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为不能在锦州遛这些倭寇而遗憾,不料陈大人转头就给他来个大的,竟让他在大梁遛倭寇,大人此举实在高啊!
若按照朱子扬的想法,他更愿意走陆路,多让百姓们瞧瞧这些成为阶下囚的倭寇。
可刘先生不允,还道:“若敢耽误大人的大事,朱连长必会体验何为生不如死。”
朱子扬不怕与海寇厮杀,可实在怕刘先生那个病秧子,于是乖乖走了水路。
水路实在无趣,朱子扬便催促民兵们快些前行。
陆路上的夹道欢迎还在深深刺激着民兵们,他们也迫不及待想上岸,于是一个个铆足了劲划船,日夜不歇。
到六月十八这日,船就到了通州码头。
对于如此速度,刘子吟也颇满意。
此次陈砚并未归京,朱子扬等人坐的并非官船,而是坐的漕运的船。
通州码头船来船往,不少官船都要在此靠岸,漕运的船靠岸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加之朱子扬等人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更没人在意。
可当倭寇出现在甲板上时,码头上的人都移不开眼了。
倭寇!
通州码头竟然会有倭寇!
“敌袭!”
有些人下意识就惊呼,守在码头的兵卒迅速朝着这些船围拢而来,码头顿时兵荒马乱。
兵卒们很快就将码头堵满,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都被挤到外面。
惊叫、呼喊、哭泣声让整个环境更是乱糟糟。
民兵们傻眼了。
他们在东南时,都是被百姓夹道欢迎,怎的才到通州码头,就被当成敌袭了?
眼看通州码头的大炮对准了他们,民兵们终于慌了。
这要是被轰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朱子扬就是在这等境况下被推到船头,顶着一门门大炮的洞口道:“我等乃是松奉民兵,奉团练大使陈大人之令,将俘虏的倭寇送入京!”
码头上兵卒中走出一名身穿甲胄的将领,对船上的朱子扬回道:“本官并不知什么团练大使,尔等既是民兵,怎可来通州?尔等若不从实招来,休怪火炮无情!”
随着那将领一声令下,码头上的兵卒已举起火把,随时准备点火。
那些原本要靠岸的船只见状,唯恐殃及池鱼,竟纷纷逃离码头,在不远处飘荡着。
朱子扬这下傻眼了。
再这么下去,他真要带着兄弟们不明不白交代在此地了。
就在这等危急时刻,朱子扬便想起刘子吟。
大人说过,凡事要请教刘先生。
他当即就冲向刘子吟的舱房。
彼时刘子吟正在独自对弈,见他冲进来,依旧从容落下一子,道:“朱连长怎的如此惊慌?”
朱子扬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将外面的境况尽数说了。
“请先生拿个主意吧!”
刘子吟收回手,却没起身,而是慢悠悠道:“我等已快到天子脚下,自是戒备森严,若让倭寇打到皇城下,于整个大梁都是奇耻大辱,那些将士自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朱子扬急道:“先生纵使要训斥,也等度过眼前难关吧。”
大炮都要轰向他们了,刘先生怎的还有闲心说这些。
瞥了他一眼,刘先生又捻起一颗棋子:“你既还不明白,不如就让通州的火炮轰死,也省得给东翁招惹麻烦。”
朱子扬这下是彻底懵了:“难不成让上百民兵不明不白被轰死?”
他们来京城,是为了请功,不是为了送死的。
刘子吟悠闲地落下一子:“天子脚下危险重重,你等如此鲁莽,纵使今日逃过一劫,往后也必会在别处踩坑身死,何必挣扎。”
朱子扬已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愿意等刘先生训话,码头上那些将士可等不了。
可此时唯有刘先生知如何解困,只能恳求道:“我等都是大老粗,不懂那些规矩,往后我等都听先生的,还望先生能解此困局。”
刘子吟将棋子放下,缓缓起身。
朱子扬一喜,立刻对刘子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生请。”
刘子吟无视他的动作,转身走到桌子处,捧起个木匣子,这才走出舱房。
背后的朱子扬抹了把急出来的汗,跟着刘子吟走出舱房。
刘子吟在甲板上站定,将木匣子高高举起,对着码头上等候的将领行了一礼,朗声道:“我等奉资治尹,松奉知府兼松奉市舶司提举陈砚陈大人之令,押送俘虏的倭寇进京。”
那将领问道:“凭证何在?”
刘子吟道:“路引等物尽在匣内,还望允在下独自下船呈给大人查看。”
那将领便道:“你且呈上来。”
刘子吟说了句“谢大人”后,才缓缓起身,撩起衣摆缓步下船,在众人的目视下,他在离那将领三丈远处站定,打开木匣子,拿出路引,道:“此乃在下等人的路引。”
那暗中戒备的将士们见他远远就停下,倒是松了口气。
一兵卒上前,接过路引捧到那将领手里。
确认无误后,那将领又道:“还有何凭证?”
刘子吟将木匣子往前一送,道:“里面有陈大人的官印,还有此次大捷的详细记载,船上一共六百零二名倭寇,望大人派人验证。”
那将领给了旁边兵卒一个眼神,那兵卒立刻上前,将木匣子捧过来。
果然如眼前书生所言,一封信上详细写明了此次锦州水师遭遇船队,松奉民兵支援,并大胜倭寇的具体过程。
上面还盖有松奉知府的官印。
那将领忍不住盯着那官印看。
若非有这官印,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信上所言。
沿海水师、卫所与海寇战斗多年,虽也有胜仗,却从来没有俘虏六百多倭寇之事。
松奉竟办到了,还是依靠的民兵。
民兵俘虏倭寇?
简直闻所未闻!
第526章 入京请功3
那将领看看身穿粗布衣的憨厚民兵,再看看甲板上凶神恶煞的倭寇,眼皮跳了跳。
“没有调遣,将士不许进京。”
将领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开口。
刘子吟从容应道:“他们都是松奉百姓,并无军籍在身。”
将领哑然。
没军籍的民兵,本就是百姓,又有路引在手,他也着实没阻拦的由头。
可这有上百人,加之六百零二名倭寇,实在不可轻易放行,否则一旦出了什么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见他面色犹疑,刘子吟一拱手,笑道:“在下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轻易放行,我等就在船上等候几日。如此大捷,必能使龙心大悦,也可振四海民心,还望大人能向上通报。”
那将领听得心头一动。
这些人不下船,他就不需担责,上报后,若果真龙颜大悦,于他就是大功一件。
只一思索,那将领就答应了。
刘子吟并不多做停留,转身就上了船。
朱子扬赶忙迎上来:“怎么样?”
刘子吟只道:“等着就是。”
朱子扬难掩失望。
原以为有刘先生出马,他们就能进京,谁料连通州码头都上不了。
人都进不了京,还如何请功?
“朱连长不信任在下?”
刘子吟笑着开口,却让朱子扬胆寒,赶忙笑着解释:“先生是奇人,定是有盘算,我一个大老粗哪里能懂先生的谋划,我等听先生的就是。”
反正一坐上船,他们就连甲胄都被刘先生剥下来了,刚刚他未经刘先生下令就让船靠岸,险些让炮轰死,若非他向刘先生低头,这会儿他们怕是在河里喂鱼了。
刘子吟看了他一眼,这才道:“从今日起,所有人只守着倭寇。有人盘问,你等莫要自称是民兵,只说是松奉百姓,奉府台大人之令押送倭寇进京向圣上报喜,其余一应不知。”
“这……我等是民兵之事也不能说?”
朱子扬有些不乐意。
“离开松奉,你等就只是松奉百姓。上报时,陈大人能是资治尹、松奉知府,也能是松奉市舶司提举,唯独不能是团练大使,懂否?”
朱子扬摇头:“不懂。”
“不懂也无事,照办即可。”
刘子吟并不再做解释,只道:“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下船,也不需靠岸,就在码头附近飘着,所有倭寇日夜都需在甲板上,不得入舱。”
朱子扬一喜:“刘先生放心,一日不进京,那些倭寇一日别想好过,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每日就在这船上抽倭寇鞭子,必让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都瞧瞧倭寇也不过如此!”
刘子吟难得地赞赏朱子扬道:“此招颇为高明。”
朱子扬大受鼓舞,在刘子吟进了舱房后,边卷袖子边对身边的民兵道:“兄弟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咱一个一个!”
那些民兵精神大振,齐声呼喊:“好!”
几艘船缓缓离开码头,在不远处的河面上飘着,民兵们找了根绳子,对着那些倭寇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抽。
那些倭寇全身被捆着,无法反抗,只能拼力挣扎闪躲,被抽打得嗷嗷叫,其他倭寇不敢动,谁动下一个就抽谁。
民兵累了,立刻换人。
按照朱子扬所想,百来民兵同时抽打倭寇,让他们哭喊声将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目光全吸引过来,刘子吟却不答应。
“要细水长流,切不可涸泽而渔。”
于是就变成了一个一个慢慢抽,声势要弱不少,却让那些等候的倭寇提心吊胆,冷汗涔涔。
待被抽打的倭寇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就会换下一个倭寇,毕竟将人打死了也是涸泽而渔。
如此轮换,从白天到黑夜,船上的抽打声与惨叫声一直没怎么停过。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不自觉便会往不远处的船上看,起初他们是疑惑,再之后便觉吵闹,看久了就觉实在解恨。
倭寇恶行累累,该千刀万剐,只鞭笞实在便宜他们了。
一日后,还有不少人专程来看,还要高声喝彩,不少人甚至跃跃欲试。
两日后,码头上的人越发多了,竟严重影响了来往的船只。
那将领瞧着如此下去实在不是个事,便又派人去催上头快拿主意。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京城。
劳累一整日才回家的胡阁老,边吃晚饭边听着下人禀告近期的种种消息。
虽已在京中待了二十多年,胡益依旧吃不惯北方的饭食。
身为南方人,胡益喜食鱼,便特意从老家请了位擅做鱼的厨子来京。
但凡他回家,厨子便要现做一条鱼,供他细细品味。
胡益最喜的就是鱼头,那鱼脑鲜、嫩、滑,入口即化,能和其比嫩的,唯有嫩豆腐,可嫩豆腐缺了鱼脑的鲜甜和甘香。
鱼头里的鱼云比鱼脑更有韧性,入口滑嫩不腻,且有浓郁的鲜醇感。
在享受这等美味时,无论是何等消息都只是佐料,并不会让胡益心绪有过多起伏,让他能保持冷静。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