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78章

  何若水按着眉毛的手更用力了。

  在见陈砚又要开口,何若水立刻抬手制止他:“这些个事就够老夫忙活了,你莫要再开口了。”

  学院还未建起来,陈砚就已经把学院都安排好了。

  “恩师要快些将因才学院办起来,学生还等着再建几所学院。”

  如今的因才学院终究是基础,还需培养更高层次的人才。

  松奉的教育实在太差,如今只能先做基础做地基,等地基打牢了,才能往上建高楼。

  要干的事实在太多,陈砚只觉每日十二个时辰实在不够用。

  只能苦一苦老师、友人、百姓了。

  何若水只在府衙坐了一刻钟,往后十年的活儿都压在身上了,他怕再待下去,陈砚能再给他安排二十年的活。

  照陈砚安排的这么干活,他能不能活二十年还另说,为了自己不至于累死,他抱着茶砖就跑了。

  三日后,陈砚安排的翻译先生就来了。

  当何若水瞧见抱着半岁孩子的红夫人时,整个人仿若被雷劈过。

  “你你你……如何教学?”

  红夫人将手脚乱动的孩子换了个姿势抱,一开口便极为利落:“妾身精通弗朗机语,身怀六甲时便在家中教导了不少学生,如今已养好身子,可再教学。”

  何若水只觉舌头不听使唤,他只能往那孩子一指:“她又如何照料?”

  红夫人道:“妾身带着就是。”

  何若水头晕得厉害,再一看,这位红夫人正满脸期待,他便觉头不止晕,还很疼。

  消息在学院一传开,那些夫子便对何若水进行了无情的嘲讽。

  在众人谈笑之际,杨夫子却重重叹口气,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那些夫子:“我等总不能比不过一个抱着奶娃娃的妇人吧?”

  众先生自是不以为意。

  当红夫人招到第一个有腿疾的学生,且从早教到晚,杯子里还总泡着胖大海后,先生们便笑不出来了。

  先生们笑不出来,青云学院的学生们更笑不出来。

  到了此时,杨夫子反倒笑了,还对何若水道:“往后他们就顾不上找你麻烦了。”

  何若水已被陈砚的安排压得不堪重负,此时杨夫子送上门,他顺理成章就将青云书院推给杨夫子负责。

  还有谁比圣师更适合管青云书院?

  再者,他只是陈砚的座师,杨诏元可是陈砚的授业恩师,杨诏元怎能比他何若水轻松?

  与学院相比,衙门里的学生们更是又累又茫然又气恼。

  在无头苍蝇般忙活了十来天后,有学生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主动向已查完刘家、王家、黄家的黄明求教。

  黄明拿着那学生手里的账册,只翻了几页,就找出不少错漏,又指点他从何处下手。

  那学生恍然大悟,渐渐地就上手了。

  有一名学生低头,就会有第二名、第三名学生找到黄明。

  半个月后,那十一名学生已彻底被黄明的算术能力折服,再不提及黄明是“囚犯”之事。

  也就是在此时,陈砚在府衙给他们空出一间单独的屋子,让他们搬了进去。

  作为松奉的“税务局”,陈砚十分重视,为了他们足足在府衙待了半个月,早已将公务都完成。

  他们既已初步步入正轨,剩下的就是黄明慢慢教。

  陈砚要将精力放在民兵和千户所的士兵们身上了。

  为了备战,赵驱已领着民兵前往千户所,和千户所的士兵们白日同吃同住,到了晚上就分成一个个小队,跟着那些被陈砚送去千户所的学生学认字。

  想要提高军队的战斗力,除了训练外,还需军魂。

  让他们知道为何而战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

  学生们能教识字,能“之乎者也”,能讲出一大堆家国情怀,却无法真正让军人们共鸣。

  陈砚腾出手后,就请了不少松奉的老人前往千户所,在一个个小队识完字后,让那些队伍围成圈坐着,老人坐在中间,讲述倭寇登岸后的罪行,讲他们家人被杀的过程,讲他们如今的饭桌上的菜,讲他们穿了件新衣服。

  每每讲到倭寇,士兵、民兵们就会悲愤,会恼恨。

  再请孩童来讲他们的烦恼,讲他们以后长大了要上贸易岛挣钱等。

  那童言童语,总能逗笑不少士兵与民兵。

  陈砚也并非总是请百姓,多数时候是让那些士兵们讲自己的爹娘,讲自己的妻儿。

  往往到了此时,相熟的战友总会起哄,笑话。

  如此到了六月中旬,徐彰终于到了松奉。

第631章 上任1

  徐彰带着妻儿,虽先于刘子吟等人离京,路上却未急着赶路。

  经过镇江时,徐彰回了趟老家,自是免不了迎来送往。

  徐彰入京后,其爹娘留在老家,并未随行,只其妻儿随同在京中居住。

  此次既要前往松奉上任,必要在任上数年,徐彰便要带上其爹娘一同前往。

  其爹娘颇有资产,既要离开便要处理,如此就耽搁了不少时日。

  进入宁淮后,一大家子越发不安。

  如此穷困之地,实在远不及镇江。

  徐父沉默数日,终是在瞧见路边躺着一名男子死尸时忍不住开口:“吾儿莫不是被发配了?”

  徐父曾也苦读多年,奈何才智不足,连县试都难过,无奈只得将通过科举入朝为官的期待放在最聪慧的小儿子徐彰身上。

  徐彰也不负他的期盼,一路从县里考到京城,同进士出身。

  这已是光耀门楣,徐彰却还能考中庶吉士入翰林院,实在太过难得。

  须知翰林最清贵,凡入阁者无不出身翰林。

  自此,县里的乡绅便刻意与徐父走得近,连县太爷都对其极客气,逢年过节走动也极频繁。

  乡绅们开口必要赞徐彰前途无量,往后或要升任部堂高官。

  此次徐彰回县后,乡绅们虽维持表面的客套,背地里却传言徐彰必是得罪人了,否则怎会被从京中踢到地方?

  同知虽比庶吉士品阶高不少,终究是地方官,徐彰终其一生,怕就只能在地方上蹉跎,想要再往上升,甚至回京,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徐父虽心生疑虑,却不愿惹徐彰心烦,便一直忍着。

  可到了宁淮,沿途破败,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甚至路边时有饿死之人,徐父心情越发沉重,才有此一问。

  徐母脸色煞白,目露担忧。

  徐彰也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惨状,心情极沉重,甚至有很愤然。

  徐鸿渐已失势,宁淮却依旧是如此惨状,真不知当初的宁淮是何等的暗无天日。

  以前在京中,他虽也对徐鸿渐不满,极希望能扳倒徐鸿渐,可他主要是书生意气,只觉如此奸臣于国有害。

  何况徐鸿渐次次打压谋害陈砚,作为同窗,徐彰对徐鸿渐的恶感更甚。

  可到了宁淮,在看到宁淮的百姓那麻木毫无希望的神情,徐彰更有切肤之痛。

  也是到了宁淮,他越发理解为何陈砚会一次次以命相搏。

  此时面对父母的担忧,徐彰却道:“怀远从京城到松奉上任,无损于其三元公之名号,我徐彰一个庶吉士又有何不甘?”

  待他们跨入松奉,情况就大不相同。

  那些个百姓即便穿着破烂,却脸上有笑,眼底有光。

  只是沿路走来,沿途村庄多是老弱妇孺,全然瞧不见壮年男子。

  徐彰等人心生疑惑,便拦住一位老汉问询。

  那老汉道:“都去松奉城和贸易岛干挣钱的营生了,哪个年轻小伙子若留在家里,那就是懒,要被村里人说闲话瞧不起的。”

  “贸易岛和松奉能挣到钱?”

  “有陈大人在松奉,小伙子们只要肯卖力气干活,就能挣着银钱。”提到陈大人,老汉脸上便笑容满面。

  徐彰沿途一直问到松奉城外,发觉松奉底下各县的青壮年全在府城和贸易岛。

  他便忍不住犯嘀咕,陈砚的开海究竟要怎么干,才用得着这么多青壮。

  陈砚哪儿来这许多钱?

  就在这满肚子疑问下,徐彰被来迎接他的聂同知给领到了城隍庙住下,其家眷则早早入了城。

  三日后,陈砚领着松奉的乡绅商贾们来迎徐彰,就连八大家都派了管事人前来。

  一顿接风宴过后,徐彰便坐上陈砚的马车一同回府衙。

  同窗好友许久未见,一路聊着各自近况以及其他好友。

  鲁策去年中了会试后,等了大半年后被外派去北方一个小县任县令,李景明依旧在刑部,因多次审查出案卷的疑点,揪出不少冤假错案,极受刑部尚书宗径的赏识,日后必要高升。

  在京中名声最显的,自是周既白。

  作为今科状元,且是陈砚之后第二位三元公,极受天子器重。

  且无论品行还是文采,都是佼佼,在京被各方看重拉拢,前途无量。

  “我本没将刘先生的话放在心上,后被派来松奉,我再细细一思索,能来松奉帮你的,也唯有我徐文昭了。”

  鲁策性子到底散漫,李景明又过于刚正,周既白若来此,便是自毁前程。

  唯有他徐彰,虽才学不显,又前途未明,却比鲁策多了些严谨,比李景明多了几分变通。

  来此给陈砚打下手,再合适不过。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怀远解惑。”

  徐彰不等陈砚回答,就继续问道:“你究竟是如何能将我调任到松奉?”

  “此事不难,只需给胡阁老去封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胡阁老身为宁淮人,不少故交在松奉,定是想让松奉好好发展,自是会答应。”

  徐彰想到胡阁老那怒不可遏的神情,再瞧着陈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便感叹:“我何时才能修到你这般厚脸皮?”

  陈砚笑道:“莫要妄自菲薄,你我不相上下。”

  “唯有李光远敢与你一争高下,我与鲁子猷望尘莫及。”

  见徐彰摇头,陈砚笑道:“既来了松奉,很快就能练出来,今晚好好歇息,明儿一早我就带你上贸易岛。”

  徐彰惊讶:“这般快?我妻儿老小还未安顿。”

  “你既要上贸易岛,你的妻儿老小自是一同前往。此次你路上耽误太久,来了松奉就不可再耽搁了。”

  徐彰一听便觉陈砚所言甚是,加之他对贸易岛实在好奇,也就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在府衙住下,翌日一早,就领着困顿的妻儿老小跟随陈砚沿着松奉街道,向着南城门而去。

  彼时天蒙蒙亮,街道已十分热闹。

  街道两边已支起不少摊子,摊贩们的叫卖声混着早点的香味,一同往马车里飘。

  街上赶路的商人随意找一家香味扑鼻的小摊子,点一份早点,就坐在摊位旁的椅子上享用。

  路上还有孩童与爹娘耍赖,要吃包子或抄手,爹娘或舍不得将孩童拉走,或咬牙买上一份。

  沿街的商铺也渐渐开了门,伙计们已在扫洒铺子。

  一些商铺附近,并排坐着些拿着扁担麻绳的青壮男子,有商人需搬运货物,就会上前请人,只在路边交谈几声,雇佣关系就已形成。

第632章 上任2

  徐父等人看得连连称奇,只觉比镇江都不差,甚至更热闹些。

  徐彰却是暗暗心惊。

  宁淮别处仿若一片死地,百姓毫无生机,全是满脸麻木。

  松奉却是勃勃生机,朝气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