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02章

  他一下一下拍着正清的脸,问道:“老夫是杀了你爹,还是杀了你娘?”

  面对其他护卫的对视,正清依旧道:“孩儿不记得什么爹娘,只知孩儿是由义父养大。”

  “小小年纪竟能记住那些仇恨,且隐藏得连老夫都未察觉,到如今才发作,实在令人不得不称赞。”

  刘茂山虽是笑着,说话时却是咬牙切齿。

  为了增强自己的势力,他命人找了不少小乞丐上岛,抓些妇人养大这些孩子,再选一波忠心又有能力的收为义子加以培养,待他们长到八九岁,就挑出其中最出色的在身边,或当护卫,或管人。

  他早下了令,唯有四岁以内的孩童能上岛。

  四岁以上的孩子已然记事,恐会埋下隐患。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纵使有记事早的,也无法很好的隐藏仇恨,长期接触,必能被他发觉,及时斩杀。

  正清愤怒:“义父想夺我性命,只需一句话我就可自尽,义父又何必如此污蔑我?”

  刘茂山气极反笑,连声称“好”,道:“待此次突出重围,老夫必要好好审问你!”

  他让那二十多个普通倭寇将其围在最里面,往常备受信任的义子们则被排挤在外围。

  义子们神情各异,船上气氛极为紧张。

  海浪拍打着船声,吹得一种风帆咧咧作响。

  无人发觉,在不远处的船帆上坐着的男子,已拉满弓,对准那被重重保护的刘茂山的脑袋。

  耳边尽是杂音,却让陈老虎越发沉着,连呼吸都变轻了。

  猎物极谨慎狡猾,察觉出不对,立刻就会逃离。

  猎人需耐心潜伏,隐藏气息,摒弃一切杂念,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手中的武器上。

  他手里只有最后一支箭,这也意味着陈老虎只有一次机会。

  感受着风力的速度,再比对着猎物的距离,耐心估算着箭的射速与落地。

  当噪声足够大时,世界反倒彻底安静下来。

  轻轻呼气,再缓缓吸气,目光已然只能看到那颗偶尔晃动的人头,弦已蓄满力,已迫不及待要将箭退出去,可那只强壮有力的手却死死将它压住。

  就在它躁动中,那只手终于松开了它,它立刻将积蓄已久的力量尽数注入箭矢,让其破空向前,直直冲向猎物。

  在箭矢迎风飞出后,弦依靠余力疯狂跳动,仿佛在为那冲出去的箭加油喝彩。

  黑暗中,那支箭冲开阻挡的海风,越过人群,狠狠扎在那颗早已被盯上的头颅上,将其扎了个对穿后,被头骨卡住,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刘茂山双眼猛地瞪大,身体一软,便重重倒在甲板上。

  那些往常守在他身边的倭寇在经过瞬间的呆滞后,恐慌着,呼喊着逃离开,就怕有第二支猝不及防飞来的箭会夺走他们的性命。

  他已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眼珠子朝着正清的方向看去,只晃眼看到正清脸上的惊愕,他的双眼渐渐地失去生机,成为一摊死肉。

  旗舰船彻底乱了,那些倭寇仿佛无头苍蝇般在船上乱跑,仿佛只有不停地跑动,才能驱散心中的恐慌。

  黑暗的夜空下,坐在桅杆顶端的陈老虎在瞧见刘茂山彻底倒地后,终于大口喘息起来。

  风吹动着帆的声音终于再次入耳,整个世界再次活了过来。

  陈老虎喘息几声,终于高高举起他那把弓,粗犷的声音朝着四面八方冲出去:“寇首已死!”

第673章 剿倭寇16

  风声、炮声、燃烧声夹杂在一起,令他人根本听不见。

  可他这艘船的士兵看见了他的动作,感受到了那股舍我其谁的气势,便跟着狂喜,呼喊。

  底舱的士兵们冲出底舱,冲上甲板为他们的千户大人欢呼。

  众人的声音终于突破了所有的杂音,传到左右两艘苦苦支撑的炮船上。

  那两艘炮船的士兵瞬间明白过来,狂喜之下已顾不得划船,更顾不得填弹开炮,此刻的他们知道他们要赢了。

  狂喜让他们只想欢呼,为陈千户喝彩,为自己喝彩,为战友喝彩。

  城墙上的陈砚放下千里镜,转身,对着城墙上众人高喝:“贼首刘茂山已死,全力反攻!”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沉默已久的壮丁们再次拿起他们的弓箭,对着靠近码头的船只一阵胡乱扫射。

  一艘艘倭船被彻底点燃,冲天的火光仿佛在为贸易岛的胜利喝彩。

  陆中此时却放下弓,垂下来的手已重若千斤。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海面,看着那艘倭船旗舰。

  没有烧着,没有被击沉,而贸易岛所有的船只都还未靠近,无人能登船。

  在这种情况下,船里的寇首却死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陈老虎用箭射死了对方。

  这等黑夜,还有海风阻挠,他们北镇抚司的人想要射中船只都不易,那陈老虎竟然能隔着如此距离射杀船上的一人!

  “陈老虎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陆中惊骇不已。

  身旁的陈砚双手负在身后,笑道:“老虎兄是我们陈家湾最厉害的猎人,只要进山,从不空手。”

  陆中将颤抖不止的手背到身后,目光却死死盯着陈老虎所在的那艘船。

  陈砚对身边的陈茂道:“等了这么久,你们也该见见血了。城墙下那些倭寇就交给你们,记得保全百姓。”

  陈茂等一众护卫被此消息振奋,早就想下海,此时得了命令,立刻斗志昂扬地下城墙,要从城门内杀出去。

  陈砚双手举起火把,在城墙上对着海上的炮船挥舞。

  正撞船的赵驱看到火把传来的命令,仿佛被兜头泼了盆凉水。

  贼首竟死了?

  贼首竟死了!

  赵驱一脚狠狠踹在舷板上,脚底传来的剧痛却完全无法抑制他的怒火。

  他的斩首之功,唾手可得的斩首之功,就这么飞了!

  一定是陈老虎!

  这次他赵驱又输给陈老虎了。

  赵驱将牙咬得“咯嘣”响,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倭船。

  要不是这些倭船挡着,他赵驱就冲上贼船,斩下刘茂山的狗头了!

  “寇首已死,全面进攻!”

  船上旗手挥舞着旗帜向甲板上的民兵们传令,一民兵嘀咕着出后,民兵们纷纷举起拳头高声欢呼,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整个海面都给点燃。

  赵驱却是越来越愤怒,当即一声怒喝:“都喊个屁,给老子弄死这些倭寇!”

  一个个阻碍他的倭寇,都得给他死!

  船上的民兵大声应“是”,一艘艘船如同尖刀,不顾一切冲向前方的倭船,竟将此前阻挠他们的倭船撞得连连后退。

  连着冲撞几次,他们的船终于将那些倭船尽数撞开,靠近敌方旗舰。

  赵驱将绑着挂钩的绳子甩到倭船之上,抓着绳子爬上敌船,连着砍杀数名早已六神无主的倭寇后,船上其他的民兵才跟着爬上来。

  赵驱抓住一个倭寇,用弯刀架在他脖子上,让其带着自己去找寇首。

  当在船尾看到地上躺着的刘茂山被一支箭爆头时,赵驱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寇首已死。

  盛怒之下的他领着士气正盛的民兵迅速将船上的众人都给绑了,彻底控制住这艘旗舰,并将船上的旗子放下。

  郑凯与王炳二人借此机会,迅速将倭船切割分为一块块围起来,让倭船逃无可逃,只能举手投降。

  海里的何安福已是筋疲力尽,浑身上下到处是伤。

  又有两名倭寇抓着小刀朝他冲来来时,何安福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再出来时已在其中一人的背后,用胳膊扣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头,愤怒道:“你们的人都投降了,你们还打个屁!”

  可惜那倭寇是真正的倭人,根本没听到他的话,竟用刀扎进何安福的腰部。

  剧烈的疼痛让何安福发了狠,双手一个用力,就将那人的脖子拧断。

  解决一个,另一个又朝着他冲过来。

  何安福恼怒地呼喊,让其投降,可那倭人依旧直直朝他冲来。

  何安福只得忍着剧痛往前游了一段距离,趁着那倭人追上来之际,一个翻身转回去,拔下腰上那把刀直接插进那男人的胸口。

  连着杀死两人,何安福才能松口气,当即对着那些倭寇大喊“投降不杀”。

  可惜海里这些倭寇如疯了般围攻民兵,好似要报仇。

  何安福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些船上的倭寇都投降了,赵驱他们都在庆贺胜利了,他何安福还在海里拼死拼活。

  更重要的,是这海里的好像都是倭人,既听不懂他的话,又死脑筋得看不清形势,只知与他拼命。

  他何安福今儿可是立了大功的,总不能窝囊地死在这里。

  就在这等绝望之际,那些倭人突然“哇哇”叫起来。

  何安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艘艘划子从船缝里缓缓而来,见到手里拿刀的倭人就杀。

  如此连杀数十人后,那些划子终于到了何安福面前。

  当看清划子上的是陈大人身边的护卫时,何安福大喜,爬上划子后就顾不得身上的伤,杀起倭人来可谓眼明手快。

  战场清扫持续到翌日下午,缴获的三百多艘炮船尽数堆在岛外,倭人们被关在岛上。

  刘茂山被杀后,陈茂领着一众护卫打开城门,将押着百姓当挡箭牌的倭寇们给围了起来。

  那些倭寇眼见大势已去,不少炮船都投降了,便不得不投降。

  挟持的百姓获救,喜极而泣。

  就连其中的徐知和刘宗二人,在卸下心里那块巨石后瘫软在地。

  他们万万没料到自己竟还能活,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气势汹汹的刘茂山冲向贸易岛,却被陈砚所灭,心中对陈砚的敬畏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被请到市舶司见到陈砚时,二人对陈砚已无半分不逊。

  陈砚笑着问道:“不知本该在松奉的二位,怎会落入刘茂山之手?”

第674章 筹码1

  刘宗反问:“陈大人不知吗?”

  陈砚道:“本官一直在贸易岛备战,如何能知?”

  刘宗沉默了。

  当日就是在陈砚的默许下,他们二人才乘船出海去拖住刘茂山,如此陈砚这般问,岂不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若果真深究下去,岂不是要将八大家给拖下水?

  陈大人这就是过河拆桥了。

  原本自傲的刘家少爷,却不敢如对待刘茂山那般对陈砚出言不逊,只能求助般看向徐知。

  徐知经此一战,心思还未静下来,只能道:“我二人此次险些丧命,不说功劳,总有些苦劳,陈大人又何必咄咄逼人?”

  陈砚笑着倒了两杯茶,放到二人面前:“听二位所言,此次为我大梁立了大功,何不说出来,好叫本官为二位请功?”

  徐知和刘宗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陈砚此话究竟是何意思。

  请什么功?

  难道还要将他们与倭寇勾结之事暴露出来?

  刘宗给徐知使了个眼色,徐知心一横,对陈砚抱拳,恭敬道:“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陈砚也就不拐弯抹角,干脆道:“八大家扎根松奉多年,必定深受倭寇所害。身为一方大族,总要为百姓做些什么。此次花重金买通刘茂山身边的人,帮贸易岛稳住刘茂山,护住松奉百姓一时安宁,使得贸易岛有足够时间备战。二位却因被刘茂山发觉,险些丧命,如此又岂不是大功一件?”

  徐知和刘宗二人猛地瞪大眼,脑子里尽是陈砚所言在回荡。

  他们二人与那些百姓一同被当场肉盾,用以逼迫贸易岛上的将士们不能开火,此事是众人所见。

  想要毒杀刘茂山,并不一定是早早就安插了人,也可以是最近花重金收买了刘茂山身边的人。

  如此细微的变化,不止可以彻底将八大家与刘茂山切割干净,还可以算是立下一功。

  果真还是陈大人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