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任何一句话都会影响未来走势,已不是他一个小辈能插嘴的。
徐家主再次开口:“刘茂山之死,这几日就要传到张阁老耳中了,此事拖不得。”
如此催促,终于让王家主开口:“费如此大力竟还陷入这等境地,刘茂山岂不是白杀了?”
若众人认同此话,徐知和刘宗的功劳就没了。
刘宗不自觉看向他爷爷,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家主终于缓缓抬起头,哑着嗓子道:“不杀死刘茂山,我等就没机会坐在此地商讨退不退让之事了。”
刘家一位族老道:“刘茂山此人极有城府,必会留下证据,关键之时用以保命,若能将其找到,再把知道此事之人都弄到手,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潮生岛被张毅恒围了,这么些日子下来,不知他的人上没上岛,更不知他有没有寻到证据。至于那些与刘茂山相关之人,都落到了陈砚手里,事情已经远超我等预料。”
王家族老冷哼:“你刘家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话语已极不满。
刘家族老应道:“这条狗是大家一起养大的,可怪不了我刘家。”
王家众人均是脸色铁青。
王家主又道:“既是去解决麻烦,又如何不将刘茂山身边之人都处干净?”
矛头指向徐知和刘宗。
刘家主垂着眼皮道:“刘茂山身边的棋子是他徐家安插的,我刘家并不知情。”
前些时日,他们聚在一处商议如何除掉刘茂山之时,徐家才将安排了内应一事告知众人。
其余七家立时明白这是徐鸿渐安排的后手,虽同意靠内应除掉刘茂山,可心中对徐鸿渐背地里留下的诸多后手忌惮不已。
徐族老道:“刘茂山若轻易就能杀死,又怎能在潮生岛盘踞多年?想要除掉他已是千难万难,再想除掉他身边的人还需时间,谁也料不到陈砚能一夜大败倭寇,杀死刘茂山,后面的安排自是难以实行。”
变数还在陈砚身上。
提起陈砚,八大家众人神色均是一变,眼中尽是忌惮。
“人已尽数落入陈砚之手,陈砚既提出此等要求,想来是审问出了什么。”
徐家主沉声提醒。
如今再争论那些已然无用,还是想想究竟如何应对。
“此事无非三种解决办法,其一,就是将刘茂山身边那些人弄死,并除掉陈砚;其二,拒绝陈砚,刘茂山生性多疑,极难信任他人,这等机密之事恐不会让他人得知,一应证物更会藏紧,陈砚此次许是诈我等;其三,让出田地,用以自保。”
刘家主悠悠说完,将拐杖收回来放在椅子上靠着,等其他人开口。
众人神色复杂难辨,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最想选的,自是杀死陈砚,灭掉所有知道此事的活口。
陈砚手头有数千民兵,千户所的陈老虎又与其同宗同族,就连衙役都归陈砚管,可以说整个松奉大半武装力量都在陈砚手里。
加之陈砚身边围着大量的护卫,想要动手极难。
更何况其身边还有北镇抚司的人盯着,纵使他们八大家富可敌国,也是无计可施。
至于下毒那等手段,需在陈砚身边安插人,可惜陈砚身边的全是陈氏一族的人,根本无从动手。
黄明当初倒是靠着那陈青闱对陈砚动过手,不仅失败,还断了这等手段的路。
那些倭寇都在陈砚手里,必定防着他们。
这第一条路根本走不通。
第二条路,就是要赌。
赌张毅恒什么证据都没找到,还要赌陈砚什么都不知道。
潮生岛地形特殊,张毅恒根本难以上岛。纵使有万一,张毅恒上岛了,以他们对刘茂山的了解,那些东西绝对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他们真正要赌的,是陈砚手里那些倭寇什么都不知道。
徐知和刘宗二人上岛见刘茂山,四处走动,后来刘茂山的试探,都未避开刘茂山那些义子。
也就是说,八大家与刘茂山联手的事,当日在场的倭寇们都知道。
而那些人都在陈砚手里,陈砚又如何能不知?
选这条路,无异于自取灭亡。
剩下的,就只有第三条路。
可田地是他们各大家族的命根子,多少代人努力才能得这么多田地,怎能就轻易送出去?
他们死了都无言面对先祖。
这也是今日众人皆出,来此商议的最大原因。
“还有一条路。”
王家主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安静,在众人齐齐看过来之际,他道:“将陈砚从松奉调离,在半路将其杀了。”
刘家主应道:“张毅恒就在潮生岛附近,就这么几日的工夫,如何就能将陈砚调走?王家主此举,岂不是主动给张毅恒送把柄?”
“一旦让陈砚察觉我等的意图,恐怕会立刻倒向张毅恒,到那时就由不得我等如何选了。”
刘家一族老附和道。
王家主面有不善:“陈砚是用钝刀子割肉,以前是要银子要货,如今已经到了要一半田地的地步,此次给了,以后他再要我等在松奉的所有田地,给还是不给?”
第677章 筹码4
刘家众人沉默不语。
王家主目光看向屋内众人:“你等还没看透吗,陈砚是想一步步将我八大家吃下,诸位难道要束手就擒?”
自陈砚来了松奉,他们八大家可谓节节败退,次次被逼入绝境。
既能啃下八大家的肉,陈砚又怎会收手?
黄家主开口:“王家主以为当如何?”
“张毅恒既在,我等何不与其合作?”
王家主语落,目光却看向其他人。
众人好似醍醐灌顶,三三两两互相商议起来。
徐知和刘宗更是恍然,在心里琢磨起此事来。
王家主显然有备而来,继续道:“我等和陈砚斗到这等地步,依旧能和谈,换成张毅恒,只需拿出足够的筹码,照样能谈。”
“张阁老亲自领兵剿倭,功劳尽数被陈砚夺走,一切布局不过是为陈砚做嫁衣裳,于张阁老的威望没加成,反倒有损害,张阁老定想扳回来。”
王家一族老也道。
刘家主再次将拐杖抓在手里,出声反驳:“诸位莫要忘了,张毅恒与胡刘二位阁老是政敌。”
“张毅恒虽是焦志行帮忙入的阁,此前却并无太紧密的关系。张毅恒为了在内阁站稳脚跟,能和焦志行联手,为何我们不帮他与胡刘二位阁老联手?”
王家主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若果真能让张毅恒倒向胡刘二位阁老,焦志行这个首辅就只能灰溜溜让位给次辅大人。
如此一想,众人羡慕的目光尽数落在刘家身上。
就连刘家主都是一怔,显然此前未想到还有这条路。
徐知将这些话在心里转了几圈,不由暗道一声妙。
晋商早盯着贸易岛,可陈砚始终将晋商阻挡在外,张阁老特意安排一个李继丞进市舶司,不就是为晋商上贸易岛做准备吗。
若能合力将陈砚调走,晋商就能上岛,他八大家也不必再被陈砚钝刀子割肉。
松奉这等紧要之地,怎可由陈砚一个知府把控?
王家此时提出与张毅恒合作,一旦成功,就能助力八大家度过难关,还能削弱徐、刘二家在八大家的影响,让王家的威望更高。
王家并不甘心被徐家夺走主导地位,这是伺机反击。
就在众人都表赞同之际,刘宗却一步跨出,站到众人面前,道:“诸位叔伯请听晚辈一言。”
众人纷纷噤声,看向突然站出来的刘宗。
王家主语气带了一丝嘲讽:“刘家晚辈倒是胆大,在我等长辈商议事情之际敢站出来,比我王家那些不成器的晚辈强多了。”
刘家主神情微变,呵斥刘宗:“此处哪有你一个晚辈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刘宗对众人拱手行一晚辈礼,应道:“爷爷,孙儿对王家主此等提议十分欢喜,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王家主,还望王家主能指点晚辈。”
刘家主还要再训斥,徐家主笑着打圆场:“既是晚辈有疑问提了出来,王家主若能指点迷津,也是对晚辈的提携。我们这些老家伙主持不了几年了,家族终归要交到这些晚辈手里。”
刘家主便叹息一声,道:“我这孙儿自幼聪慧,性情却顽劣,不喜读书,整日找人请教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今日又不懂规矩地问到王家主面前了,我也只能惭愧地劳烦王家主了。”
王家主目光在徐刘二人脸上扫过,知自己已然挡不住,就道:“晚辈有胆识总是好事,老夫也就不再推辞了。”
刘宗站直身子,对王家主问道:“张阁老若能与胡刘二位阁老联合,自是大好事,可晚辈不明白,若张阁老手里握着那些倭寇,为何不将我八大家置于死地,反倒要留着八大家与晋商争利?”
王家众人脸色大变,上半身不自觉往前靠了些。
王家主抓住扶手,待回过神,又放松下来,身子往后靠过去。
“张毅恒要是和胡刘二位阁老联手,将焦志行斗倒,以二位阁老的关系,定然会将他压着不能露头,张阁老如此年轻的阁老,必然心气极高,又怎么会甘心久居人下?”
刘宗前面还很恭敬,说到后面,语气已带了几分不屑。
待说完,才又找补般说了一句:“还请王家主指教。”
众人心头一震。
他们险些主动将脖子洗干净,送给张毅恒砍。
如今内阁四人,张毅恒排第四。
若想彻底掌权,需得将前面的三人都拉下来。
因八大家的存在,胡刘二人被牢牢绑在一起,想要将二人拉下来,张阁老只能依靠焦志行。
等胡刘二人被彻底拉下来,张阁老就会顺利晋为次辅,到时候再对付焦志行就轻松多了。
要是将焦志行斗倒,以后朝堂就是胡刘二人把持,哪里还能有他张毅恒的立足之地?
张毅恒一旦将那些倭寇弄到手,会做的选择必然是借此同时扳倒胡刘二人。
想到此处,众人后背都在冒汗。
徐家主诧异地看了眼倨傲的刘宗,目光瞥向徐知时,心底深处不禁生出些担忧。
“陈砚虽是钝刀子割肉,然我八大家尚能活,张毅恒可是一刀就能要了我八大家的命。”
“我等虽付出大代价才上贸易岛,却也在贸易岛将那些囤积的茶叶,瓷器等都售卖一空,资金回笼,反倒解了危机。”
“在贸易岛做生意,不需冒险在海上航行,更不需大量炮船护送,不需心惊胆颤,且省了不少成本,货物卖得反倒比此前更多,诸位赚的银子应该也比以前多不少吧?”
自上了贸易岛,他们的货物便不停往岛上的仓房搬,出货速度比之前每个月出海一次卖得更多,且是每日在卖。
单单这几个月,已经比得上此前大半年了。
徐知也站了出来,与刘宗并排而站,道:“晚辈以为陈砚在松奉开厂的想法一旦实现,连从外地调货的成本都省了,卖的货更多,成本也更低。”
有刘宗在前,此时徐知再站出来也没人太在意。
何况他们更在意建厂之事。
立刻有人追问,徐知也不知具体如何操作,只道:“陈砚既如此大动干戈,必也是挣钱的一大壮举。”
一众老头面色极为复杂。
陈砚虽是他们仇敌,于经商一途实在是无人能与之相比。
第678章 筹码5
前方本就无路可走,又有在松奉建厂制造货物,再在贸易岛卖钱的诱惑,众人商议许久,终究还是极不情愿地同意陈砚的条件。
只是这田地不能白白给出去,需得府衙出银子买。
既然要开厂,那他们八大家就要多占些。
如此挣钱之事,他们如何能放手?
即便是吃亏,也需得多捞点回本。
谁也料不到张毅恒何时会来贸易岛,要早早与陈砚议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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