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72章

  护卫们只吃了早饭,又来回奔波,早饿极了,不过他们并未直接答应,反倒是看向陈茂。

  陈茂道:“一队先去吃,待吃饱来替二队守门。”

  一队护卫们立刻高兴地应了声是,就跟在陈知行身后往厨房而去。

  陈知行早料到族里这些小辈饿着了,念叨一句“怕是又没吃午饭”后,就加快步子往厨房而去。

  屋子里,刘子吟将胡益通过徐家,令倭寇对柯同光的船队动手的事说了。

  因病情加重,他每说几句,就要咳嗽一阵,着实有些艰难。

  陈砚静静听完,道:“与我猜的相差无几,只是没料到这徐家还在刘茂山身边留了后手,想来又是徐鸿渐所为。”

  徐鸿渐处处留后手,这才能让徐家再次掌握八大家的主导权。

  也不怪他能把持朝堂这么多年。

  想到那晚他给徐鸿渐送药时,那苍老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陈砚不由心生敬佩。

  徐鸿渐终究是老了,若再年轻二十岁,必不会如此轻易就让他陈砚得手。

  “在下此次入京,和胡益多番接触,就知此人极善隐忍,且心思阴沉狠辣,行事又果决,绝非等闲之辈。”

  刘子吟说完这番话,就连咳不止。

  回到松奉,他就想将这些尽数告知陈砚,可那段日子他总是迷迷糊糊睡着,加之陈砚极忙,鲜少一直在府衙。

  一直到今日,他恢复后特意让陈知行去门口等着陈砚。

  陈砚道:“能被徐鸿渐选为继任者,又怎会简单。”

  在处处受到掣肘的情况下,胡益依旧能逆转局势,将刘守仁压制,足见其势力。

  且胡益此人极善择机,往常对刘守仁多番顺从,到开海时见机不对,反倒来推他这个仇人。

  明面上是他陈砚在与八大家斗,与张润杰比拼,实则胡益在背后推波助澜,将刘守仁彻底从开海排挤出去。

  加之此次柯同光遭受重创,就连焦门也难再对开海插手。

  此次开海的受益者,除了松奉、朝廷、天子外,就是胡益了。

  他陈砚已完成了贸易岛的起步,若胡益贪心,轻易就可将他调走,再换成胡门的人,摘了这桃子。

  陈砚用刘洋浦威胁刘守仁,让自己留在松奉十年,是基于刘守仁主导刘胡同盟。

  如今变成胡刘同盟,刘守仁那个承诺就没太大作用。

  时局变化太快,需要重新布局。

  “那位张阁老如何?”

  焦志行、刘守仁、胡益等人,陈砚都有接触,对他们多少有些了解,唯独对这位张阁老一无所知。

  刘子吟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激烈的咳嗽打断。

  陈砚赶忙起身帮他拍背,见他咳得出虚汗,陈砚心情瞬间变得沉重,当即就道:“刘先生还是多多歇息,不要再操劳。”

  刘子吟一把扣住陈砚的胳膊,整个人弓着身子,后背的脊椎骨突破皮肉与布料展现在陈砚的面前。

  因过于用力,手背的骨头突起,陈砚能清晰看到他手骨的形状。

  “我不可再拖延了东翁!”

  刘子吟大喘气,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脸上尽是焦急与对自己这副破身体的不忿。

第620章 密谈1

  他自是知道最近的陈砚有意避开他,想让他多多歇息。

  可他动身时,朝廷已在商议出兵。

  他一行人从京城出发,虽在路上并未耽搁,然回来后他就一直休养。

  一旦朝廷要派兵,东翁却对局势一无所知,定然会吃大亏。

  松奉这块肥肉实在有太多人垂涎欲滴。

  陈砚长长呼出口气,声音带了几分轻松:“朝廷陷于党争,办事拖沓,且有得拖延,按着他们的做派,没两三个月,兵马来不了松奉。”

  陈砚将刘子吟扶着靠到被子上,笑着对他道:“刘先生不必开口,且先听我分析,若有错漏,刘先生再修正就是。”

  刘子吟大口喘着粗气,点点头,就等着陈砚开口。

  “当初宁王造反,是永安帝用天子威压强势压制所有的部堂级高官,让裴筠独自奔袭到地方上调兵调粮,是冒了巨大的风险。

  若没有我提早备好的粮食,裴筠没有及时将战事逆转,那一战怕是要大败。

  这一次却是不同,朝廷陷入焦、胡、刘、张的剧烈党争,无论是出战人选,还是粮草补给,所调兵力都有的折腾。”

  陈砚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摸发现是凉的,就将壶提到旁边煎药用的泥炉子里,用火钳拨弄一番,又加了些炭,继续道:“胡益想甩掉刘茂山这个包袱,必定是想让自己的人领兵前往松奉,可兵部尚书赵昱凯又是焦门中人,他想要插手,只能自己亲自领兵。”

  炭被火烧红,壶底渐渐有了热气。

  “身为阁老,胡益想要领兵,焦张二人绝不会答应。焦志行身为首辅,绝不会亲自领兵,至于张毅恒……”

  陈砚笑着摇摇头:“我虽未接触过,却也知他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绝不会轻易让胡益如愿。”

  说话间,壶口已经冒起热气。

  陈砚估摸着水已经热了,提起水壶倒了杯温水后,又将水壶放回炉子上,将水递给时不时咳嗽的刘子吟手里,又坐回床边的凳子上。

  “胡刘二人的势力不如焦张二人,此次领兵的或还是焦张的人,胡益为了不牵扯自己,定然也会在其中安插自己人。因此,光是这人员安插,双方就会经过一番博弈。”

  刘子吟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抚平了喉间的躁动,让他缓过劲儿来。

  “此战无论哪一方开打,双方都能获益,东翁您不仅得不了好,恐还会被他们借机吞掉。”

  刘子吟说完这句,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朝廷此次派兵,陈砚是一力主导的。

  刘子吟入京后,就一直为此谋划布局,可此事真要成了,功劳也只会被他人瓜分,岂不是亏大了?

  陈砚闻言,“哈哈”大笑两声:“本官最想要的就是灭了刘茂山那群倭寇,还沿海百姓太平。他们只要能办成此事,沿海百姓、贸易岛都会得益,本官又怎会亏?”

  刘子吟眸光微闪,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才又道:“若朝廷来不及保证补给,军队必要朝着贸易岛伸手。”

  “此次焦志行、胡益、刘守仁都牵扯其中,三方难得统一要清除刘茂山,期间党争必然要少些,本官对此次清缴很看好。”

  陈砚缓声道。

  大梁的综合国力并不弱,只是陷于党争,互相攻讦才导致政令实施极难。

  若众多党派能团结一起,连金都无法攻进来,更何况一个刘茂山?

  加之户部有钱,且归焦志行掌管,兵部尚书又是焦门中人,只要焦志行拼尽全力,就能主导战事。

  因此在陈砚看来,此次焦门领兵是最有可能的。

  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位不声不响就入阁的张毅恒。

  内阁四人数张毅恒势力最弱,若他有野心,极有可能借助此次大战来增强自己的威望。

  一场战事能调动许多资源,趁机排除异己,提拔自己人,更是为自己攒下一份功绩。

  晋商在东南连连失利,已被排除在外,晋商怕是不会甘心,定会给张毅恒施压。

  晋商是一群为了赚钱不顾一切的商人,既然在张毅恒身上投资了大把的资源和金钱,必会要求其回报。

  张毅恒极有可能会出手抢夺此次领兵,增强自己势力的同时,用一场大战将贸易岛掏空,逼迫他陈砚放晋商入场。

  战后八大家和岛上的商贾都已元气大伤,晋商全盛之姿进来,足以将所有原本岛上的商贾吞掉。

  到那时,贸易岛就是晋商说了算,他陈砚失去掌控力被一脚踹开。

  张毅恒大可通过贸易岛掌控整个东南。

  有东南的强大影响力,张毅恒在内阁就会成为一股庞大的势力,到那时,就能逐渐将刘守仁、胡益拉下去。

  焦志行若不想体面地致仕,这位清流就会名声尽毁。

  若张毅恒毫无野心,满足于当个阁老,倒是不会抢夺。

  在陈砚看来,这种可能性极低。

  张毅恒太年轻了。

  不到四十的阁老,怎会甘心当几十年的阁老?

  陈砚认为,此次领兵的极有可能是张毅恒。

  但他对张毅恒一无所知,对其拿捏不准,因此不甚确定。

  还有一个变数就是焦志行。

  户部、兵部都在焦志行手中,且焦志行是为了自保和护住柯同光,若他坚定要自己亲自动手,且意识到张毅恒的野心,将此次的领兵权抓在焦门手里,张毅恒就无能为力。

  若他是焦志行,他更愿意让胡益亲自领兵来荡平刘茂山。

  一来胡益有大隆钱庄与八大家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支持,可在宁淮甚至沿海调动大量资源。

  二来,胡益急于清剿刘茂山,必定会拼尽全力,甚至利用八大家将刘茂山引进包围圈,减少将士和百姓的牺牲。

  三来,也可借此大战让八大家和大隆钱庄大出血。

  胡益必舍不得东南这块肥肉。

  趁此胡益将精力放在东南之际,可在京城、其他地方大力部署提拔自己人。

  放弃一个东南,不仅灭掉刘茂山这匪患,还能在其他地方与中枢壮大势力,且能压制张毅恒为自己所用,又能一直压制胡刘二人,安安稳稳当他的首辅,再实施一些利民之策,也不失为一个极好的首辅。

  只要能办成事,就算是对手也可用。

第621章 密谈2

  要是换成张毅恒和焦门其他人,哪怕胡益想要铲除刘茂山,也必定是场硬仗。

  毕竟八大家不会向张毅恒承认自己与刘茂山有勾连。

  哪怕牺牲各位家主,也不会让八大家与刘茂山沾上。

  过些日子就能知道领兵之人是谁,也能看看张毅恒有没有野心,还有焦志行的想法。

  至于贸易岛……

  “为了解决倭患,就该群策群力,贸易岛在沿海,又占据交易之便,此战必要竭力支持。”

  刘子吟眉头蹙起,语气沉重:“大人一旦松口,贸易岛这块肥肉必会被他人尽数吞没。”

  为了开海,陈砚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如今贸易岛才刚刚发展,全力支撑一场战事,对贸易岛无异于灭顶之灾。

  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就化为泡影了。

  “本官身为朝廷一员,自是要竭力支持朝廷的战事,至于那些商人愿意捐赠与否,就不是本官能掌控。”

  陈砚笑得意味深长:“朝廷总不能强抢商人的货物吧?”

  刘子吟目光渐凝,脸上却带了笑意:“大人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怕就怕东翁是那迂腐之人,为了战事将自己辛苦几年的成果拱手让人。

  陈砚道:“贸易岛尚处在幼苗期,需小心呵护,我总要为其未来发展谋划。”

  刘子吟终于放松下来,就连咳嗽也有所缓解。

  他对此次大战中贸易岛与松奉的前景忧心忡忡,今晚知晓陈砚对此事早已分析透彻,且都有所考量后,人就轻快了许多。

  “此次入京刘先生实在辛苦,接下来的日子好生休养,切莫再伤神。”

  陈砚宽慰道:“待先生好了后,许多事还需劳烦先生出谋划策。”

  整日琢磨这些事是极耗费心血的,刘先生身体本就不行了,再忧思过重,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刘子吟无奈一笑:“我这副孱弱的身体就算再休养,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半空张开,目光晦暗:“手上沾血太多,有伤天和,此乃报应。”

  半空的手掌极苍白,就连掌心都是寡淡的,生命线比寻常人要短上一截。

  此乃短命之相。

  陈砚道:“刘先生计策虽对一些人不好,却利于大多数百姓,福报足以让刘先生长命百岁。”

  刘子吟将手掌握成拳,转头看向陈砚,眼中闪过种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