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黄老爷已知道自己成了黄家的弃子。”
陈砚轻笑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刺痛黄明的讥讽。
黄明怒道:“你害死我爹,我本就与你不共戴天,没杀死你,我偿命就是,你什么消息都别想从我嘴里得到!”
“你爹是自作自受,本官不过是依照大梁律法抓他。”
陈砚冷笑一声:“你落到今日的下场,也是你罪有应得。”
黄明双眼猛然睁大,整个人就要往陈砚面前扑去,却被一旁盯着的陈茂一脚踹翻在地。
背后一股剧痛袭来,黄明刚要挣扎,一只脚已踩在他的胸口。
强烈的耻辱感涌上心头,让他愤怒想要挣扎,可胸口那只脚就像铁铸的般纹丝不动。
黄明怒而大骂:“陈砚你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狗官,有胆子就去杀王家的人,去杀刘家的人!你只敢对付我们父子,挑软柿子捏!”
明面上陈砚是跟八大家斗来斗去,可死的只有他爹,只有他,王家没有死人,刘家没有死人,就连其他家也都没死人。
他不服!
陈砚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依旧是居高临下:“既知自己势力不如王刘二家,就该如其他几家一般缩在后面以求自保,你竟不自量力冲到了王刘二家前面,实在愚蠢。”
黄明怒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611章 锁链3
陈砚笑容中的讥讽之意越发明显:“你爹会死,是他倒霉,被本官抓住了,且他成了八大家的弃子。你落到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不自量力。”
黄明的额头青筋突起,整个人都处于狂躁的状态。
陈砚眼中却多了一丝怜悯:“你纵使真的杀了本官,得最大利的依旧是王、刘、徐这上三家,八大家高兴就保你一命,不高兴,你与今日的下场也无甚区别。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你只是过河的卒子,却把自己当成车了。”
黄明瞳孔猛缩,愤怒中多了些不甘与恍然。
想到下午见到的家人,又想到他们这些日子所遭遇的种种,黄明又添了几分茫然。
黄氏一族有至少两成的财富是他爹挣来的,他从小跟在他爹身边学着做生意,为何他出事后,黄氏一族能如此绝情?
就算他犯了死罪,黄氏一族为了自保与他撇清关系,为何还要如此欺负他的亲眷兄弟?
纵使不念他与他爹的功劳,总该念念他们父子的苦劳。
好歹他与他爹都是为了族里劳心劳力,到最后连命都丢了。
自黄奇志被抓,黄明凭着出色的经商能力接了他爹的班后,黄明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他这些日子被抓进牢里,眼看王凝之和刘洋浦所受种种优待,后来更是陆续被救出,而黄氏一族没有一人露过面,他就心生寒意。
而他的家人们这些日子受了许多欺压,一见到他这个当家人,在他询问之下再忍不住放声痛哭。
孩子被族里孩子围殴,他女儿竟险些被掐死,儿子浑身也到处是伤。
他大哥腿被打断,三弟的右手也废了,两个兄弟都成了废人。
他娘气急攻心,一病不起,瞧见他后更是险些哭死过去。
再看一屋子柔弱的女眷,将来下场更是难以想象。
他如今还活着,家人就已是这般被族里欺压,一旦他死了,他们岂不是要被族里剥皮拆骨,吃得渣都不剩?
族里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吞掉他的家产吗?
都已经等不到他死了……
这些日子积压的不满、恐惧、不甘,因家人的到来而推上顶峰。
再被陈砚如此点破,他忍不住大声咆哮:“我是黄家的主事,生意都归我管,我可以为黄家赚来源源不断的银子!族里没人比得上我!”
他从小就跟着爹学算盘,所有账目他都能理清楚,下头的人在他面前根本不敢做假账。
族长还夸过他,说他比他爹更有经商的头脑。
只要给他时间,他定能让黄家的家产更上一层楼。
光是他和他爹从族里的分红,就够他家人十代都花不完。
族老们见到他,从来都是夸他,怎会轻易放弃他?
见他情绪如此激动,陈茂脸色一变,踩着黄明胸口的右脚更用力,黄明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可黄明仿若未察觉,只对着陈砚咆哮。
陈茂正要继续,陈砚抬手制止。
越是如此大喊大叫,越证明他心防被击溃了。
陈砚站起身,静静听着黄明的咆哮。
果然吃饱了有力气,这黄明竟足足咆哮了一炷香才大口喘着气,瞪着陈砚的双眼里依旧全是愤怒。
陈砚转身回去倒了杯酒,再回到黄明身边,示意陈茂拿开脚,再将酒递到黄明面前。
“喝一杯如何?”
黄明怒极之下,抬手就打翻陈砚的酒。
如此举动让陈茂大怒,朝着黄明冲过去几步,要再次动手,却再次被陈砚阻止。
陈砚将空杯子放到地上,转身坐回几案上,倒了杯酒自己喝了口,将杯子放下后才道:“这世间从来都不是谁更努力,就能获得更多回报,也并非谁对他人做了多少,他人就会报答。”
他再次撩起眼皮看向坐起身,依旧不服气的黄明,又道:“你与你爹能为黄族挣钱时,自是会享受族内最好的资源。一旦你们父子身死,你们家的田产、房产、铺子、金银等就是他人眼里的一块肥肉。当这块肥肉由一群妇人和孩童抱着时,会有多少人垂涎?”
为了保住这些财富,黄明那两个兄弟已经残了。
一旦黄明彻底身死,那两个兄弟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到那时,家里的女子和孩童又怎能挡住一群豺狼虎豹?
陈砚几句话就将黄明心底深处的担忧与恐惧勾了出来,让他呆住。
“同样面临身死之局,你爹以甘蔗地作为代价,让本官给你们这一脉留一条生路,而你却只知在此自怨自艾,你比你爹差远了。”
黄明眼珠子动了动,语气带了一丝不确定:“甘蔗地不是你抢的?”
陈砚对上黄明的双眼:“你爹用甘蔗林换本官一个承诺,若你们家有朝一日流落街头,本官会给你们一脉五千两,让你们一脉不至于走投无路。”
黄明想到他爹那封让他们交出甘蔗地的信,整个人都有些僵。
他爹是陈砚害死的,为何会跟陈砚有这等交易?
就不怕陈砚翻脸不认账吗?
“若你没成黄家的主事,你应该也会与你两个兄弟一样被废,再被黄氏一族逼着走到绝路。到那时,本官接济你等五千两,足够你们一脉生活。可惜,你记恨本官,要为父报仇,终于落到这等结局。”
陈砚语气极平淡:“若你儿女有幸在黄家活下来,甚至与你一般成为黄家的主事,或许以后依旧会走你的老路,来找本官报仇。”
说到此处,陈砚轻笑一声,声音中带了几分寒气:“到那时,本官必让你们祖孙三代在地府团聚!”
黄明心底生出一股寒气。
“他们太小了,应该是活不到那时候。”
陈砚幽幽一声,就让黄明浑身颤抖。
若没听到家人们的哭诉,陈砚来与他说这番话,他必然是不信的。
此刻……
黄明心底的怒火尽数化为恐惧,不再开口。
陈砚道:“喝完这杯酒,本官就会离开。”
黄明眼睁睁看着陈砚再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将酒杯放下。
因菜都泼到地上,陈砚没法吃菜下酒,只能再次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完全没有停歇之意。
杯中的酒并不多,没一会儿就喝光。
陈砚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上沾的污秽,只看他一眼,转身出牢房。
陈茂等护卫紧随其后,跟随他离去。
黄明手脚并用爬起来,冲到牢房门口,却被赶过来的狱卒一把推进去,落下锁,连灯笼的光亮也越来越远。
黑暗随之而来,即将吞没黄明之际,黄明终于嚎叫出声:“大人留步!”
第612章 锁链4
牢房里,陈茂提着灯笼站在陈砚身后。
此时的几案已经被收拾干净,摆上了笔墨纸砚。
盘腿坐在地上的陈砚对着黄明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黄明垂着头,隔着几案跪在陈砚面前,就连垂在脸侧的发丝都变得顺从。
“大人想要小的做什么,小的必不推辞,只望大人能护我亲眷兄弟,给他们一条生路。”
陈砚瞥了眼他抓紧衣服的双手,淡淡道:“本官今晚既来此,就是给了你黄家一条生路,至于他们能不能走上去,就看你黄明了。”
黄明腰又往下弯了些:“小的必牢牢抓住。”
他爹在送甘蔗地给陈砚时,是否也是他如今的心境……
陈砚再次将目光落在黄明的手上,原本紧握的拳头此刻已张开成掌,覆盖在大腿上,这才问道:“刘茂山与你们八大家是什么关系?”
黄明肩膀抖了下。
王凝之此前就已经招过,如今陈大人头一个问题就是此事,极有可能就是看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此时他只想救自家这一脉,至于其他人……
与他又何干?
想到下午见到的家人,黄明深吸口气,缓缓道:“刘茂山是刘家的一个旁系子弟,走投无路下海当倭寇。”
说到此处,他又解释道:“从前朝开始,活不下去的沿海百姓就会去当海寇,为了不牵连还在大梁的家人,就打扮成倭寇,和真正的倭寇混在一起劫掠。”
说到此处,黄明顿了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陈砚:“大人能否赏小的一杯酒?”
陈砚应了声“自便”后,黄明从地上捡起他那个杯子,顾不得脏污,倒杯酒后一饮而尽。
嘴里的苦辣驱散了心中的恐惧,让他终于镇定下来,继续讲述此处之事。
刘茂山此人极狠辣,又会搞关系,在倭寇堆里慢慢成了个小头目。
当初的头领得知王家等几家要运货去南潭岛,便派手下在海上袭击了他们的货船,将他们的货全抢了。
八大家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准备了大量的炮船与人力,要将倭寇一举歼灭。
这一战自是八大家败了,此后倭寇更是猖獗,经常抢掠八大家的货船,对八大家造成极大的损失。
就在这期间,宁王被分封到宁淮,且选了松奉建王府。
宁王想要在走私中分一杯羹,便组建了一队水师,护送八大家的货船。
双方联手,竟抵挡住了倭寇的袭击。
自此,宁王和八大家就紧密合作。
为了能在走私中获取更大利益,让自己能起事成功,宁王一心组建起水师。
船、炮、人,都是要极好的。
随着宁王水师越来越庞大,倭寇越发难抢货物,且每每都要损失人或船,倭寇的日子也越发难过。
就在倭寇们叫嚷着要倾巢而出,一举击溃宁王与八大家的水师之际,刘茂山站了出来,提出与八大家议和。
彼时刘茂山还只是倭寇里的一个不大的头目,自是没人听他的。
刘茂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说动了当时的统领。
刘茂山回到松奉,通过家中的关系一路找到刘家家主面前。
彼时的刘守仁已崭露头角,一路高升,前途无量。
可八大家依靠徐鸿渐,刘守仁又与徐鸿渐政见不同,若徐鸿渐要对付刘守仁,他们刘家根本挡不住。
这等时候,若能与倭寇联合,刘家就在八大家中能稳稳立住,也能让徐鸿渐对刘守仁下手时有所顾忌。
恰好王家对徐家极忌惮,两家在此事是一拍即合,鼓动另外五家和倭寇讲和。
毕竟八大家也深受倭寇所扰,极难安心挣钱。一旦联合,八大家只需分些利益给倭寇们,就能稳稳当当赚钱,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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