京城局势复杂,稍不留意便会卷入其中。光远兄入官场时日尚短,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轻易出头,否则极容易好心办坏事。”
李景明一颗心依旧惊悸,将杯中酒饮尽,酒的辛辣入喉,为他驱散了身体的寒气。
“我空有一番报国热忱,却无处用之,怀远可否为我解惑?”
话至最后,李景明目光再次茫然:“若我如徐彰、鲁策那般去地方,或还可做些事?”
陈砚拍拍李景明的胳膊:“在其位,谋其政。”
“可我连冤案都无能为力。”
李景明捏紧了杯子,眼底的悲痛一点点爬上来。
那些地方官分明知卷宗上的百姓是被冤枉的,怎就能视若无睹?
判案尚且如此,地方政务又是否也胡乱敷衍,甚至睁眼说瞎话?
陈砚瞥了眼他因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道:“你手头并没有反制他们的权势,他们自是不会将你放在眼里。若你权势足够让他们忌惮,他们不愿听,也不得不听。”
朝堂上各方势力争权夺势,他们这些小官根本没有话语权,纵使想报国,也是有心无力。
唯有向上爬,一步步爬到顶端,掌握足够的权力,才能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改变现状。
李景明苦笑:“怀远你在松奉做出如此功绩,回京后快一个月也没有再启用,可见这朝堂上升迁并非只看政绩,无人提拔,终究只能原地踏步。”
陈砚笑道:“有位伟人说过,要将朋友搞得多多的,将敌人搞得少少的,向此努力,终有出头之日。”
李景明沉吟着点头:“实乃真理,不知出自何人之口,我怎从未听过?”
“借的一孤本看到的,如今想看也看不到了。”
李景明暗道可惜,旋即又带了些许怀疑看向陈砚:“你既学了此话,怎的背道而驰?”
陈砚在朝堂上的敌人比朋友多太多了。
陈砚实在不愿与他多话,只道:“天色已晚,不久留你了。”
李景明道:“你爹不都做了我的饭,我得吃了再走。”
他已嘱咐家人,今晚不回去吃饭,这会儿离开岂不是要饿肚子?
陈砚瞥他:“你悲痛欲绝,如何能吃得下饭?”
李景明应道:“与怀远一番长谈,我已明悟了。”
陈砚道:“你还不去阻拦你那两个同门?”
“吃完饭再去也不迟,”李景明理直气壮道:“我家贫,每日吃食实在寡淡,今儿个就要在你这儿补补油水。”
陈砚:“……”
脸皮比他还厚的,也只有李景明了。
既是待客,柳氏自是要多做几盘荤菜。
李景明仿佛饿狼下山,竟将那些肉菜尽数下了肚,在陈家人震惊的目光中心满意足地离开。
陈得寿惊道:“他莫不是一年半载没吃肉了?”
“他就靠那点俸禄养活一大家子,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舍得买肉。”
陈砚说完,扒拉口米饭后,只能去夹所剩不多的素菜。
以李光远执拗的性子,是绝不会去收取那些贿赂的,大梁朝的官员俸禄低,日子定然过得极清苦。
也就能厚着脸皮在他这儿多吃几口肉。
不知朝廷有多少如李光远这样的好官,正挣扎在温饱线上。
大梁朝终究是亏待了清廉的臣子。
……
是夜。
首辅焦志行带着满身的倦意回到府上,还未吃上饭,几名焦门官员就已等在前厅。
倒也并非他们提前知晓首辅大人今晚要回来,而是每日都要来此等候,由柯同光陪坐。
毕竟马上就要廷推了,此时若积极些,或能入阁。
如此诱惑在前,怎的也要主动往首辅大人屋子里多跑跑。
焦志行只得饿着肚子,一一接见,又是一番拉扯,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人送走,饭菜已凉透了。
焦志行饿着肚子等厨房将菜热过再端上来,待吃饱后才将柯同光找来,详细问了哪些人来拜访,又说了什么。
“爷爷,廷推就要开始了,再不定下来,恐要出乱子。”
柯同光小心提醒。
这些天都是柯同光直面那些官员,自是知道他们的蠢蠢欲动。
焦门中人众多,满足入阁条件的有好几个,选谁不选谁,都会引起极大的不满。
焦志行未料到在张毅恒入内阁不到一年时会再推人入内阁,因此并未做准备。
往常他公务繁忙,已在宫中待了十多天,今晚才抽出空闲回来歇息,自是还没来得及将人定下来。
倒也并非他果真忙到连人都定不下来,实在是不好定。
门下众人都盯着,只能选一人,若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另外几人必定不满。
再者,张毅恒不在京中,其手下那些人并不听他这个首辅的,如此一来,此次廷推极有可能是胡刘的人入内阁。
一旦他推选的人此次失败,必会对焦门众人有极大打击,他自是不舍将最看好的推上去。
如此一来,反倒左右为难。
最危急的,是胡刘二人一旦再推选一人入阁,往后他这个首辅更要被压制。
想那徐鸿渐任首辅时是何等风光,轮到他焦志行了,竟始终左右为难,实让焦志行不满。
如今柯同光又催促,焦志行便不愿再听,只道:“此事我需再好好思忖,你先去歇着吧。”
按理柯同光该告退,可今晚的柯同光一反常态:“爷爷,不如多推几人上去,至于最后究竟谁能入阁,端看他们自己的实力。”
焦志行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再开口语气已十分严厉:“此次与胡刘对上,我等票数本就不够,再分散岂不是等输?”
如此浅显的道理,难道他柯同光想不明白?
柯同光被骂得瑟缩了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若多推几个上去,纵使胡刘的人入了内阁,焦门那些人能稳住。”
焦志行连连摆手,已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柯同光再不敢多言,拱拱手后便退下了。
望着其离去的背影,焦志行叹息一声:“远不能与陈三元相提并论。”
想到陈三元如今还未成亲,焦志行更是扼腕。
第728章 师生1
原先瞧着陈砚是孤臣,他就放弃了陈砚,转而将孙女嫁给柯同光。
他虽知柯同光不如陈砚,可到底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又是弱冠之年就中了进士,乃是青年才俊。
他费尽心力帮柯同光推送去开海,还为其将丝绸都垄断了。
如此被西方哄抢的货物,绝不会愁售卖。
只需柯同光跑一趟,换成银子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为此,派了不少水军护送。
就是如此方方面面都帮他考虑到,他依旧能将此事办砸。
水师、火炮、火铳应有尽有,竟还能让倭寇给抢了,如何能让他瞧得起。
再看看陈砚,无人相助不说,还要与八大家对抗,却将贸易岛建设地吸引万国商人趋之若鹜,更连续三次领民兵大败倭寇。
如今再看松奉,已是让朝堂上下都眼红。
二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早知圣上也爱才,让陈砚只当了两三年的孤臣,他即便让孙女不嫁人也得等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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