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再次落到徐知和刘宗身上,王家离去时,颇像斗败了的公鸡。
徐家主领着族老、徐知站在门口,将众人一一送上马车,目送马车离去。
待到马车走远了,徐家主才将徐知喊到身边,看着刘家的马车感叹道:“原以为刘洋浦是刘家着重培养的年轻一代,如今看来,刘宗才是刘家的接班之人。”
谁能想到,刘家竟还藏了这么一号人物,竟舍得让其上潮生岛冒险。
徐知恭敬道:“刘宗看似不谙世事的纨绔,实则心思深沉,审时度势,刘洋浦与之不能相比。”
若非刘宗屡次在刘茂山试探时为他徐知解围,他怕是还未看出刘宗那纨绔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徐家主道:“今日王家来势汹汹,连其他家主和族老都被其瞒过,刘宗却能在一瞬就想明白其中的危机,且站出解围,实可称得上一声捷才,往后你的日子不好过了。”
徐家能再次站起来,是联合了胡阁老。
胡刘二位阁老虽联手,却也无时无刻不在争斗。
徐刘二家今日能联手将王家再次压制下去,他日也必会再起争斗。
作为两家着重培养的子弟,徐知若无法压制刘宗,徐家就会被刘家压制。纵使胡阁老能压制刘阁老,八大家也会由刘家主导。
“纵使他刘宗再能耐,也斗不过那陈砚,家主又何须忧心。”
徐家主回头,就见徐知面色沉静。
顿了下,他苦笑着摇摇头:“只盼望这尊瘟神能赶紧离开松奉。”
陈砚在松奉,就是掐住八大家的咽喉。
被胁迫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徐知心道,陈砚要赖在松奉十来年,八大家还有得熬。
“这次让那陈砚抓住尾巴了,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徐家主叹息。
徐知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他即便捡到尾巴,也是死的。”
徐家主猛地看向徐知,见徐知颔首,他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只道:“既如此,为何要答应陈砚的条件?”
“侄儿以为,陈砚能带我八大家进入一个新的世界。纵使送出一半的田地,我八大家依旧是赚的。”
松奉一半的田地让出去,他们在宁淮乃至整个东南都有大量田地,并不伤筋动骨。
要是将此事说出来,八大家绝不会将田地让给陈砚。
依陈砚的性子,既有了盘算,必要将此事办成,又会与八大家有一番争斗。
只要贸易岛在陈砚手里,八大家就斗不过陈砚,到时候还是要将田地让出来,再想从厂子分一杯羹,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同样的亏已经吃了多次,徐知早已看明白,又何必让他们横生枝节?
徐家主眉目舒展,看向徐知的目光里尽是赞赏。
“此次你立下大功,族里必不会亏待你。”
徐知谦虚地推辞一番,目光落在越来越远的刘家马车上。
刘家马车拐个弯,就进入主街。
刘家主合着双眼闭目养神,语气平缓道:“今日你太冒失了。”
“王家又要将八大家往坑里带,那些老头都没看明白,不如由孙儿破局,免得爷爷烦心。今日孙儿在八大家面前露了脸,爷爷该称赞孙儿才是。”
刘宗话语说得很理直气壮。
刘家主睁开一只眼看他:“徐知怎的就不站出来?你还是不如他沉稳。”
“当初徐知劝说八大家上贸易岛,答应陈砚那些苛刻条件,又要上岛杀刘茂山时上蹿下跳,也不见得比孙儿沉稳到哪儿去。”
刘宗继续道:“此次上岛,徐知已经看穿我了,我又何必再隐藏,不如趁着今日露个脸,将王家彻底压下去,也叫其他家知道八大家晚辈里除了一个徐知,还有我刘宗,站队时好生掂量掂量。”
“争强好胜。”
刘家主将睁开的那只眼睛又闭上。
“该争时不争,那叫软弱可欺。我刘宗此次冒险上岛,险些没命,这份功劳不可被尽数算到徐知头上。”
刘家主忍不住笑道:“既如此,那就与徐知好好争上一争。看是我刘家的子孙厉害,还是他徐家的子孙厉害。”
因城门戒严,徐知与刘宗二人根本无法出城。
刘家找到聂同知,想要通融一番,不料那聂同知满口为难,竟将刘家的人给挡了回来。
陈砚不将他八大家放在眼里也就罢了,连一个小小的同知都不给刘家脸面,刘家如何能忍。
刘家的下人稍稍在城内闹些动静,就让聂同知焦头烂额。
不过聂同知咬死了就是不肯退,还道若让八大家出城,其余人也要出城,他拦不拦。
刘家虽让聂同知吃了不少苦头,却也耽搁不起,当即就派人去请聂同知到刘家密谈一番,聂同知再出来时,就半夜让徐知和刘宗二人偷偷摸摸坐船离开松奉。
二人到贸易岛附近时天已蒙蒙亮,可城门紧闭,二人只能拖人去向陈大人禀告。
那禀告的民兵急忙赶到市舶司,却被告知陈大人有要事不能见人。
于是徐知和刘宗就被挡在了城外。
彼时的陈砚正站在市舶司一个房间里静静等着,陈知行正给床上的一名倭寇诊脉。
床上的倭寇侧头干呕,下半身同时泻出恶臭的水。
待停下,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陈知行眉头耷拉着将银针拔出,叹息道:“绝脉,没救了。”
“这是第六个了。”
陈砚神情凝重。
倭寇被俘后,陈砚就将刘先生从松奉请来审问刘茂山身边的八名护卫。
不等刘先生动手,那些护卫陆续上吐下泻。
陈砚不知是瘟疫还是被下毒,只能先将他们隔离开,再派人去松奉将陈知行放出来,带上岛。
陈知行竭力救治,依旧无法阻挡一个接着一个倭寇死去。
第679章 筹码6
陈知行只知他们是中毒,却不知是何毒,又该如何解。
八个人只剩两个还活着,其中一个已经出现此等症状,怕是也就这一两日了。
陈知行重重叹口气:“是我医术不精。”
原本他对被陈砚锁着一事极不满,想着出来后要与陈砚说道说道。
如今只剩愧疚,哪里还有怨言。
“世间毒物千千万,知行叔如何能尽知。”陈砚宽慰道:“这些倭寇作恶多端,如此下场也是他们的报应。”
陈知行不甘道:“可惜还没等砚老爷审问,他们就死了。”
“人都在我手里,总能问出些有用的,知行叔莫要为此费心,还要劳烦知行叔去给那些受了伤的民兵壮士医治。”
至于那个已经濒死的倭寇,没必要再浪费陈知行的精力。
陈砚送走陈知行,思索片刻,直接去了最后那名没什么症状的倭寇屋子。
推开门,屋内闷热的空气夹杂着汗臭味袭来,让陈砚顿了下才跨步进去,将门一关。
转身看去,那名倭寇被绑在椅子上,其四周放着熊熊燃烧的火盆,屋子里门窗紧闭。
此时的贸易岛正处夏季,气温大抵有三十几度,刘先生还架着三个火盆,将那坐在中间的人拷着浑身是汗,嘴唇却干裂开来,整个人喘气如同吹哨子,衣服并未湿,却沾满了白渍。
陈砚提起放在角落里的一桶水,浇到其中一个火盆上,呛人的烟和水汽喷涌而出,仿佛要将中间的倭寇彻底吞没。
陈砚并未停手,连着将剩余的火盆都浇灭,屋子四处是烟,将人呛得透不过气来。
被绑着的倭寇咳个不止,整个人仿佛要中暑了一般。
陈砚见他实在扛不住,才打开窗户,让外面的海风将屋内的烟与热汽吹散。
那名倭寇已经垂下头,只顾喘气,并未看陈砚一眼。
陈砚舀起一瓢水,凑到倭寇的嘴边,那倭寇忍住不喝。
在极其干渴的状态下,此人竟能忍住对水的渴望,忍耐力实在惊人。
“喝也是死,不喝也是死,何必硬扛。”
陈砚用宁淮话劝了句,那倭寇并未有丝毫的动静。
见他果真不喝,陈砚也不勉强,把水倒回桶里,水瓢漂浮在水面上,与桶轻轻撞击着。
“刘茂山是松奉人,你等跟在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倭国浪人,还是大梁人,必定都听得懂宁淮话,更要会说宁淮话,本官说的你必定都听得懂。”
对面依旧一动不动。
陈砚背着手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语气颇为轻松:“徐鸿渐徐老大人实在厉害,连刘茂山身边都安排了棋子。如今八大家要与刘茂山切割,头一件事就是要杀死刘茂山。徐知和刘宗上岛后,就与岛上的棋子取得了联系。”
对面的呼吸稍稍重了些,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若非陈砚所有的注意都在他身上,如此细微的变化怕是也发觉不了。
“看来本官猜的不错,你就是徐鸿渐放在刘茂山身边那枚棋子。”陈砚笑着继续道:“你倒是厉害,在刘茂山死后还能给剩余七人下毒,让他们哪怕落到本官手里,也无法吐露半个字。”
那倭寇虽低着头,嘴角却微扬,仿佛对陈砚的夸赞颇为受用。
亦或者,是对自己的杰作而骄傲。
陈砚抓住椅背,单手将椅子拖到那倭寇面前坐定:“本官倒是好奇,你是如何在刘茂山死后,所有人都慌乱之际给他们每个人都下毒。”
那名倭寇缓缓抬起头,与陈砚四目相对,一开口,声音哑得嗓子仿佛被烧着了一般:“小的对陈大人的才智早有耳闻,大人为何不自己猜?”
既已为阶下囚,竟还敢挑衅,实在有个性。
陈砚朝着他靠近了些,紧盯着他的双眼:“你不说,本官猜了也不一定对,何必费力?本官只需知道帮八大家收拾烂摊子的是你足矣。”
倭寇神情未变:“大人知不知道不重要,小的已经将知情人杀光了。”
陈砚笑着摇摇头:“你还活着,又怎会是杀光了?”
那倭寇眼中闪过一抹错愕,转瞬又笑道:“大人撬不开我的嘴。”
他瞥向旁边的火盆:“我自上潮生岛,吃过的苦头远非这些可比。”
“你又错了。”
陈砚笑着摇摇头:“能不能撬开你的嘴并不重要,八大家信不信本官撬开了你的嘴才重要。”
倭寇的神情僵硬了几分,却依旧辩驳:“八大家信不信又能如何?”
这次陈砚并未立即开口,而是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在倭寇惊诧之际,陈砚转过身对他道:“这一两日,你就该知道了。”
旋即打开门,跨步出去,在那名倭寇的眼前彻底消失。
门外传来陈砚的声音:“这几日不必再对他用刑,吃的喝的都拱上。”
外面的人应了声后,就有一名护卫进屋子,舀了瓢水递到那名倭寇嘴边,倭寇依旧不喝,护卫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将水粗暴地灌进倭寇的嘴里。
水到喉咙口,那倭寇被迫吞咽。
一瓢水倒完,护卫看了看倭寇的干燥的脸皮,又去舀了一瓢逼迫倭寇喝完,放下水瓢,大跨步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那名倭寇被呛得连连咳嗽,身上的衣服尽数被打湿,风一吹倒是凉快不少。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碗杂粮粥送了进来。
护卫也不与其多话,再次薅着头发迫使他仰头,将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倒进他嘴里。
倭寇从嘴唇到喉咙口,都被粥烫得厉害,待他被迫咽下去后,又一直烫到胃里。
护卫喂完就走,一声未吭。
一个时辰后,门被推开,四名护卫走进来,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大布团,堵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吭声后,两人将他与椅子一同抬起往外走。
待他被放进一间屋子,又将门关上后,护卫们就如柱子一般站着,再无动静。
如此等了一刻钟,隔壁的门被推开,就听一人道:“二位在此稍等,陈大人马上就到。”
旋即就是两道熟悉的道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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