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03章

  只是……

  “恐怕张阁老未必肯信。”

  徐知担忧道。

  虽除掉了刘茂山,张阁老想借此扳倒胡刘二位阁老已难,可也绝不会让八大家借此机会立功。

  陈大人既有意提出此事,必是有意将此功让给八大家,想来是有主意的。

  刘宗站起身,对陈砚躬身行礼:“还望陈大人指点。”

  徐知诧异看向刘宗,明白他已想通此间关节,不由心中一振。

  再想到此次面对刘茂山时,刘宗虽表现得极傲慢,实则屡次化解了刘茂山的试探,徐知便知刘宗不简单。

  他刚刚想通其中关节,刘宗就已站起身向陈砚讨教,可见其在自己之前就想通这些,且能屈能伸,此人实在了不得。

  陈砚也颇为诧异。

  他本以为会是徐知先低头,不成想竟是刘宗。

  这刘宗看着虽年轻,然则比那刘洋浦强上许多,与徐知恐怕也不相上下。

  如此倒好,青年才俊总要有些竞争。

  陈砚笑道:“前些日子倭寇来袭,徐老爷特意来见本官,向本官禀告了些事,之后徐老爷与刘老爷就去了潮生岛。张阁老若问起来,本官必会据实以告。”

  刘宗扭头询问徐知,徐知双眸微睁,就与陈大人四目相对。

  那次是陈大人请他来市舶司,今日却说是他徐知自来市舶司,这说法一变,性质可就变了。

  二人见面之事,市舶司上下皆知,若陈大人能为他徐知作证,那次是他徐知拜见,且将收买刘茂山身边之事和盘托出,那他八大家在此次剿灭倭寇的战役中就立了大功。

  陈砚素来与八大家不合,绝不会无故帮他们。

  徐知也站起身,对陈砚拱手,恭敬道:“不知陈大人有何要求?”

  “贸易岛开海之初,尚未完善,本官不愿半途而废,想在松奉多待几年,不知二位可否相助?”

  陈砚笑着问道。

  刘宗松了口气:“此前我刘家已答应陈大人,就会尽力为陈大人斡旋。”

  陈砚目光落到徐知身上,徐知立刻道:“贸易岛能有今日,全仰赖陈大人,若换了他人前来,必不能如陈大人般让贸易岛蒸蒸日上。”

  徐知顿了下,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贸易岛已开海成功,加上剿灭倭寇的大功,只要陈大人愿意,足以回京城。

  凭借陈大人的才能与胆识,平步青云,登阁拜相。

  到那时,张阁老那“最年轻的阁老”头衔就要让出去了。

  再待在松奉也不过是壮大贸易岛,功劳并不会比现在大多少,于陈大人的仕途而言实算不得划算。

  也不知这位陈大人究竟为何要赖在此地,甚至不惜给八大家让功。

  “八大家许多人未必如二位所想,二位还是先回本家请示。”

  陈砚笑容不变,语气却轻了几分:“不过二位要快些,张阁老不日就该来贸易岛了。”

  二人面皮一紧,当即承诺立刻就赶回松奉,明日就会给陈大人答复。

  “不急,”陈砚又道:“贸易岛自开海后,每日卖出的货物极多,从大梁各地买货,再运过来,人力物力消耗实在过大,倒不如就近开工厂,可大大降低成本,又能提高效率。”

  徐知与刘宗二人闻言均是眼前大亮。

  光是想想那等场景,二人便欣喜不已。

  “只是想要建厂房,就需大量土地,府衙所属的土地不够用啊……”

  陈砚悠然叹息一声,摇摇头就不再开口。

  提起土地,二人心就是一沉。

  他们可没忘记陈砚要走黄家千亩田地之事。

  二人对视一眼,就由刘宗开口:“大人如此畅想实让在下大开眼界,我刘家愿投钱,在松奉开厂,织布纺纱,造纸、瓷器等货物,供给贸易岛。”

  陈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下敲着,敲得刘宗和徐知都心慌。

  徐知沉默片刻,知道此番是躲不过,只得开口问道:“不知陈大人想要我八大家做什么。”

  陈砚手一停,撩起眼皮看向二人,语气却锐利无比:“本官要你八大家在松奉一半的田地。”

  “什么?!”

  刘宗惊怒出声。

  若说此话的人不是陈砚,此刻他已破口大骂。

第675章 筹码2

  徐知拦住他,刘宗想到那晚大战的场景,终究还是将怒火生生咽下。

  “陈大人该知道,凡士绅无不视田地为根本,是绝不可能随意将田地交出。此次能灭刘茂山,大人虽有大功,然我八大家也出了些力,我等与大人都是为了松奉百姓的安宁。”

  徐知神情凝重,话语却是不卑不亢。

  刘宗不由跟着点头,又对陈砚道:“陈大人威名远扬,想来与刘茂山那等趁火打劫的倭寇不同。”

  陈砚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扫,心中暗叹二人厉害,难怪能稳住刘茂山。

  不过想要几句话就将他陈砚打发了,那他陈砚就白忙活一场了。

  “本官是为松奉千百年计,不过是让八大家给府衙捐献些田地,纵使有人污蔑本官是如刘茂山那般倭寇之流,仕林与松奉百姓也不会信,二位以为本官说得可对?”

  徐知和刘宗二人再次沉默了。

  陈大人的官声实在太好了,在松奉的威望更是高到令人恐惧的地步,无论他们放出何等谣言侮辱陈砚,松奉百姓都会算到他们八大家的头上。

  至于在仕林抹黑……

  陈砚先是三元及第,再死谏当朝首辅,又平定宁王叛乱,剿倭寇,办因才学院……

  更重要的,是陈砚身后站着一代圣师杨诏元,一代大儒何若水,还有数之不尽的名人文仕,连墨竹轩的少东家都跟陈砚好到穿一条裤子,影响实在太大,根本无法动摇其分毫。

  徐知语气软了几分:“此次我二人冒死去稳住刘茂山,也算帮了大人,大人如此狮子大开口,叫我二人在八大家如何立足?”

  “徐老爷说错了,你我目的都是为了杀刘茂山。你们二人冒死,为的是你们的家族,既已杀死刘茂山,你等就是立了大功,在族里的地位该更高才是。本官也极敬佩二位的壮举,否则,本官要的就是松奉所有的田地,而不是一半了。”

  不待二人反应,陈砚继续道:“这两日张阁老就该得到刘茂山身死的消息了,若八大家无法在张阁老来临前下定决心,以后哪怕愿意将所有田地都捐献出来,本官也有心无力。战后繁忙,恕本官无法久陪了。”

  起身,看也不看二人就朝着门口大步离去。

  瞧着他匆忙离开,徐知便无力地坐在凳子上。

  刘宗气道:“如此苛刻条件,叫我等怎能答应?”

  就算是刘茂山那个倭寇头子,都没如陈砚这般狮子大开口。

  “你还未看出来吗?陈大人根本不给我等讨价还价的机会。”徐知叹息一声。

  与陈砚相比,他更愿意面对刘茂山。

  那刘茂山虽危险狡猾,他们还有还手的可能。

  哪怕是后来他们二人被当成肉盾,只不过一死。

  陈砚却像是一个装满尖刺的笼子,将他们牢牢困住,无论他们往何处使力都无法逃脱,且那尖刺还会持续给他们放血,让他们不得不退回陈砚像让他们站的位置,眼看着自己被割下一片片肉。

  要只是如此,他们倒也可以拼死一搏,弄个两败俱伤。

  可这陈砚又会给他们上药止血,甚至拿着肉在前面诱惑。

  更重要的,是那肉他们真能吃到,且美味无比。

  他们就这般一步退,步步退,直到陈砚将手伸到田地上。

  刘宗几步冲到徐知面前:“那可是田地,难道你还想送出去?!”

  徐知深吸口气,道:“此事你我二人做不得主,还得尽快请示族里。一旦张阁老上岛接管那些倭寇,若真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来,一切就都晚了。”

  “刘茂山已死,我等……”

  “刘茂山那些义子还活着,若他们落入张毅恒手里,张毅恒会借他们做什么文章,你我又如何知晓?”

  徐知神情凝重。

  刘宗眸光闪烁,终还是道:“即刻便回。”

  二人一出门,就见不远处站着一名陈砚的护卫。

  见他们二人出来,那护卫就迎了过来,问道:“可要送二位老爷回松奉?”

  被看穿心思的刘宗还有些不自在,徐知只顿了下就明白这是陈砚的安排,当即点了头。

  因贸易岛战后要救治伤员,收回那些战死的民兵等,百姓在贸易岛属实不便,陈砚安排了两艘炮船,将百姓和徐知等人送到松奉。

  松奉城内。

  西洋商人们被要求待在客栈内,不许踏出客栈。

  如此约束让他们很愤怒,就时常与那些守着他们的衙役争吵,甚至还会和其他人大打出手。

  李继丞安抚完这人,又要安抚那人,半夜也时常被衙役叫醒,来处理纠纷。

  就在忙得焦头烂额之际,下面的人来禀告,说是贸易岛送来一波百姓,让李大人帮忙安顿。

  李继丞累极之下发作:“既是百姓,就该归徐聂二位同知管,怎的又塞给本官?”

  长脸衙役小心翼翼道:“聂同知说他只管松奉百姓,这些百姓是被倭寇从沿海各地抓来送到贸易岛的,该归贸易岛管。”

  “那你们就去找徐同知!”

  李继丞立刻往外推脱。

  恰在此时,另一名衙役急匆匆赶来,对李继丞禀告,说是又有两名有旧怨的西洋商人打起来了。

  李继丞气道:“这些西洋商人怎的就这般喜欢惹是生非?!”

  虽是这般抱怨,他却不敢有片刻的耽搁,领着一旁的翻译就跑。

  长脸衙役跟着跑过去,急急忙忙道:“小的没见着徐同知,守城的将士们催促大人尽快去接收那些百姓,若倭寇来袭,百姓在码头出了事,他们不愿意担责。”

  那些百姓既已被陈大人送到松奉,就要好生护着。

  城内戒备,安顿百姓的责任自是落不到他们的头上。

  徐同知管着将士们的后勤,就抽不开身,真要是有个意外,责任全得他李继丞担着。

  李继丞重重“哎”一声,就要转身去安顿百姓,客栈的掌柜却急忙跑了过来就挡着李继丞不让走,说是有位西洋商人没银子交房费,需得李大人处理。

  三人全在催,把李继丞吵得头疼欲裂……

  翌日傍晚,徐家门口车水马龙,徐家主拄着拐杖亲自在家门口迎接。

第676章 筹码3

  此次八大家除了家主,连族老们也都出动了。

  一众老者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各类瓜果糕点纷纷奉上,却无人给其一个眼神。

  下人们被挥退,除了徐知和刘宗外,再无小辈在场。

  上次如此大阵仗,还是徐鸿渐离开内阁。

  这次则是族内的田地被人惦记。

  两次都是因陈砚而聚。

  此前八大家主商议时的争吵不休,今日众人无一人开口,屋内压抑得让徐知和刘宗二人喘不过气来。

  沉默良久后,徐家主终于开口:“诸位既已来了,就让徐知详细讲讲陈砚的要求。”

  徐知恭恭敬敬地将那日相聚的场景说了,偶有不完善之处,刘宗在一旁补充。

  待说完,徐家主再次开口:“如今的形势不必老夫多言,今日诸位齐聚于此,必要商议个章程来。”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仿佛要凝成实质。

  刘宗心跳得极快,转头看向自己爷爷,就见他爷爷双手搭在拐杖上,垂着眉眼,长长的眉毛挡住眼睛,叫人瞧不清其眼神。

  他不由放轻了呼吸,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