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20章

  多一块富庶之地,岂不是天子的功绩?

  “天子圣明,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陈砚立刻制止,徐彰虽心中不忿,却也知多说这些无益,只能强行压下:“是我失态了。”

  陈砚拍拍好友的肩膀,道:“京城乃是中枢,我若回去了,能办的事只多不少,此地就劳烦你守着了。”

  徐彰叹息一声:“怀远,我只是失望。”

  他们侍奉的这位天子,并非那等雄韬伟略之才。

  所做一切,最终也不过是为了权势。

  陈砚笑道:“如今乃是太平盛世,正是我辈文臣倾其所能极力报国之时,纵使只能为一方小吏,能保全一二户,也不负圣学,文昭兄又何须为他人所累?”

  徐彰定定看着陈砚,无奈苦笑:“为兄又受教了。”

  天子是否为圣,不是他们臣子能左右。

  恰如陈怀远所言,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做好分内事。

  “松奉乃是胡刘二人的大本营,如今东翁既已被调走,二人必要将松奉知府安插成自己人。”

  刘子吟在二人安静下来后,继续为徐彰讲解。

  “首辅大人如何会愿意?”

  徐彰反问。

  刘子吟笑道:“若张阁老还在京城,胡刘二位定是难以办到。如今张阁老还在剿倭寇,面对胡刘二人,焦首辅也难以招架。难得的良机,胡刘二人必不会错过,在下与东翁推测接任东翁知府之位的,或胡门或刘门。”

  二人虽为同盟,终究也有各自利益,必也会有一番争斗与交易。

  在双方定下以前,外人是难以知晓的。

  “为了制衡胡刘二人,市舶司就要其他派系。市舶司的李继丞乃是张阁老的人,这市舶司提举极有可能是焦门中人。再加上徐大人这位东翁的同窗好友,如此才能彻底稳住整个松奉。”

  话到此处,刘子吟喘口气,才继续道:“此次天子只召东翁进京,陈千户和徐大人都留在松奉,可见天子还是为东翁在松奉留了势力的,也更有利于稳住松奉如今的局势,二位倒也不必过于忧愤。”

  总归是陈砚当了天子的刀,才为天子收回松奉,稳住朝堂局势,且将困苦的松奉治理到如今的地步,天子终究还是念及陈砚的功劳,并未赶尽杀绝。

  只是陈砚想要借着松奉彻底控制整个东南,终究是难了。

  “我与刘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圣上还是念旧情的,也深知松奉的安稳最为重要。此后恐怕不止松奉,整个宁淮都要陷入党争之中。”

  多派系来此互相制衡,必然带来党争。

  为了能在松奉赢得话语权,宁淮各位子也必会被各派系盯上,安插人、抢夺话语权,将朝堂的党争延伸到宁淮来。

  “一旦他们斗起来,我又该站哪边?”

  徐彰眉头已越皱越紧,心中的疑惑即刻吐露。

  这等派系争斗实在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他徐彰已与陈砚成一体,一旦他在松奉表了态,就会影响到远在京城的陈砚,万不可马虎。

  凭他如今的见识、能力,是极难在这旋涡中看清的,不如直接开口询问。

  陈砚笑容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你只管保住学院与报纸,待新知府来后,将账册上交即可。”

  话落,陈砚起身,打开床边一个木箱子,从中抱出七八本账册,放到徐彰面前。

第707章 交托6

  徐彰随意翻开一看,眼中竟是惊骇:“这是?”

  “整个贸易岛的商户偷税漏税的账册,黄明已领人查到上个月。”

  徐彰急道:“此物对新上任的知府是大功,对你可就是过了,你何不趁着还未离开,将这些税款都收起来?”

  “若我管着整个松奉与市舶司,却没有一丝错处,岂不是更惹天子猜忌?与其让他们诬陷,倒不如主动将把柄送给他们,此番只是错漏,若叫他们诬陷,还不定会给我扣上什么罪名。”

  陈砚笑容中带了几分深意:“新任知府一上任,你就送上如此大功,他若再明面上为难于你,他这知府还如何能收买人心?”

  刘子吟对徐彰道:“此举既保全了东翁,也是保全了徐大人。”

  徐彰沉默片刻,方才道:“如此岂不是我已站了队?”

  “你既为同知,自是要听从知府。”

  陈砚顺势坐下,缓声道:“若那知府果真是胡刘二人派来,八大家必要尽力相护,在与焦张二人的争斗中,必会占优,你倒向他们更安全,也更有底气。”

  “万一知府是焦志行的人又如何?”

  “那市舶司提举必是胡刘之人,有李继丞这个张门之人在,加上这些账册,足以让焦张二人将手伸向贸易岛。我会给张阁老打招呼,知府依旧会护着你。”

  徐彰一愣:“张阁老如何会听你的?”

  陈砚笑容渐深:“我此前就与张阁老有交易,如今状况变了,此前与他谈拢的条件就不作数了,他想谈,就得拿出诚意来。”

  这次被动的就不是他陈砚了。

  徐彰恍然:“你要反悔?”

  陈砚摇摇头:“我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与那些长年混迹官场之人相比,东翁实乃守信义之君子。”

  刘子吟称赞道。

  陈砚客气了几句,就继续道:“有陈老虎在此,加之这些账册,两边都动不了你,你便随刘先生坐山观虎斗,待到双方艰难之际,必要来拉拢你。”

  他已在松奉经营这些年,若还让徐彰像他当初那般危险艰难,那就白干了。

  双方既要斗,那他就用这些账册,亲自点燃战火。

  待双方图穷匕见,他再会择机将这些人全部送走,扶徐彰上位。

  “东翁已为徐大人的安危考虑周全,徐大人更该担忧的,是修建学院的资金与那报纸的费用。”

  往后那些人都来松奉,徐彰要在夹缝中生存,想如陈砚这般四处弄钱就难了。

  徐彰也是心头一紧。

  因才学院还在建造,夫子极多,又要置办桌椅等,花费是个极恐怖的数额。

  可无论是启蒙学院,还是因才学院,都只象征性向百姓收取少量的束脩,少的甚至一个月才十几个大钱,只靠青云学院的学子,根本无力支撑这等庞大开销。

  陈砚每个月都要往因才学院投入不少银子,若陈砚走来,他还真就不知从何处拿银子。

  何况还有那报纸。

  报纸已出了两期。

  因刊登了何若水、杨夫子以及诸位夫子的文章,报纸一经推出,就引得各地的学子前往墨竹轩疯抢。

  不过陈砚为了能让报纸的传播范围更广泛,将报纸的价钱定得极低。

  一份报纸只要五个大钱。

  除了印刷成本外,还要给诸位先生润笔费,墨竹轩还有运输成本,租金、人工等。

  综合算下来,这两期都是亏钱的,孟永长找陈砚提过要将报纸的价钱提上去,却被陈砚拒绝了。

  他想要的,是让报纸尽可能推给更多人看。

  除了士林中人外,就连贩夫走卒都见过瞧过,甚至还要养成看报的习惯。

  唯有低廉的价格,才真正有利于推广。

  陈砚弄钱的地方多了,往报纸贴补就是,并不在乎报纸是不是赚钱。

  不过往后没了陈砚的照拂,徐彰是无力补贴报纸的。

  对此,陈砚已有了计策:“报纸除了刊登文章,还可刊登些松奉好的酒楼、茶楼、客栈等,再从他们手里赚些刊登费,足够让报纸自给自足,甚至赚钱,也就不需文昭兄费心。”

  前世的报纸按字收广告费,如今他办报,大可照搬。

  “学院修建的费用,我会直接从贸易岛的建设资金里拨出百万两,足以将学院剩余部分都建好。至于平日里所需的补贴,前期我会想办法,几年后他们自会有挣钱之道,文昭兄无需担忧。”

  学院想要用钱,只需成立一个基金,再找各个商会筹措,每年必能筹措足够的银钱。

  学院有圣师杨诏元坐镇,学子们在科举一途必定如有神助,商人只需拿出一点钱资助,一旦往后学院的学子入了官场,于他们都是人脉。

  如此划算的买卖,晋商在干,八大家也一直在干,其他商人又如何不愿?

  不过陈砚并不想让学院被他人染指,否则那些学子还未踏入官场,已欠下大量人情,往后又如何能一心为民?

  倒不如直接由他陈砚出钱。

  四海钱庄的股份一直握在他陈砚的手里,单单是去年的分成就已足够补贴学院。

  今年贸易岛的贸易额大量提升,四海钱庄的收入也大幅度上升,只要接手的人不乱来,四海钱庄的收入只会稳步提升,分到他手里的银子,除了补贴学院外,还可补贴船厂。

  松奉船厂此前已然荒废,陈砚将德全爷等一众老人请回来,又让他们找了些壮劳力跟着学习。

  光是修船厂那些器械,便花了三个多月,如今还在试做第一批船,陈砚一直在往里面砸钱。

  等船厂做好船后,就能靠卖船盈利,渐渐地能自给自足,他也就可抽身,不过他预估,想要达到他的标准,至少还需三五年。

  “你既费心都安顿好,我只需帮你盯着就是,并不如我想的那般艰难。”

  徐彰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人已没了刚来时的惊惧。

  “除了这些,还有民兵需得你看顾。”

  陈砚沉声道:“松奉的民兵都是随我出生入死,我走后,朝廷怕是要取消此地民兵。那些康健的,一人十两银子的安置费倒也好办,那些或死或残的,需得从白糖生意中分出银钱,按月给他们发放。此事劳心劳力,却无政绩,他人必是不肯办的,我只能托付给文昭兄。”

第708章 变化

  七月的天变幻莫测,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就是狂风暴雨。

  贸易岛上的人纷纷往铺子里躲,年轻人拍着身上的湿衣服抱怨道:“这天怎的说变就变,害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做。”

  门口坐着的一个老者连着抽了好几口旱烟,缓缓吐出后悠悠道:“你等尚且年轻,自是看不懂天色,待你到了我这般年纪,一看一个准。”

  那年轻人一转头,就见老者翘着二郎腿,身上衣衫没一处有湿气。

  “你怎的看出要下雨?”

  老者晃动了下翘起来的那条腿:“待你的雨淋够了,也就看得明白了。”

  “雨何时能停?”

  “那就全看老天了。”

  ……

  雨从中午下到傍晚,不仅没有停歇,反倒越下越大。

  路上行人已越发少了,就连往常极热闹的酒楼、茶肆都空空荡荡。

  一辆马车在空荡的街上,极力切断雨幕,往一客栈而去。

  客栈内,掌柜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待算清后忍不住重重叹口气。

  上个月因倭寇侵扰,整个月都没生意,好不容易将倭寇灭了,以为能弥补上个月的损失,谁料又遇上大雨,大半日都没客人上门。

  雨再不停,只能早些关门歇着了。

  正想着,一个伙计着急忙慌跑过来,急着道:“掌柜的,有客人往咱们客栈来了!”

  掌柜大喜:“雨天来贵客,快去迎!”

  他赶忙从柜台后出来,领着几个伙计亲自到门口等着。

  马车停到客栈门口时,马连连摇头,将身上的雨水甩掉,车夫头上戴着斗笠,雨沿着斗笠边沿落下,在车夫跳下马车时尽数流到其衣服上。

  车夫却顾不得身上的衣裳,赶忙拿出凳子放在马车旁。

  掌柜撑着油纸伞就迎上去帮忙遮着,车帘被掀开,就瞧见一身青衿的年轻男子从马车上出来。

  瞧清来人的脸后,那掌柜大喜,竟是松奉知府、市舶司提举陈大人!

  油纸伞立刻往陈大人那边伸过去,还不停提醒:“雨天湿滑,大人万万小心!”

  陈砚笑着应了声无妨,就已稳稳站到地上,转头见那掌柜将油纸伞整个往他面前倾斜,自己半边身子都打湿了,就出声提醒,那掌柜却连声道:“无妨无妨。”

  一直到陈砚自己撑开一把伞,那掌柜才不至于淋雨。

  马车上陆续又下来两人,掌柜虽不认识,却也极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客栈,将他们送到那位“夏公公”的屋子里。

  等出来后,掌柜便吩咐厨房弄几个好菜后,送到那个房间后,自己去换了身衣裳出来,就见伙计们闲着没事,拿着抹布这儿擦擦,那儿擦擦,显得极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