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77章

  他在缓步朝着自己的案牍走去:“你们多为朝廷收上来一两银子,就能在灾年多救一个百姓的命,在打仗时让将士们能多一发射向敌人的炮弹。”

  在案牍前站定,将脚链放在桌面,再抬头,神情坚毅:“你们只管放开手,尽自己所能办事,若有罪责,本官给你们担着!”

  学生们激动地大声叫好。

  既学孔孟之道,又如何能没有报国之心?

  既有机会报国,又如何能怯懦?

  何况他们上面还有府台大人顶着,竭尽所能办事就是。

  被解开铁链的黄明,更是红了眼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只要一用力,就又可以站起来随意行走。

  陈大人已给了他机会,他怎能错过?

  想要堂堂正正站起来,就要从八大家入手!

  这八头猛虎别人不敢碰,他黄明敢!

  当即便沉下心,目光一扫,就找出刘家的账册,一目十行。

  八大家上岛不久,账册并不算多。

  不过八大家常年经商,极擅做假账以逃避缴税,很难从他们的账册上找到破绽。

  黄明就要结合贸易岛进出货物的记载,以及各个商会的货物定价,成本等来核算。

  如此一来,事儿就变得很繁琐。

  除了精于算术外,还要洞察敏锐且对商业运转了解透彻。

  恰好黄明有这些天赋,只要目光扫过,就知账目有没有问题。

  凡是有异常,立刻会顺着往下查,找到足够的佐证并记下。

  与黄明的高效相比,学生们就抓耳挠腮。

  他们虽喜算术,却不懂经商,一时不知从哪儿下手。

  陈砚又刚将他们的斗志和满腔热情点燃,却不知从何下手,便越发煎熬。

  再一看那位他们瞧不上的囚犯,有条不紊,且速度极快,这更让学生们急躁。

  陈砚只偶尔扫一眼众人,便专心办自己的公务。

  一天结束,陈砚让黄明当着众多学生的面给他禀告一日的成果,黄明道:“刘家一个月内,隐藏两次货物量,按照商会提供的成本价与售价,刘家隐藏税银二千两。”

  “一个月隐藏二千两,一年岂不是二万四千两?”

  陈砚怒道:“一个刘家就少交如此多税,八大家合在一块儿,怕是有十几二十万两之巨。这是要掏空国库,藏进他们的腰包里!”

  又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查出了多少?”

  众学生听到黄明报的数,也是又惊又怒。

  这些商人大把赚银子,却不愿缴税,岂不是国之蛀虫?

第629章 公务2

  可被陈砚如此一问,众人又羞愧得低下头,无人敢开口回应。

  陈砚并未出声责备,而是道:“既已劳累一整日,吃了晚饭早些歇着,明日再努力吧。”

  又喊了一名护卫进来,吩咐道:“带他们去吃饭吧。”

  那护卫领了命,让学生们往外走。

  黄明不知自己是该去吃饭,还是该回大牢,一时踌躇,直到那护卫喊他,他才走到陈砚案牍前,伸手就要去拿铁链,却被陈砚制止。

  “带着如此重物,怎好尽全力干活?”

  黄明心中极感动,对陈砚拱手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跟上那些学子。

  待排在最后的黄明出了签押房,护卫便将签押房的门关上。

  那些学生不解:“府台大人不吃饭吗?”

  “大人公务繁忙,来来回回走动实在费时,我等吃完了给大人带一碗饭菜就是。”

  护卫说得理所当然,却叫学生们惊讶:“大人一向如此吗?”

  “只在府衙时如此。”

  护卫的话让学生们松了口气。

  府台大人身兼数职,在府衙办公的日子比其他官员要少,为了尽快完成公务,节省时间也说得过去。

  不过众人依旧在心里默默夸赞府台大人勤奋。

  大人真正做到了尽职尽责。

  谁料护卫接下来一句让他们松下去那口气瞬间又被提起来:“若出去了,说不准一天是吃一顿还是两顿。”

  一学生忍不住问道:“为何出去了不吃饭?”

  护卫回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那学生:“自是忙得顾不上吃饭,哪儿能日日如在府衙这般过好日子。”

  在府衙一日三顿饭,便是过好日子?

  学生们纷纷回头看去,签押房门口站着两名护卫,签押房的门阻挡了他们的目光。

  众人心中都有股极复杂的情绪,此时只顾着往前走,根本无人再开口。

  坠在最后的黄明心想:陈大人不知疲倦给八大家挖坑,难怪八大家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自己今日查出刘家偷税二千两,不禁心情大好,就连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碗。

  因有学生要来吃饭,今日方氏特意去外头买了半只羊,合着萝卜炖了几大盆,还蒸了番薯白米饭。

  一队护卫吃得那叫一个香,一个劲儿感谢那些学生。

  毕竟要不是他们来,他们是莫想吃这么多羊肉的。

  瞧见他们吃得如此香,那些学生就知这饭食对他们是难得一见的。

  待瞧见他们给陈大人带的也是这饭菜,一个个便食不知味。

  能大老远来松奉求学者,家境都不会太难,这等饭食于他们而言实在简单,可对陈大人这位松奉知府,松奉市舶司提举而言,却是难得一见。

  为了款待他们,方氏特意将大方桌收拾出来,又围着桌子放了四条凳子。

  学生们挤一挤坐了一桌,护卫们按照往常的习惯,或站或随意端个小椅子小凳子坐下吃饭。

  黄明因是囚犯,学生们不屑与他为伍,护卫们给他搬了个高凳子做桌子,再搭配一个小凳子,就是有桌有椅。

  他可没那些学生那么些心思,大口吃完饭,把嘴擦干净,就凑近一名护卫:“你们吃完了还去换班不?”

  “你想作甚?”

  护卫警惕地盯着他。

  黄明讨好地笑道:“大人不是还要忙公务吗,我想蹭个灯多查账。”

  八大家那群不是人的玩意儿可算落他手里了,他若不让他们大出血,晚上都得睡不着觉。

  护卫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几下将饭菜扒拉完,就领着黄明去了签押房。

  学生们纷纷看向黄明,就见他脚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要大显身手的劲儿。

  想到今儿个黄明查出来的二千两,学生们更吃不下饭了,一个个起身就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护卫们边将学生们没吃完的饭菜往自己碗里倒,高高兴兴地全吃了个干净,连一粒米都不浪费。

  签押房里,陈砚边吃饭边看文书,门被推开,黄明和学生们又都进来,各自坐回自己的位子。

  陈砚看了会儿众人的神情与目光,心下了然,对护卫们道:“房内光线昏暗,一人点一盏灯。”

  这一晚,签押房内的灯一直燃到半夜,黄明又查出刘家少交的五百两税银,晚上睡觉时鼾声格外大,吵得隔壁两间屋子的学生睡不着。

  因府衙房间有限,学生们只能挤在两间屋子里。

  在整日一无所获的十一人耳中,黄明这不是鼾声,分明是对他们的嘲笑。

  翌日,学生们和黄明早早就到了签押房,再次埋首一堆账册里。

  半上午,何若水来了府衙。

  见到陈砚,又要走了一块好茶砖,才高兴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陈砚道:“贸易岛如今最缺的,就是翻译人员。”

  何若水很为难:“老夫也不懂那弗朗机语,且那些学生多是想考科举,怕是难招生。”

  莫说是他,就是其他先生也都不懂弗朗机语。

  且冲着他们名气来的学子,多是为了走科举一途。

  若长久在贸易岛当翻译人员,他们必定是不愿的。

  陈砚笑道:“恩师不必担心夫子,学生会安排。因才学院大可面向松奉乃至宁淮招生,不限男女老少,凡是愿意学者,皆可入学。”

  虽说的是男女老少,因才学院多半是招不到青壮年的。

  松奉的男子或在贸易岛,或在码头,或在糖厂赚钱养家糊口,定没空闲去读书。

  可女子、孩童、老人还是有不少的。

  在贸易岛当翻译,只需能日常交流就是,对体力、才智无太严苛要求,于那些不可靠劳力挣钱的人来说,是一个极好的营生。

  不待何若水回话,陈砚又道:“还缺铁匠、木匠、大夫……”

  “恩师帮学生多挑选些为人聪慧机敏,又不愿走仕途,品行又好之人,学生极缺这等人才。”

  何若水手里的茶已经喝不下去了。

  聪明人除非专做学问者,其余人几乎都被绑在了科举上,他上哪儿找满足陈砚要求的人?

  “你是专为了为难老夫?”

  陈砚道:“人各有志,恩师慢慢找,总能找到。”

  又道:“启蒙学院也需快些招生,那些孩童白日要干活,晚上有空可来启蒙学院读书识字,他们的爹娘也能一块儿来。”

第630章 公务3

  何若水的眼皮跳个不停:“忙了一整日,晚上不歇着,还跑老远来读书?”

  陈砚道:“白日干活累的是身子,晚上坐在学院里读书累的是脑子,身子反倒歇着了。”

  何若水被气笑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日夜不歇,谁熬得住?

  陈砚道:“凡是能在启蒙学院读书识字者,往后即可上青云学院考科举,又能上贸易岛找活儿干,必定有许多人愿意,恩师大可试试。”

  松奉百姓为了吃饭,连命都能不要。

  如今只要辛苦熬几年,往后就能找到营生,他们又怎会嫌累?

  何若水只觉椅子上有刺,让他根本坐不住。

  将杯子放下后,何若水就想起身离开,就听陈砚又道:“松奉的男子已然不够用了,女子就不该再围着灶台,恩师再为女子开纺织班,让人教导纺线织布,到时直接在松奉开个纺织厂,免去长途运输浪费人力物力。”

  大梁的棉布在西洋极受欢迎,商人们大量收购大梁境内的棉花、棉布等,导致棉布价格上涨。

  如此一来,反倒让许多大梁百姓穿不起棉布衣衫。

  且如今的运输并不算便利,长途运输浪费人力物力,不如就在松奉建厂。

  地已经有了,棉花就从西洋商人手里买,女工们织好布后再卖给西洋商人,还能收西洋商人的税,省时省力又赚钱。

  何若水震惊:“你将女子都逼出来干活了,百姓家中又有何人料理?”

  “老人可料理家事,照料孩童。”

  何若水压着自己跳个不停的眉毛,深吸口气:“老人与孩童不是要去当翻译?”

  “那不是更好,家里都没人了,也就不需料理。”

  陈砚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为了松奉和贸易岛的发展,只能苦一苦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