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子们怒气消了大半,等陶县令将文章都贴出来,众人便围着去看那五十篇文章,团案反倒没人看。
周既白轻易就看到自己在团案上,排名32,比陈砚还高。
周既白高兴之余又耿耿于怀。
陈砚的才学分明在他之上,文章也比他写得更好,为何排名反倒在他之后?
陈砚道:“能中就不错了,何必还管排名。”
怕不是陶县令玩平衡术才让他榜上有名。
高修远嘲讽他时,那位高二公子仿佛笃定了他不会中,怕不是这位高二公子在背后做了点什么。
看来他那个恶臭的厕号跟高家脱不了关系。
正因为猜到这一层,他才选择当众跟高家撕破脸,让高家投鼠忌器,往后不仅不能明面上对他动手,还要祈祷他平平安安,千万别出事,否则就是他们高家干的。
对高家来说,弄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可弄死了他,高家就相当于送给政敌一个扳倒自己的把柄。
高家哪里会愿意做这么赔本的买卖。
所以今天吃的亏,高家只能咽下去。
至于以后如何,那就不是现在的他能预料到的。
他要做的,只能是竭尽全力往上爬,爬得越高,高家越不容易对他动手。
陈砚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急迫感,恨不能立刻回家读几本书。
牛车离开县城,跑在乡野间,春风袭来,因高家而产生的那点不快尽数消散,留下的就只有中了县试的喜悦。
陈得寿努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才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们老陈家三代努力读书,在科举一途始终颗粒无收。
可是今天,他的儿子中了县试!
九岁就中了县试!
祖坟终于又冒青烟了。
这么高兴的事,他该大笑三声,可陈青闱没中,陈得福的脸都绿了,陈得寿只能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努力回想从小到大各种伤心事,想到得知既白不是他儿子时的无措不舍,然后又想到亲儿子和养了六年的儿子都中了县试,嘴角就再也压不住往上翘。
将周既白送回周家后,他们牛车径直回了陈家湾。
一进村里,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中了?”
陈得寿:“中了。”
村里人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真的中了,一时大家都呼唤起来:“中了!老陈家的孙子中了!”
恰好六叔公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听到呼喊声,急忙挤进人群,欣喜地拍着陈青闱的肩膀:“我早就知道青闱你是个聪明的,真就中了县试了?你爷爷在底下可算能安心了!好,好啊!”
陈青闱羞愧地扭头去看陈得福,就见陈得福的脸色已经由绿转黑,一口牙咬得“咯咯”响。
六叔公兴奋之余,没留意到陈得福等人脸色不对,又见陈青闱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当即更高兴了些:“都中了县试,还这么镇定,不愧是读书人,肯定能再中府试,成咱们村第二位童生!”
陈得福的脸更黑了,只觉得六叔公是故意来恶心人的,连带着对六叔公生出满腔的怨气来。
围在一旁的村里人看不下去,提醒道:“青闱没中,是阿砚中了县试。”
六叔公笑容一凝,目光惊疑不定地从陈青闱身上转到陈砚身上。
“怎么会?”
青闱读了十几年的书,先生们也一直夸他聪慧,这个陈砚才多大,还没去正经的书院读过书,怎么会是陈砚中了,而陈青闱没中?
“阿砚虽是第五十名,还是中了。”
陈得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六叔公眼珠子定住,好一会儿才囫囵着动了下,脸上的笑越发复杂起来:“中了好啊,兄弟俩谁中了都好,都是老大哥的孙子。”
只是那语气很怅然若失。
陈砚对六叔公正色道:“六叔公放心,我定会认真去考府试。”
六叔公笑得越发勉强,只点着头说“好”,魂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陈得福再也忍不了,跳下牛车就怒气冲冲往家走。
陈青闱赶忙跳下来,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陈砚侧过头,对陈得福的背影喊道:“大伯你不坐牛车了?”
陈得福回头,眼神跟要吃了陈砚一般:“老子自己走回去!”
说完,转身大跨步离开,脚重重踩在地上,恨不得把地面踩出大洞。
陈砚终于出了口恶气,心情大为畅快。
……
县衙。
“把读书人惹急了,他们是要闹事的。既然他们想看文章,咱们贴给他们看也就是了。正所谓文无第一,他们就算觉得自己文章比中了县试的士子们文章好,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陶县令说得口干舌燥,喝完整碗茶,又将茶叶吐出来,这才继续道:“反倒是藏着掖着才更让他们疑心。”
二公子用盖子一下下刮着茶碗:“陶大人很看重陈砚?”
他分明已经打过招呼,这陶县令竟还将陈砚取中,究竟是想为陈砚出头,还是以此来反抗高家。
陶县令眸光微闪,笑容更带了些讨好:“陈砚自是不能跟七公子比,可他文章锐意进取,当得上一句神童,若不取,往后他才名传颂之日,就是我等名声尽毁之时。”
案首给高修远,已是他陶都对高家满满的诚意了。
他陶都再敬重高家,也要为自己准备好退路。
陶县令是同进士出身,又没背景,为官多年,始终是县令。
混迹官场多年,他练成了一手左右逢源的本领。
高家不能得罪,却也不能因此让自己落下把柄。
二公子双眼微眯:“平兴县不过一偏远县城,纵有才名也传不出去。”
第43章 神童之名
在这平兴县,高家不想让陈砚出名,只要陶县令愿意帮忙,陈砚就翻不起浪。
可偏偏这陈砚通过了县试,二公子对陶县令颇为不悦。
这平兴县可不需要一个忤逆高家的县令。
陶县令心里暗骂高家不要脸,竟想毁了一个神童。
他为官多年,治下可就出了这么一位神童,哪里愿意就此将其埋没,正要开口,一个衙役冲进来,急躁道:“县尊大人,外边那些士子又闹起来了。”
陶县令一惊:“还闹什么?”
“他们说陈砚的文章堪当案首,不该屈居……”
衙役迟疑地瞥了眼高修远,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
陶县令忧愁地叹息道:“二位公子看看,我这是将陈砚取中了,还可推辞说是我对个人对文章喜好才有此排名,若是没取中陈砚,这又是一桩大麻烦。”
屋子里一片诡异的静谧,高修远心里不服,看了眼二哥的脸色,硬生生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
二公子再不复以往的从容,反倒面露狰狞,手指紧紧扣着椅子扶手,仿佛那是谁的脖子,要将其勒死。
良久,二公子终于开口:“县尊大人有公务要忙,我等不便叨扰,就此别过。”
坐上马车,高修远方才道:“二哥,这些刁民都抓起来就是,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二公子看向高修远的目光里尽是恨铁不成钢:“你还嫌我们高家的麻烦不够多?”
他爹若还是三品大员,他们何必如此忍气吞声。
如今他爹是回来丁忧,政敌环伺,不可再得罪士林。
此次来平兴县的是毫无根基的陶都,都敢对他高家阳奉阴违,要是今日的事闹大了,再派来何人来当这县令,就不是他们高家能做主的了。
“平日我叫你多读书,你要是听进去,今日又何必受此污辱!”
二公子怒声训斥。
高修远在外嚣张,在二哥面前却是乖得跟猫一样。
可他心里不服。
明明他是县案首,本该春风得意,此时却狼狈地只敢偷偷从县衙遛走,实在太屈辱!
高修远当晚就让人偷偷去将陈砚的文章抄了来,只觉不过如此。
可县里的士子们不这般想。
他们为陈砚不值。
文章写得如此之好,当为案首,却要屈居五十名,而那高修远的文章还不如许多被落榜之人的,能得案首,实在让这些士子气愤。
为何高修远能料定陈砚中不了?
莫不是高家做了什么手脚。
各书院便都议论此事,话里话外都是高家为了让高修远博出名,故意打压神童陈砚。
没错,经过县试一事,陈砚在平兴县已成了“神童”。
陈砚文章在县试一众考生中算是极好,跟那些真正的出名的才子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可架不住他年纪小,被高修远当众打压还能不畏强权,风头瞬间盖过了所有考生。
人都喜欢造神,陈砚就这么成了平兴县的“神童”。
与之相传出去的,还有对高修远这个案首的嘲讽。
案首变笑话,令高修远躲在屋里闭门不出。
与高家的阴云密布相比,陈家湾可算是喜气洋洋。
村里多少年没出个能中县试的读书人了,陈砚中了,可是天大的稀奇事。
又有人从县里回来,把陈砚是“神童”的消息也带了回来。
这下陈家湾彻底震动了,都要来看看神童。
这个说:“阿砚一回来我就瞧着不是咱寻常人,你们瞧瞧这聪明相,啧啧。”
那个说:“咱们阿砚往后肯定是秀才公,老陈家得亏是分了家,这才让阿砚读了书。”
被围在中间当猴子让人观赏的陈砚想,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氏和卢氏简直眉飞色舞,又是茶水,又是瓜子花生地招待,还要夸陈砚如何如何用功。
瓜子花生这等稀罕物只有过年才能吃到,来老陈家看看三房显摆就能吃到,村里人可不就一波接着一波往这儿涌嘛。
就连族长和族老们都亲自来了老陈家,还从族里奖励了一些银两。
陈砚就将自己四月要参加府试的事说了,族长族老们大喜,勒令村里人不许去打搅陈砚读书,老陈家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通过府试后方可称为童生,童生方才能直接参加院试。
要是府试没中,来年依旧要从县试开始考。
陈砚实在不想从头考一遍县试,四月的府试必须过。
不止陈砚这般想,杨夫子也是如此想,为此放弃自己的钓鱼大业,早早领着陈砚和周既白去了东阳府。
府试下辖有十二个县,每个县今年有五十名过县试者,这也意味着参加东阳府试的人足足有六百人,录取者也是五十人。
可谓十二人中录取一人,而这其中,各个县的案首几乎都会必过府试。
能成为各个县的案首,必定是各县县令极为推崇的士子。
府试由知府主考,各县令虽归知府管辖,然都是同朝为官,知府必要给下辖县令们脸面,轻易不会将各县案首黜落。
这就意味着五十个府试名额已经被占了十二个,其余人要去争抢剩下的三十八个名额。
五百八十八个过了县试的士子,有五百五十人要被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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