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变化,土匪头子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握紧手里的刀,那刀在阳光下依旧闪着森森白光:“谁敢动手?”
十来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决绝。
他们是一个村子约着来码头扛包的,一天的工钱是三十文,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不到一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就算十个人分,一人也能分十两,他们近一年的工钱。
十两银子,够给家里起青砖大瓦房了。
那些土匪虽有刀,可他们人更多,手里也有扁担,也不是不能试试。
“干不?”
“干!”
十来个男子将扁担放了下来,麻绳一圈圈往扁担上缠,双眼却是死死盯着土匪们。
这些土匪可不是好东西,时常摸进村子里抢粮食,每次去就要杀几个人立威。
他们村就有人被土匪杀了。
土匪本就该死。
土匪头子回头看向陈砚,眼底全是怒气。
原本大好的形势,就被这小子给毁了。
竟然要用钱勾得路人来抓他们,实在是一条毒计!
土匪头子神情越发凶狠。
原来只想留下这小子五根手指,如今五根手指已经不够了,至少要留下一条胳膊。
土匪头子抬手,将刀高高扬起,对着陈砚的右手肩膀就劈下来。
那车夫吓得脸上血色尽失,惊呼一声,跳下牛车就跑。
杨夫子大惊之下,飞身将陈砚扑倒死死压在身下,用完好的那只手将周既白的头护着。
陈砚没料到夫子竟会如此行事,后脑勺狠狠磕在牛车上,有一瞬的眩晕。
待回过神,他立刻大喊:“若我们死了,就是高侍郎高坚所杀!”
幼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从土匪的包围中传出去,半条路上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土匪头子瞳孔猛缩,心下慌乱,刀就在离杨夫子后背两寸高处停下。
只这一耽搁,后背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腿撞在牛车上,整个人摔趴在牛车上。
再想爬起来,一根扁担狠狠抽在他的手上,手背发麻,刀从手中滑落。
他再想去捡,后背又被狠狠抽了一扁担,整个人就趴在牛车上起不来了。
刀就被人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土匪头子大惊,想要挣脱,脖子上立刻多了一条血痕。
他只能任由自己被人用麻绳三两下绑了个结实。
再抬头看去,就见剩余的五个人已经退到了一起,正在和拿着扁担的十个男子对峙。
土匪头子气得大吼:“都他娘的等什么,你们手里有刀,还怕他们不成?上啊!”
那些土匪只想骂娘。
最没用的就是老大,轻而易举就让人给抓了,还好意思来骂他们。
刚喊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一个国字脸汉子瓮声瓮气道:“都被绑了还这么能叨叨。”
土匪头子被揍得眼冒金星,就听到他带来的人道:“把我们当家的放了,否则别怪我们的大刀不长眼!”
土匪头子暗骂手下没脑子。
这些人既然敢动手,就不怕他们的大刀!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行人驻足围观,听到他们的话,纷纷指指点点:“这群土匪真猖狂!”
陈砚使劲扭动着身体,终于将头从夫子的肚子下面探出来,又大声道:“大梁律法规定,凡抓获一名土匪山贼,赏银二两,六名土匪就是十二两银子。”
那位围观的人听得都是心头火热。
若是换了平时,他们一两个人肯定是不敢跟土匪对上。
这不是人多么,只要能偷袭成功,二两银子就能到手。
自古财帛动人心,之前还只是看热闹的众人,此时看向那几个土匪犹如在看银子。
杨夫子刚想让陈砚莫要再激怒土匪,就见一名土匪被人绊倒在地。
那土匪还想爬起来,拿刀的手已经被人踩住。
剩下四名土匪大惊失色,赶紧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挥舞着刀不让人靠近。
不知谁朝着一名土匪的头丢了块石头,将土匪砸得头破血流。
如此奏效的一招,其他人立刻学到,纷纷去捡石头往那几人头上砸。
杨夫子看得目瞪口呆。
六名土匪竟就这般被绑起来了。
不过是十二两银子,竟就让围观众人出手。
再想到一开始的那十名劳力,为了一百两银子竟就连命都不要,果真是鸟为食亡。
再看陈砚,杨夫子不禁有些愕然。
论把控人心,他这个学生远远胜过他。
当时刀就要落下来,陈砚立刻大声将高侍郎拉下水。
若与高坚有关,必然让那些土匪投鼠忌器。
只要稍一犹豫,那些盯上银子的人就会趁着机会动手,他们的危机可暂解。
若与高坚无关,为了自证清白,高坚必然要利用自己的权势彻查此事,到时候这些土匪一个也跑不了。
整个东阳府也就出了高坚这么一个三品大员,自是人人知晓其大名。
如此权势滔天的人,土匪们也不敢轻易将其牵扯进来,自是也会犹豫。
无论如何,这番喊话是救了他们师徒三人的命。
杨夫子的心虽还在“砰砰”狂跳,人倒是已经放松下来,又颇为欣慰。
他的头发没白掉,阿砚往后必定能在官场上立足。
第68章 送去府衙
此次的案首在东阳府,作为知府,王申心情颇为愉悦。
虽说陈砚给他惹了些麻烦,本事还是有的,这不,又送了他一个政绩。
九岁的院试案首,足以让他在同僚面前仰着头走路了。
这等神童即便惹点小麻烦,也是不要紧的,他只需稍微腾挪,就能……
“你说谁被土匪抢了?”
“府尊老爷,是陈砚,咱们府试第二名那个。”
王申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快,召集府衙的衙役立刻去救人!”
土匪抢劫,那可是会伤人性命的。
他东阳府的院试案首,九岁的生员,万万不能有损伤。
既涉及到土匪,光靠衙役必然不行,怕是要调动府兵。
王申稍加思索后,已做出决定,正要下令,就听衙役道:“不用救,人家把土匪送到咱们府衙门口了,正等着领赏银。”
王申怀疑自己听错了:“谁把土匪送来了?”
“那位陈砚陈神童,领着一群百姓把六名土匪送到咱府衙门口了。”
衙役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当差十几年,听说的从来都是土匪又抢了哪个村伤了哪些人,又或者劫走行商多少货物。
土匪一向凶残,动辄砍人伤人,抢完钻进深山老林里,官府也找不到。
这还是头一回有土匪被老百姓抓了的。
衙役迟疑片刻,又问道:“老爷,咱大梁真的有律法规定一个土匪值二两银子吗?”
王申直直看向他:“你身为衙役,朝廷的皂隶,你竟不知?”
衙役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再多言语。
从他接了他爹这身皂隶服到现今,从没见过有人抓住土匪来换赏银的事,他哪里能知道。
他只是皂隶,又非官员,家中送他去读书也不过是认几个字,将来为衙门办事时用,哪里还有闲钱去学什么律法。
王申稍加思索也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当即道:“大梁律例确有此规定。”
那陈砚不愧是院案首,竟连这般不常用的律法都知晓。
难得陈砚上门,王申决定亲自去见见。
尽管已经听了衙役的禀告,王申在瞧见衙门口乌泱泱的人与被绑的六名土匪时,眼皮还是不可遏制地跳了几跳。
以往凶残的土匪,此刻竟显得有些可怜。
那些百姓本是期待满满而来,真瞧见府尊大人,一个个心里打鼓,毫无底气。
从来都是他们给衙门交银钱,如今却来要钱,谁知道府尊大人是喜是怒?
那律法也不知是真是假,以前都没听说过。
一时间,原本兴致勃勃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心中后悔对土匪动手,更后悔来府衙领赏钱。
陈砚想,这就是府尊大人的官威。
既然其他人不敢开口,那就只能他出头了。
陈砚一步上前,对着王申行了个后生礼,朗声道:“学生见过府尊大人!”
王申看向陈砚,一时百感交集。
四月时,此子前程全在他一念之间,不到半年,就已经是能见他不用下跪的秀才了。
每次看到陈砚幼小的身形,王申都会恍惚。
实在太年轻了。
比他孙儿还年轻。
“不必多礼,我还未恭贺你得了院案首。”
王申面带笑意,仿佛是一位和善的长辈。
只是这“院案首”的名头一说出来,衙门口众人均是双眼圆瞪。
院案首!
院试第一名!
眼前这小孩竟然已经是秀才公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独自站在府尊大人面前的幼童, 只见幼童虽年幼,却是身形如松,即便站在府尊大人面前,也是毫无惧色。
陈砚依旧恭敬:“多亏座师指点,方才有学生今日。学生本该亲自登门道谢,奈何路上遇到匪寇,幸得壮士们挺身而出,将其制服,学生才得以脱险。在座师治理下,东阳府百业俱兴,学生万万不敢耽搁,让歹人逃脱,便匆匆与壮士们一同来了府衙,还望座师莫要见怪。”
一番话让王申心里舒坦。
瞧瞧这学生,年纪不大,却是礼数周全,还要上门拜访他,又夸赞了他的功绩,可见对他是极敬重的。
也不枉自己为了他险些得罪高家。
再看那些土匪,眼底已是阵阵冷意。
出个神童多不易,这些土匪竟敢对其动手,实在是胆儿肥。
今日陈砚若真被这些土匪伤着了,往后那些同僚见面必先嘲讽他给了神童也护不住,叫他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王申道:“土匪作恶多端,竟连秀才公都敢抢,本官必不轻饶!来人,将他们押入大牢,择日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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