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22章

  原来此女是陈大人的相好,不过是借他来见陈大人。

  大人口味实在……实在太独特……

  何安福已顾不得自己的名声,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往陈大人和那女子身上瞥。

  一个俊朗少年郎,一个肥胖丑陋的妇人……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

  何安福在心里为陈大人叹息一声后,又兴致勃勃地看起热闹。

  可惜陈大人并不如他所愿,竟直接开口要他离开。

  何安福心中再不舍,也只能退出去。

  再面对外面的种种探究眼神,他心中暗喜,抬头挺胸,恨不能走出四方步来。

  他这是为陈大人背锅了,往后他与这些人已是不同了。

  不过这等高兴的情绪只持续到踏入家门那一刻。

  市舶司衙门内,门被何安福贴心地关上后,陈砚揉了揉眉心:“人都走了,你先起来吧。”

  胖女人闻言,却是哭得更悲痛:“大人您走了,妾身可如何是好?”

  眼泪鼻涕将脸上的粉冲得有一块没一块,实在黏腻得难受,胖女人不动声色地往陈砚的官服靠近了些,一抬头,就见陈砚盯着他的目光里藏着杀气,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的脸离官服远些。

  哭声也小了许多:“大人,您可不能丢下妾身不管啊。”

  “你既为我出生入死,我又怎会弃你于不顾?”陈砚揉揉眼睛,“待新任知府前来交接后,我就要回京。这京中局势复杂,更需老胡你的助力。想要在京城布下眼睛耳朵,比在松奉锦州难上百倍不止,老胡你往后可就要更难了。”

  “只要大人您不嫌弃,我胡德运就算刀山火海都敢闯!”

  胖女人赫然就是那“死去”的胡德运。

  为了能更好的隐藏,去了锦州后,他就试过诸多身份,最后成了一家寿衣铺子掌柜嫁不出去的女儿。

  他本就胖,年纪又大了,穿上女装后实在有碍观瞻,纵使他主动送上门,旁人都不愿多看一眼,反倒有利他隐藏。

  自得知陈大人要回京后,他就想回松奉一趟。

  他既已身死,想要悄无声息回来就不是易事。

  当何安福拿着陈大人的信从松奉离开前往锦州时,胡德运就将主意打到了何安福身上。

  若陈大人走了,他胡德运的家眷该如何安置,做情报是需大量银钱的,往后银钱又从何而来,他胡德运该何去何从,都需找陈大人指点。

  胡德运在屋子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待到外面他还抹了把眼泪,引得一众护卫频频侧目。

  胡德运循着目光看去,对着那些护卫抛了个媚眼,吓得那些护卫赶忙别开眼,心中盼望他千万别看上自己。

  胡德运便“哼”一声,扭着肥硕的屁股离开市舶司,坐上马车,沿着街道转悠,不知不觉就到了胡家的院子前。

  马车在附近停了会儿,就见门被推开,一名孩童举着风车冲了出来,往街上跑去。

  没多久,陆陆续续五六个孩童跟着冲出来,边跑边喊要那跑走的孩童将风车给他们。

  那举着风车的孩童回来对着他们做了个鬼脸,“哈哈”笑着冲进人群,气得身后追着的孩童们跑得更快,转身就冲进人群瞧不见了。

  马车的帘子终究放下,掉头离去。

  ……

  七月二十,新任知府江洲到任。

  七月二十五日,新任市舶司提举凌兴平到任。

  八月初一,宜远行。

  寅时,府衙的数间屋子都跳动着烛火。

  屋子里人影攒动,门被打开,一个个木箱子被搬出来堆放在院子里。

  一切动作悄无声息,仿佛怕惊扰了府衙内正在沉睡的众人。

  待箱子都搬完,护卫们将马牵到衙门外,套好马车后,就将那些箱子一个个往马车上搬。

  待装完,一身月白长袍的陈砚扶着卢氏,领着陈得寿和柳氏出了府衙。

  卢氏的头上已多了不少白发,脸倒是圆润了不少。

  她不舍得嘀咕:“来松奉还没住几日,又要折腾去京城了。”

  柳氏笑道:“只要跟着阿砚,去哪儿都成。”

  卢氏道:“听人说京城的风大,一到冬日就冷得厉害。”

  陈得寿道:“京城有炕,到时候我去找地方砍柴,多背些柴火,把炕烧热,娘您就躺在炕上不下来,冻不着您。”

  陈砚心道,京城附近的山都是有主的,比不得陈家湾有后山能砍柴。

  这等扫兴的话,实在不适合在此时说。

  卢氏等人来了松奉后,直接住进府衙,彼时陈砚恰好在贸易岛,他们闲来无事就被衙役们护送着在松奉城内转悠,走哪儿都能听到人夸赞陈大人,心里美得很。

  没几日,他们的身份就传了出去,再出门,就收获了百姓们的热情相迎,且不少人总往他们手里塞东西,或菜或瓜果或零嘴。

  他们虽在松奉待了不足一个月,却比在陈家湾还高兴,此时突然要离开,又哪里能舍得。

  卢氏转身拍了陈砚一把,责备道:“松奉这般舒坦,你怎的不早将我们接过来。”

  陈砚心道,你们也是命好,若早些来了,这会儿怕是巴不得赶紧走。

  面上却道:“孙儿去京城就是京官了,京中还有宅子,比松奉府衙更好,孙儿这就带你们去享福。”

  一番忽悠,卢氏心中的怅然总算减轻了些,由着陈砚将他们扶着上了马车,待一应行李都备好,陈砚站在府衙门口,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看着府衙的牌匾。

第711章 离任2

  他在松奉三年多,从同知到知府,松奉百姓已从骨肉相残,食不果腹,到如今的祖孙同堂,人人有饭可食,有衣可穿,祖孙同堂,他陈砚也算对得起松奉父老。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马车靠近的声音。

  陈砚回头看去,就见到陈有银正赶着一辆马车停在府衙门口附近。

  陈砚顿了下,转身迎上去,帮着将车帘撩开,脸上已挂上和煦的笑:“未能让夏公公睡好,实乃我之过。”

  马车里坐着的,是随陈砚从贸易岛来到松奉的夏春。

  夏春无奈:“陈大人何不用过早饭再离开?”

  此时百姓还在家中沉睡,离去时岂不是没人相送?

  陈砚笑道:“此番交接用时颇久,已是耽搁了,如今也该尽快赶路回京赴命。”

  夏春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多说,只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陈茂前来禀告:“砚老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陈砚最后看了一眼府衙大门后,转身朝着最前方一辆马车快步走去:“启程。”

  陈茂立刻对着其他车马大喊:“启程!”

  随着声音飘远的,还有马匹的响鼻。

  待陈砚坐进马车后,陈茂翻身上了马车,抓住缰绳就往前走。

  其后的马车跟随而动,马车上挂着的灯笼胡乱摇摆,显得有些凌乱,不过等转了弯,就又规规矩矩地排好队,成了空旷街道上的过客。

  凌晨的天色最暗,天上的明月被云一遮挡,低下的人就看不清路,纵使挂了灯笼,马依旧不敢走快。

  今日起得太早,加上马车轻轻摇晃,卢氏三人只觉眼皮重若千斤,陈砚不愿扰了他们的好梦,干脆也靠着马车闭上双眼假寐。

  一阵急促的锣声从身后传来,将卢氏等人瞬间惊醒。

  “出什么事了?”

  陈砚缓缓睁开双眼,问外面的陈茂。

  “砚老爷,是从府衙传来的。”

  陈茂应了声,撩开车帘。

  陈砚从马车下来,回头看去,马车队伍后方的府衙府衙门口站着三排人,最前面的衙役举着锣大声敲着,在他们身后的是举着灯笼的一排衙役,再往后便是举着火把的衙役。

  火光、灯笼的光将整个府衙门口照得宛如白昼,而在三排人两侧站着的,是各自领着官员书吏的徐同知和聂同知。

  徐彰嘶哑的吼声伴随锣声响起:“一官来此四经春,不愧苍天不负民!”

  聂同知对着陈砚遥遥拱手,同样嘶吼:“况牧守,民父母。众怀思,因去后。愿复来,养田叟!”

  一众官员齐齐拱手,对着车队躬身行礼,齐声道:“松奉府衙上下,拜送陈大人!”

  衙役们也齐齐躬身行礼。

  火光之下,锣声消失,只余送别的众人。

  站在马车旁的陈砚压下心中情绪,对着府衙方向拱手回礼。

  许久,他才起身,只吐出四个字:“诸位珍重!”

  马车再次缓缓向前,陈砚撩开车帘探头看出去,府衙门口依旧烛火通明。

  他将车帘放下,深吸口气,将心中种种情绪压下。

  马车还未走多远,再次停下。

  外面传来陈茂颤抖的声音:“砚老爷,又有人来送行了。”

  陈砚睁开眼,撩起车帘往外看去,路两边的铺子、房舍里一盏盏灯错落亮起。

  一户户大门被打开,屋子里的人纷纷走出家门,往马车方向走来。

  陈茂等人呆愣地看着男女老少从黑暗中走出来,在路两边站定后。

  路边的人从稀少到拥挤,幼童坐在爹娘的肩膀上,好奇地张望着,却被情绪所染,不敢如往常般调皮。

  老者拄着枯木制成的拐杖,有家中晚辈搀扶着,不舍地看着马车方向。

  前排站满了,就继续往后排挤,不一会儿,整条路就里三层外三层被围满了。

  如此多人,却并不嘈杂,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个夜晚。

  陈砚下了马车,对左边一众来送行的百姓深深一拜,起身,将那一双双淳朴的眼睛看在眼里。

  顿了下,转身,对着右边的百姓再深深一拜,又将一张张脸印在心里。

  往前走了几步,再对两边送行的百姓弯腰行礼。

  马车上的护卫们也纷纷下马车,牵着马缓步前行。

  陈砚三步一停,马车也是走走停停,如此速度便大大慢了下来。

  马车里的夏公公撩开车帘,看着路边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这怕是城中大半的百姓都来送行了,且灯陆续亮起,还有人往这边赶来。

  他早知陈砚在松奉深受百姓爱戴,刻意将陈砚要离任的消息传出去,为的就是有百姓来送行,来为陈大人撑撑场面。

  可昨日陈砚派人来知会他,今日寅时就要出发。

  百姓送行,是地方官的荣耀。

  唯有那些鱼肉乡里的官员,才会在半夜悄然离开。

  陈砚依旧选在人最困顿,都在家中熟睡之时离开,夏春实在不解。

  可就在这等黑夜里,松奉城的百姓纷纷起身,自发地来为离任的陈大人送行,此场景实在太过震撼,让夏春久久无法平静。

  待终于走完这条街,车队转弯到另一条街时,两边依旧站满了人。

  前街的百姓纷纷跟在车队后面,簇拥着前行。

  陈砚依旧是三步一拜,从黑夜拜到天明。

  待车队到城门附近,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群拄着拐杖的老者将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马车停在老人们面前,陈砚上前,目光在一众老者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面孔太过熟悉,当初就是他们帮着陈砚去招安潜龙岛上的叛军。

  这三年多,有些族老已离世,剩下的怕是尽数在此了。

  陈砚后退一步,对一众老者拱手,深深一拜,朗声道:“晚生谢过诸老这些年的支持,在此拜别,此一去恐再难有相见之日,诸老保重。”

  各族族老、族长们纷纷躬身回礼,双方便形成互拜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