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23章

  终还是老人们腰受不住,先行站起身。

  一老者道:“陈大人自上任以来,勤政爱民,日夜不休,救我松奉万千百姓,今日陈大人卸任,我松奉百姓特奉万民伞送行!”

  话音落下,城门附近锣鼓、唢呐齐齐响起,响声仿佛要传遍整座府城。

第712章 离任3

  “松奉李氏阖族上下,蒙陈大人所救,有再造之恩,李氏一族族长李春生携全族赠万民伞,以彰大人功绩!”

  一道苍老的声音落下后,李氏族长撑着一把大伞拄着拐杖一步步朝着陈砚走来。

  伞由竹做骨,由红绸做面,其上绣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吉祥语。

  伞边沿挂满小绸条,其上写满了李氏族人的姓名,随着族长的走动,那些绸条随之晃动,仿若万民向陈大人行拜礼。

  待李族长站定,双手颤巍巍地将那把伞递到陈砚面前,苍老的双眼里尽是不舍。

  陈砚退后一步,对那把伞深深一拜:“多谢李氏全族!”

  再起身,上前,双手郑重地接过伞。

  伞极重,重得陈砚需得两只手才能举起来。

  伞极大,大到仿佛能帮他遮挡一切风雨。

  李族长退走后,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朱氏阖族上下,感念陈大人德政,特赠万民伞,祝大人此番离去后,一路繁花,平步青云!”

  朱族长举着一把黄绸伞踩着锣鼓声一步一晃朝着陈砚走来。

  陈砚将手中那把红绸伞递给陈茂后,对着朱族长的黄绸伞重重一拜,一直到那把伞送到近前,才终于直起身接过。

  “周氏一族……”

  “冯氏一族……”

  “彭氏一族……

  伴随着一道道声音而来的,是一把把载着族人敬意、感恩的伞。

  这些伞由族长们一个接着一个地送到陈砚手里,再由陈砚托付给护卫们高举。

  一把、两把、三把,至十把、二十把,三十把。

  护卫们一人举一把,人手已然不够,就由赵驱领着民兵们接着举,几乎人手一把,将整个队伍都遮挡住。

  马车里的夏春在第十把伞时,就从马车上下来,一把一把数着,一直到最后,整整六十六把!

  夏春已彻底呆住。

  百姓相送已是地方官的荣耀,能获一两把万民伞,就已是荣耀至极。

  大梁朝自太祖开朝以来,获得最多万民伞的肃翱肃公,也不过得了二十七把,足以震惊朝野,以致清廉之名传遍五湖四海。

  而今日,陈三元竟得了六十六把,已远超肃公!

  再看陈砚,夏春的神情已变了。

  此番陈三元回京,怕是要真正的平步青云了。

  拥有如此民望,便是那一等一的好官、忠臣,谁若与之作对,在百姓眼里就是贪官,在士林嘴里就是奸臣。

  陈三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思索间,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团建村村长李满福,代表全村向陈大人送德政匾,以感大人厚恩!”

  话音落下,锣鼓声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两名青壮抬着一块大匾朝着陈砚走去。

  匾上方挂着一朵由红绸扎的花,多余部分覆盖住牌匾的上方边沿后,悬在牌匾两侧。

  上面只两个大字:德政。

  陈砚一人之力无法接住,陈茂等人手中都已举着伞,无法再帮忙,只得请早已站到陈砚身边的陈得寿帮忙。

  当沉甸甸的牌匾入手那一刻,陈得寿却觉浑身充满了劲儿,脸色涨红,整个人都充满了喜气,本就挺直了的腰杆子,此刻挺得更直了。

  这是送给他儿子的,是他陈得寿的儿子!

  他陈得寿这辈子没大出息,可他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他这辈子就值了!

  父子二人抬着牌匾对四周百姓又是连连躬身相拜,前排的百姓纷纷回礼,已有不少人泪洒衣襟。

  一旁的卢氏和柳氏激动得浑身发热,仿佛抬牌匾的是她们二人。

  鞭炮炸完,四周浓烟被海风吹散,锣鼓声也渐渐消散,那些老者却并未退走,反倒又有一人捧着万民衣走到陈砚跟前,刚要开口,却是一声哽咽。

  陈砚只得大腿微屈,将牌匾压在腿上,左手扶着牌匾,右手去扶老人:“老伯切莫伤神。”

  那老者泪眼婆娑地看着陈砚,道:“若不是大人,我们松奉哪里能有今日光景。大人对松奉的恩情,我们松奉人都记在心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没什么能送大人的,只能每家每户匀出些碎布,为大人做这么一件万民衣,还望大人能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陈砚垂眸看向眼前的衣服,此衣由大大小小颜色不一,花纹不一的布料缝制而成,实乃无价之宝。

  那老者见陈砚腾不出手,便亲自提起万民衣帮陈砚穿上。

  又一老者上前,泪水溢满眼眶:“大人护我松奉百姓近四年,如今离任,我松奉百姓恳请大人能再留任数年。”

  老者们纷纷哭道:“恳请陈大人留下!”

  百姓声音此起彼伏:“松奉不能没有陈大人您啊!”

  “陈大人留下吧……”

  一声声恳求钻进陈砚的耳中,让他双眼温热,喉头发紧。

  他又如何不愿留下?

  新任知府已与他交接完,他已不再是松奉知府、松奉市舶司提举。

  就连松奉团练大使一职也没了。

  陈砚终究没忍住泪洒当场,只能一声声地对那些百姓道:“父老乡亲们回去吧……”

  气氛太过热烈,原本站在两边的百姓纷纷朝着陈砚的方向围过来。

  陈茂大惊,当即命一众护卫将伞收拢堆放进一辆马车中,就冲向陈砚身边,将其团团围住,还对着涌上来的百姓大喊:“退后!都退后!”

  可百姓们情绪已然失控,根本不顾陈茂等一众护卫的呼喊,直接往陈砚方向挤。

  哭声夹杂着喊声,把陈茂等人的声音尽数压下。

  陈茂等人被人群挤来挤去,根本无力抵挡。

  若是面对敌人,护卫们大可拔刀,可这些都是来为砚老爷送行的,他们只能肩并肩,死死将这些百姓与砚老爷隔开。

  若这些人中藏了别有用心之人,一旦让他们靠近砚老爷可就不得了了。

  即便没有趁乱摸鱼的敌人,群情激动之下,若一个不慎发生踩踏,砚老爷也要危险了。

  只是陈茂等人再如何努力,终究只有三十人,勉强在外围了两圈,没多久便已精疲力竭。

第713章 离任4

  被挤到外面的卢氏和柳氏二人瞧见这一幕也是彻底惊住。

  刚刚还好好的在送东西,怎的这会儿就围上来了。

  这么多人挤过来,怕是要把人都挤坏了。

  源源不断的人往陈砚方向挤去,没多久她们就瞧不见里头的情况,只听到喧闹的哭喊声。

  何安福一拍大腿,大喝一声:“一个个还跟呆头鹅一般站在这儿作甚?救人啊!”

  他也将手中的万民伞一收,立刻就冲进人群里。

  此时正是陈大人危难时刻,他何安福必要为大人排忧解难。

  赵驱大骂一声,抬手就要将占手的万民伞扔到地上,一旁的王炳赶忙阻止:“这是大人的民心,不能扔!”

  “就是拿这把破伞,才让大人陷入如此危险处境。”

  赵驱怒气冲冲地将伞一收,往王炳手里一塞,将弯刀连同刀鞘一同举到半空,对着那些已经被此情此景吓傻了的民兵们咆哮:“所有民兵,即刻收伞,随我一同去救陈大人!”

  因四周太过嘈杂,只有离他近的民兵听见,纷纷收伞,往马车里塞。

  后面的民兵瞧见了,便也跟着照办。

  赵驱领着五十多民兵,推开那些涌上来的百姓就往里冲。

  他身手敏捷,很快就为民兵们开出条道,民兵们便如长蛇般钻进人群。

  彼时何安福已被人群冲得随波逐流,瞧见赵驱等人后,便赶忙往赵驱他们靠过去,还未靠近,又被人群冲出去极远。

  何安福气恼之下大喊:“老子的功劳!”

  可惜没人听清,更没人在意。

  民兵们在赵驱的带领下冲到护卫们面前,顺势就将护卫们围在里面。

  护卫们经过这么一番推搡,已是累极,有民兵前来,他们压力大减,就大口大口喘气。

  抬着牌匾的陈得寿惊慌失措:“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陈砚哑着嗓子道:“百姓情绪激动罢了,爹,将牌匾放地上吧。”

  陈得寿顾不得多问,随着陈砚一同放下牌匾,就见陈砚取出一节挂在脖子上的竹哨,放到嘴边,用力吹起来。

  尖锐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哭喊声传到赵驱等人的耳中,赵驱等三人纷纷拿出竹哨,与陈砚一同吹响。

  四个竹哨声音叠加在一块儿,声音变得极大,也传出去极远。

  藏在百姓中的民兵听到哨声,也纷纷将哨子拿出来附和吹起来,哨声彻底压制住哭喊的嘈杂声,响彻数条街。

  陈砚对陈茂道:“疏散人群,切莫伤到百姓。”

  陈茂与一众护卫立刻向外传令:“疏散人群,切莫伤到百姓。”

  随之便是赵驱等人围在护卫外围的民兵附和呼喊,声音如波浪一般从正中心朝着外面传去。

  那些民兵纷纷附和,阻挡住还要往陈砚方向涌来的百姓,让他们先回到两边站定,再将外围的百姓一一劝离疏散。

  百姓们虽情绪激动,也知如此下去对陈大人十分危险,只能恋恋不舍地跟随民兵们回到路边。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人群终于被彻底疏散,护在陈砚身边的护卫与民兵们都是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喘气,满脸疲倦之色。

  陈砚对四周的百姓拱手,朗声道:“多谢乡亲们的挽留,我也十分不舍松奉,可朝廷的调令下来了,我需去别处上任,不走不行了。新知府江大人已上任,他必会带领松奉继续发展,让乡亲们日子越过越富足!”

  回应他的又是阵阵不舍的哭声。

  那些站在城墙下的族老族长们,此刻也是默默抹眼泪。

  他们松奉来来去去有多少知府,哪一个也比不得陈大人一心为民,一心为松奉。

  新上任的知府纵使是个清官,松奉也不会如陈大人在时那般一天一个样了。

  如此一想,对陈大人的不舍又加重了几分。

  李氏族长哽咽道:“我等实在舍不得大人离去,还请大人留下遗爱靴。”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求陈砚留遗爱靴。

  官员离任要走时,老百姓拦路挽留,官员就会任由老百姓脱下官靴,把官靴钉在城门上供着,让人瞻仰参观。

  如今百姓既已提出,陈砚自是不能拒绝,便伸出脚,由两位年纪最大的老者将官靴脱下,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陈砚穿着袜子站在地上,对送行的百姓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乡亲们珍重,我这就要出城了。”

  言毕,又对着四周的百姓行了礼,对陈茂使了个眼神,转身走去扶了卢氏就往马车里钻。

  再在此待下去,百姓情绪激动之下恐要出事。

  陈茂喊了几名护卫起身,将牌匾搬上后面一辆他们坐的马车。

  又将陈得寿和柳氏请进马车,最后才来提醒依旧呆呆站着的夏公公。

  车队再次缓缓前行,眼见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近,百姓们再次情绪激动,纷纷去拦马车。

  有些人的手直接搭在马车上,使得马车只能慢悠悠向前,根本不敢真正跑起来。

  城门旁边的香案早已摆上新鲜瓜果与饭菜,香炉上插着三根半人高的大香,缝隙里插着不少小香。

  旁边的铜炉里大火汹汹燃烧,几名老者不断地往里添纸钱,海风卷着烟和纸灰往城外飘去,一名道士站在香案前念念有词。

  锣鼓、唢呐在路两边高歌,尽自己最大的热情欢送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