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生虽不算官身,却也是几千人中的佼佼者。
为了让两人安心读书,此次杨夫子单独领着二人来的东阳府。
虽只离县试只过了几天,东阳府的各个客栈已经住满了赴考的士子与送考之人。
客栈也是坐地起价,竟涨到了二百文一晚。
“你们还是早早定下来吧,过两天连房间都没有,到时候可就参加不了府试了。”
客栈掌柜一双三角眼里闪着精光,看这些赴考的士子仿佛在看一头头大肥羊。
陈砚心疼。
光是住宿就要花12两多,可不就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羊吗。
怕是这客栈一年到头就靠府试大赚一笔了。
这肥羊还不能不当,除非不入科考一途。
为了不影响两人的休息,杨夫子直接要了三间房。
付房钱时,陈砚和周既白两人直抽凉气。
陈砚在自己房间安顿好,杨夫子就带着周既白进来。
“东阳府知府姓王,单名一个申。此人乃是二甲进士出身,文风淳朴,他任东阳知府已有五年,已主持府试两次,在他手里中府试的已有百人,文章无不朴实。”
杨夫子将丹阳府试的程文集放到陈砚和周既白面前:“这就是在王知府手中过了的士子的程文。”
第44章 名不副实的神童
又拿出一本会试程文集,道:“此书收录了王知府会试的文章,你们要在半个月内将这些文章尽数背下,此后我便要对你们进行严训。”
周既白脸色有些发白:“夫子,如今再换文风,会不会做的文章不好?”
杨夫子神情颇严肃道:“你们翻开手里的文集。”
陈砚看书的速度很快,可一目十行,一篇看完,见杨夫子没有让停,他又连着翻了好几篇。
越看越吃惊。
杨夫子的话适时响起:“纵使你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主考不喜,也是被黜落的下场。”
主考官都有个人偏好,一篇文章在这位考官眼里是天人之作,在另外一考官眼里,可能就是不知所谓。
既然主考官的个人偏好极明显,想要被取中,就只能迎合主考官的喜好。
陈砚抬起头,对杨夫子道:“不用半个月,十天足以将这些尽数背下。”
周既白惊讶地扭头看向陈砚。
这里可是有一百零一篇文章,竟要在十天全背下?
杨夫子赞赏道:“若只用十天背下,就可多出五天来练文章,在考前也足够将你们的文风改过来。既白若觉得难,可放宽至十五日。”
周既白咬牙:“我也会在十天内背下!”
便是不睡,他也要将这些文章都背下来。
从这一日起,府城的热闹繁华与两人毫无关系,两人连房门都不需踏出。
早上睁开眼,先吃杨夫子买回来的早点,之后背一上午文章。
中午吃杨夫子买回来的午饭,下午继续背文章。
晚上吃完晚饭,再背两个时辰的文章。
随着赴考的士子和送考之人涌入府城,府城也越发热闹。
客栈大堂坐了许多士子,慷慨激昂地议论时政。
当下就是这般风气,仿佛不议论时政几句,就算不得读书人。
陈砚背文章背到脑袋发胀时,就会静静听一会儿楼下的议论,笑一笑就提了神,继续背文章。
杨夫子将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陈砚坐下时随意道:“夫子,我已经背完了。”
周既白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这才八天!”
“还行,比我想象的要快两天。”
陈砚点点头道。
周既白:“……汝人言否?”
杨夫子神情一如既往:“可有什么感悟?”
陈砚道:“王知府是实干派,不喜那些表面文章。”
杨夫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错。”
短短八天就能将王知府摸透,悟性实在了得。
扭头去看周既白:“你可有其他感悟?”
周既白羞愧地低头:“学生不解。”
他日夜不停背书,已背下六十多篇,正为不能在十天内背完而发愁,哪里有余力去感悟?
杨夫子并不责怪周既白,而是细细讲解:“王知府上任东阳府五年,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治水。”
延河流经东阳府,一到雨季,河水必然大涨。遇到雨水充沛之年,就会决堤淹田。
朝廷派了不少官员前来治水,堤坝越修越高,水却依旧被冲。
以至于后来都流传“治水无用”,不如等真淹了再上报朝廷救灾省事。
反正这是顽疾,前任都淹了,到自己了即便淹了朝廷也不会怪罪。
可王申对着这个最硬的骨头下手了。
五年间,他清理河沙淤泥、修建水库等,雨季更是亲临监管河堤。
“如此能办实事的官员,自是不喜那些表面文章。”
杨夫子将会试程文集放开,找到王申那篇文章:“王知府的此篇文章文风质朴,却带了赤子之诚。若想写出这等文章,必要心有大志。”
“王知府所选之人,虽不是文采十分出众,却都是能办事之人。”
陈砚应道。
杨夫子赞赏点点头,道:“为师去书肆买这些程文集时,许多士子也在抢购此等文章,都是为迎合知府大人的喜好。若想出头,便不能只改变文风,还要想清楚为何考科举,若真入朝为官,又要做些什么。”
陈砚垂眸沉思。
为何要走科考?
自是因为这是唯一出路。
唯有爬上去才能不被人随意欺压。
他至多只是在看到底层百姓的艰辛后想着以后若有权势了,就帮帮他们,并未认真想过为官后真的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正苦思时,就听杨夫子道:“以你们的年龄阅历,连官场都未曾有了解,自是想不明白要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你们迎合知府大人的为官之道也就是了。”
陈砚:“……”
先生可真是他科考路上的指路明灯。
之后陈砚就开始了疯狂学习的状态。
早上天不亮,先起床写一篇文章,待吃过早饭,由杨夫子点评,再进行反复修改,直到杨夫子点了头,才可休息吃午饭。
下午再写一篇,重复修改,如此反复。
吃过晚饭,杨夫子就会带着他和周既白出去转一圈,吹吹晚风。
东阳府城宵禁前极为热闹,两边的铺子都是灯火通明,路边是摊贩们的叫卖声,偶尔能在路边看到三三两两的读书人聊诗词歌赋,聊时政,或者聊八卦。
陈砚走着走着,就听到几名年轻士子提到他的名字。
陈砚放缓了脚步,细细听了会儿。
那些士子正谈论高修远的案首名不副实,连最后一名的文章也不如。
这最后一名,指的自是他。
“我等苦读多年,倒不如会投个好胎。”
“听说平兴县那最后一名竟还是位神童,我看那文章写得不过尔尔,这平兴县莫不是没人了。”
“如今是个人就可称为神童,各位又何须在意。”
陈砚对“神童”的称呼并不在意,他本来就是成人,根本不图这个虚名。
正要离去,就见周既白跟一阵风一般从身边刮过,冲到那几个士子面前,朗声道:“圣人有云,非礼勿言,你们背后议论他人,与长舌妇何异?”
陈砚就知道今天的事无法善了了。
“你就是那个名不副实的神童?”
几名士子上下打量周既白。
年龄差不多,又身穿长衫,还是平兴县人,又如此愤愤不平,很难不让人怀疑。
周既白往陈砚一指,朗声道:“他才是陈砚。”
无数道视线齐齐落在陈砚身上,本已经抬腿想走的陈砚只能将腿收回去。
头戴方巾的方脸士子轻视般瞥了陈砚一眼,当即道:“神童之名并非谁都担得起,平兴县能将此等平庸之辈捧上去,怕不是整个县的才学都差得很。”
周既白恼怒:“你们口气这般大,倒是将自己的文章拿出来,让我们品鉴一番,看能不能比得上陈砚!”
于周既白而言,陈砚就是他极力想要追赶的人,被人肆意奚落,他不能忍受,必要为陈砚争口气回来。
第45章 杂草
“我们又没吹嘘自己是神童,何必要自证?”
长脸士子当即就道。
周既白被怼得脸通红,还要和他们理论,被陈砚拉住。
周既白立刻双眼期待地盯着陈砚,等着他骂死那些士子。
手习惯性地去摸纸笔,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得急,没带上。
可惜不能当场记下陈砚的骂人语句,他只能竖起耳朵将其一一记下,回去好好研读。
陈砚双眸看向那些士子:“你们来自哪个县?”
长脸士子负手而立,颇为自豪道:“我等来自宁余县。”
“你刚刚所言平兴县才学不过如此,是你一人所言,还是你宁余县所言?”
陈砚朝着那长脸士子走近一步。
长脸士子当然不敢独自一人代表整个宁余县,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一人所言又如何?”
“你既敢如此说,必是自认才学在我整个平兴县之上,此次府试,你的排名也必在所有平兴县士子之上?”
陈砚的逼问让长脸士子脑门沁出汗珠,赶忙道:“我并未说过!”
他连府试能不能中都不知,怎么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能将整个平兴县的士子都踩在脚下?
陈砚冷笑:“那你又有何脸面在此嘲讽我平兴县没才学?”
长脸士子被逼问得哑口无言。
其他士子实在没料到陈砚年纪不大,战斗力竟如此强,连他们的同窗都被逼得节节败退。
最要紧的,是他们不敢应陈砚这番话。
他们若说是代表整个宁余县,不等平兴县的士子们有反应,他们宁余县的士子就要骂得他们无地自容。
参加府试的士子比参加县试的士子年纪普遍要大些。
譬如宁余县这些士子,年纪普遍在二十以上,里面年纪最大的更是三四十岁。
一行五六人,却被一个不足十岁的毛头小子逼问得寂静无声,这一幕自是引得路边不少人驻足观看。
这其中也有宁余县的士子,此时便开口:“年纪不大,竟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毫无气量。”
陈砚不急不缓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道理,兄台可学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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