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67章

  年前,他儿陈知行让人来信回来,要族里做白糖生意,还要走了不少族人。前些日子来信,生意已做得极大,甚至连天子都参与了。

  他儿子已然有大出息了。

  陈砚不只顾着自己升官,更是给族人谋前程,是以一人之力将整个陈氏一族拖拽着往上爬啊!

  陈砚郑重道:“生为陈族子孙,也是我之幸。”

  若没陈氏一族的力保,当年高家轻易就能置他于死地。

  后来凡是他有需要,族里都是对他予取予求,既有能力,他必然是要回报族里。

  族长攥紧了陈砚的手,连连说好。

  族老们欣慰得笑出泪来,看向陈砚的目光皆是慈爱。

  陈老虎的爹更是冲到陈砚面前跪下,连磕两个响头,陈砚反应过来,赶忙去扶他,他却怎么也不起来,还道:“没有砚老爷就没我儿老虎的今日,老汉我定要给砚老爷磕三个响头!”

  陈砚正色道:“叔万万莫要如此行事,老虎兄勇猛无比,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立下赫赫战功,才有了今日,晚辈万万受不得您老如此大礼。”

  老汉倔得很:“那也是砚老爷带他出去见世面,才能有这等好机会,这个头我非得磕完。”

  一名族老笑道:“这礼阿砚受得。”

  其他族老也纷纷点头。

  陈砚看向族长,族长却满怀欣慰地看着,显然是不会帮忙。

  陈砚就对陈老虎道:“老虎兄,这礼我受不得。”

  陈老虎便明了了,放下两个孩子,几步走到他爹背后,双手从老头腋下穿过,粗壮的胳膊一个用力,生生将他爹给抱了起来,往村子里走。

  他爹双腿在半空挣扎:“臭小子你放手!你把老子放下来!”

  “砚老爷不受你的礼,爹你回家消停吧。”

  陈老虎闷声闷气道。

  “你还听不听老子的话?”

  “爹你老了,我现在听砚老爷的。”

  陈老虎应了一句,脚步更快了,陈老虎的娘带着媳妇孩子跟在后边跑。、

  村口的族人见陈老虎抱他爹如抱过年要杀的猪一般,不由哈哈大笑。

第435章 归乡4

  秦县令等人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不由会心一笑。

  族里的宴席是在祠堂门口的平地上摆的,村里不少人一直在备菜炖菜,陈砚等人一回来,那些个菜一盘接着一盘往桌子上端。

  陈砚领着爹与秦县令等一众官员由族长作陪坐在主桌,其他人按照辈分依次而坐。

  虽还是吃席,陈砚却觉比外面的酒席好吃不少。

  顾忌陈砚奔波多日,秦县令等官员简单吃了会儿就告辞了,族长也不许族人给陈砚敬酒,待陈砚一吃饱,就亲自领着族老们将陈砚送到家中。

  院子门一关,便将喧闹留在了外边。

  “阿砚回来了?”

  卢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陈砚脚一转,就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回来了。”

  话音落下,人已进了厨房。

  厨房依旧是那泥巴垒成的土灶,灶膛里冒着火光,将柳氏的脸映得红彤彤。

  灶膛上方垂着一个铁壶,此时壶里正冒着热气,显然是水烧开了。

  铁锅上盖着厚重的木锅盖,腾腾热气好似想将锅盖顶起来,锅盖偏偏不愿挪动身子,仿佛跟那热气杠上了。

  灶台前,卢氏身上系着蓝色的半身围裙,双手插在围裙外边的大口袋里。

  见陈砚进来,她几步迎上来,将陈砚给拽进厨房,顺手就将门给关上,还嘀咕道:“外头风呼呼吹,你站在门口怕要受冻。”

  门一关,便显得厨房里暖和了许多。

  陈砚笑道:“阿奶,我不冷。”

  “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点,哪能不冷。”

  卢氏可不信他这些,将他推到灶膛前,柳氏起身将凳子让出来,二人合力就把陈砚给压着坐下。

  灶膛里的热气迎面袭来,让陈砚打了个激灵。

  “瞧瞧,都冻得打哆嗦了,还嘴硬。”

  卢氏抓着陈砚的手伸到灶膛外头,手心烤一会儿,就将他的手翻转过来,又烤手背。

  借着火光,陈砚看到卢氏的手背因苍老而皱巴巴,青筋突起,倒是看得清楚。

  许是干的重活太多,双手的骨头极硬,好在这些年没再干重活,手心的老茧都没了,肉便软了些。

  “阿奶和娘怎的不去吃饭?”

  卢氏硬邦邦道:“都是大老爷们,还有一堆官,咱妇人凑那热闹干什么。”

  柳氏揭开沉重的木锅盖,被压制许久的热气终于得了自由,争先恐后往半空飞。

  随之而来的,是柳氏带了笑意的声音:“你想吃你奶煮的糙米粥,你奶等不及要回来煮。”

  “跟那么些当官的一块儿吃饭,肯定吃不好,我这不是想着先回来煮粥,等你回来就能吃上。”

  看着陈砚被火光映红的脸,卢氏浑浊的双眼早已湿润:“这当官也没什么好的,几年都不能回来。”

  陈砚搂住卢氏的肩膀,笑道:“阿奶若舍不得孙儿,就与孙儿一块儿去松奉吧。”

  又抬眼,看向柳氏:“娘和爹也一同跟我去,就住在府衙。”

  柳氏拿着锅铲,往碗里盛粥,闻言猛然抬头:“咱也能同去了?”

  “松奉人生地不熟的,连话都听不懂,去了就是哑巴是聋子,不如在村里待着。”

  卢氏一口拒绝,旋即又看着陈砚道:“我乖孙是干大事去了,咱不去当拖油瓶。乖孙,你可得好好干,把那些个贪官坏官全给抓喽!”

  陈砚无奈笑道:“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贪官哪里抓得尽?

  朱元璋都把贪官做成人皮灯笼了,也没法让官员不贪。

  “那就慢慢来。”卢氏很是骄傲道:“咱阿砚是个有能耐的,连首辅那么大的官都能收拾了,还能收拾不了底下的小官吗?”

  陈砚很惊诧:“阿奶还知道首辅?”

  “我以前不知道,就找族长问了,族长说是最大的官。我还让村里读书的孩子给我念石碑上的字了,乖孙你真能耐,比那戏文里的官都厉害!”

  卢氏越说越高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柳氏压下心头的失落,将一大碗糙米粥端到陈砚手里,笑道:“这村里、族学到处都是说你的事,我们早听明白了。”

  婆媳二人高兴地说着村里种种趣事,比如村里那些个赴考的学子动身前要来陈砚的屋子睡一晚,说是沾沾文气,还有人出高价买陈砚小时候穿过的衣裳鞋子,不过柳氏舍不得,给钱也不卖。

  陈砚捧着大汤碗,边听边喝粥。

  糙米粥煮得很烂,喝到嘴里,好像将那些油腻酒气都给冲淡了,一直热到心里。

  他本已吃过饭,此时竟还将一大碗糙米粥全喝完了。

  陈砚将乌纱帽取下来,放在大腿上,就跟两人聊起家长里短。

  村里谁家添了新丁,谁家又娶媳妇了,哪位老人去了。

  聊着聊着,就说到陈砚身上。

  陈砚就捡了些轻松的事说了,卢氏和柳氏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灶膛里的火星子彻底灭了,卢氏就领着陈砚和柳氏回了自己屋子,点了油灯,神秘地对陈砚道:“阿奶给你看个宝贝。”

  说完就下了地,小心地打开一个老旧的木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捧着一套诰命服放到陈砚面前的桌子上,又将油灯靠近了些。

  她的手小心地摸着那衣服,压低声音道:“这就是阿奶的诰命服,是乖孙你为阿奶挣的诰命!”

  那郑重模样,让陈砚情绪激荡,便也伸手小心地摸着。

  诰命服与他的官服一样的料子,摸着极舒服,上面的刺绣极精致。

  “阿奶穿过吗?”

  “可不敢穿,弄脏了就不得了!”

  卢氏宝贝地摸着,声音哽咽:“要是你爷还活着,保准高兴地睡不着觉。”、

  柳氏见婆婆又伤神,赶忙岔开话题:“阿砚你不知道,你奶被封诰命后,村里的婆子们整日往咱家跑,看完娘的诰命服就要看你奶的,你奶不愿意,那些婆子就不肯走。”

  “她们满手的老茧子别把我的诰命服勾破了!”

  卢氏哼一声:“一个个老婆子还不识相,整日往咱家跑,吃了咱家多少炒花生哟!”

  想到那些时日一盆盆花生往外端,以及满地的花生壳,卢氏就心疼得不得了。

第436章 归乡5

  一见卢氏的神情,陈砚就知道自己这位奶奶在想什么,当即就道:“她们这是羡慕阿奶。”

  “那肯定羡慕,整个陈家湾也只有我和你娘是诰命夫人。”

  卢氏很得意。

  她还记得那是去年的腊月初九,自己个儿正在家里补衣裳,院子门突然被敲得“砰砰”响,外头有人高喊让她去接旨。

  卢氏腿一软就站不起来,想到戏文里时常说的抄家,就以为是陈砚出了事。

  浑浑噩噩间被冲进屋子的陈得寿背去村口的老槐树下,此时官府的人都已站在树下等着,四周跪满了村里人。

  陈得寿和柳氏急匆匆帮着卢氏跪到那宣旨的太监面前,听着他咿咿呀呀念了半晌,直到听闻那人念到“赐陈砚祖母卢氏为四品恭人”,卢氏终于明白,这是给她封赏呐!

  她虽是个乡村老太太,可她也是很有见识的,她儿子儿媳以前就封赏过。

  一阵狂喜席卷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后面的话也都听不见了,直到陈得寿提醒她谢恩,她才磕头。

  在儿子儿媳的搀扶下,卢氏抖着手接过圣旨,只觉脚底踩着棉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就连以往高高在上的县太爷,都亲自来给她行礼,还问她的好。

  在四周的恭贺声中,卢氏耳边好似响起十年前那道稚嫩的童音:“等我长大了,不止要当地主,还要当举人,让阿奶每顿白馒头就着肉吃。”

  卢氏不禁热泪盈眶,多少孩童小时候与长辈说,等他长大了要让长辈过好日子,她哪里会将阿砚一个孩童的话当真?

  可阿砚真的说到做到了。

  她一个在地里刨食的老婆子,竟也得了诰命!

  她卢氏生不出状元儿子,她有状元孙子啊。

  还是能当大官的孙子!

  卢氏喜极而泣,当即大方地邀请村里人吃席,还特意将娘家兄弟子侄全请了来,可谓大大的出了风头。

  那痛快劲儿,到了今儿个她还记得。

  与卢氏相比,柳氏就要平静些,毕竟她此前已经被封赏了,这次是往上升。

  不过这是儿子给她挣的荣耀,她哪怕平时不显摆,这时候也忍不住学婆婆请了娘家来热闹。

  于是老陈家整个腊月都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婆媳二人皆是诰命,族人们都高看一眼,连经过她们家门口都要放轻脚步,敬重有加。

  这等喜庆劲儿很快从老陈家蔓延到整个村子,因圣上亲手题字的牌坊架了起来。

  鞭炮从早响到晚,仿佛在告知十里八乡,这架起来的不是牌坊,是陈家湾的脊梁。

  聊起腊月里的热闹,纵使柳氏那沉静的性子,也忍不住跑回屋将自己的诰命服也拿了出来,与卢氏的诰命服摆在一块儿,喜笑颜开地和陈砚讲着这份荣耀。

  陈砚听之,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意,整个人笑意吟吟地附和着两人,此前在京中积攒的疲倦也一扫而空。

  三人一直聊到在外迎来送往的陈得寿回来,才各自梳洗完去睡觉。

  这一夜陈砚睡得十分踏实,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他还觉自己才刚刚闭眼。

  “阿砚竟也会睡懒觉?”

  “官场上劳心劳力,他又无人相帮,定是累极了,就让他好好睡吧。”

  两人压低声音,在耳边嘀嘀咕咕,一会儿说长高了,一会儿说长大了,陈砚就再没法入睡了,一睁开眼,就见周荣和周夫人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

  “哟,咱们三元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