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看了又看,甚至用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屏幕,才彻底消化掉这个震撼的消息:
【这从小就不学好、连书都不愿念的孙女,上了电视,走上正道了。】
老太太眼角堆出层层叠叠的笑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老爷子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发抖,他抬起头,定定地看向陈婷婷。
那严厉的大半辈子的脸庞,终于柔和下来。
“哎哟......”老太太拍着大腿,笑中带泪,眼神柔和得很:
“我家婷婷出息了啊。”
陈婷婷再也绷不住了,张开双臂,一头扎进爷爷奶奶中间。
她紧紧抱住两位老人,哭出声。
“嗯......孙女终于......出息了......”
她把脸埋在奶奶粗布料子的衣服里,有些抽噎地念叨:
“你们以后,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常年在外张牙舞爪,纹满花臂打满耳洞,把一头好好的黑发染成红色。
其实骨子里只是怕被欺负。
这几句简单的认可,彻底粉碎了这精神小妹硬撑的防线。
她有底气站在这间破旧的土胚房里,大声告诉这世界上最亲的人,她能赚钱养家了。
老爷子抬起手,轻轻的拍打着陈婷婷的后背。
过了好一阵,老爷子才红着眼眶偏过头。
“老伴,快点做饭吧!”
老人回头看着白离和几个女孩:
“几个娃估计也没吃中午饭呢。”
“好,好。”老太太慈祥地连连点头,拿围裙擦了擦眼角,转身往外走。
“我们来帮忙!!”林小双高举双手喊道,黄毛小揪揪一甩。
李佳欣和张倩也赶紧拉起袖子跟上。
三个穿着打扮前卫、走在街上绝对惹人注目的精神小妹,叽叽喳喳地簇拥着老太太往灶房走去。
没多会,院子里就传出切菜的砧板声和热油下锅的滋啦响动,飘起一阵阵久违的烟火气。
正屋里只剩下白离和陈婷婷。
陈婷婷拿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拉住白离的风衣袖子。
“走,带你看看我小时候的宝贝!”
她献宝似的把白离拖进里屋的小隔间。
屋子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
陈婷婷蹲下身,双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灰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生锈的盖子。
里面装的全是玻璃弹珠、缺了个胳膊的塑料小人、折了角的奥特曼卡片、还有两截用来在地上画格子的粉笔头。
陈婷婷随手抓起一把弹珠,如数家珍地炫耀起战利品。
“这颗花心的,是我当年跟村东头二狗子打架赢来的!那小子死活不给,被我按在泥坑里揍了一顿。”
她兴奋地比划着。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只剩半边翅膀的纸蝴蝶:
“这个是我上小学二年级叠的,被老师没收,我翻窗户进办公室偷回来的。”
她拉着白离,一件一件地讲那些鸡飞狗跳的童年光景。
白离站在一旁,耐心倾听。
外头别人眼里的女混子,在家人面前,在最爱的人面前,也不过是个渴望分享小秘密的普通女孩。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顺着窗棂慢慢爬上土墙。
灶房那边传来女孩们端盘子的脚步声,紧跟着是林小双响亮的一声呼喊。
“开饭啦!!”
陈婷婷这才意犹未尽地把饼干盒盖上,小心塞回床底。
“走走走,先吃饭!”她挽起白离的胳膊往外走。
院子中间架起了一张掉漆的四方桌。
长条板凳已经摆开。
桌上热气腾腾。
买回来的熟牛肉切了厚厚一整盘,凉拌得油亮诱人,铺满了香菜段和蒜蓉。
旁边放着一大铁盆熬得奶白的羊肉汤,肉片翻滚,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主食是冒着热气的大白面馒头。
四个瓷碗摆开,旁边还放着一个浅盘,里面躺着煮熟的白皮鸡蛋。
“好香啊~”林小双和李佳欣齐声夸赞,咽了口唾沫。
陈婷婷跑去搬凳子,伸手招呼老两口:
“爷爷奶奶,你们也快点坐下吃哇。”
大伙围着方桌坐下。
赶了半天的路,早上就没吃好,这群年轻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白离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酸辣开胃,味道纯正得很。
陈婷婷拿着一个馒头掰开,就着牛肉大口吃着。
张倩端着碗大口喝汤。
几个人大快朵颐,筷子起落间,这顿农家饭吃得极香。
可吃了没两口,白离就察觉出不对劲。
那盘分量十足的熟牛肉摆在桌子正中央。
老两口连筷子都没往那边伸过一次,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白离又瞥了一眼桌上的浅盘。
鸡蛋总共就煮了五个。
白离刚才拿了一个,四个女孩一人分了一个。
盘子空了。
两位老人那儿什么都没有。
白离停下筷子。
这是一张方木桌。
老两口坐在背对着厨房的那个位置,因为背光,视线有些暗。
白离端着碗,直起腰板。
借着夹菜的功夫,他的视线越过桌面上腾起的白气,落向了两位老人手捧的瓷碗。
看清碗里东西的那一秒。
白离手指停住了。
他站起身,发现老两口手里捧着的碗,和他们几个碗里奶白的羊汤完全不一样...
而是…开水泡馒头块......
......
...
第208章 陈婷婷倾心值增加。
白离心头有些发酸。
当年,自己的爷爷奶奶也是这副做派。
逢年过节割块肉包顿饺子,老两口在厨房里吃完皮子和菜叶,
把肉馅全都堆在碗里端上桌,笑呵呵地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好东西舍不得吃,新衣服舍不得穿。
这大概是所有底层老辈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白离没有当场开口点破。
老人家有自己的自尊心,要是在这几个丫头面前大声嚷嚷出来,老爷子脸上挂不住。
再者,陈婷婷那丫头本就外刚内柔,要是看见这一幕...
眼泪还得接着流。
白离拿起卫生纸,擦了几下自己用过的筷子头。
接着,他仔细挑了两块熟牛肉。
筷子越过半张桌子,落在两位老人的瓷碗边缘。
“爷爷奶奶。”
白离声调温和,就像闲话家常一样:
“这牛肉老板处理得好,火候够,挺好吃的。”
老两口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他们抬头看了看白离,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局促。
这年老人精的年纪,怎么会不明白这小伙子的举动。
这就是看穿了他们碗里的白水泡馍,找个借口给他们添荤腥呢。
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吧嗒两下,顺着台阶给出了理由。
“小伙子懂事。”
老爷子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是我们不吃,是年纪大咯,牙口退化,这牛肉好吃,但我们这老骨头咬不动啊。”
坐在一旁正啃着半边白皮鸡蛋的陈婷婷,压根没看清桌上的暗流涌动。
一听亲爷爷说自己老了咬不动,这大姐头当即就不干了。
陈婷婷红发马尾往后一甩,直接从长条木板凳上站了起来。
“爷爷!你说什么丧气话呢!”
陈婷婷大花臂撑在桌子边缘:
“你们才七十来岁!正是闯荡的时候呢!!”
陈婷婷指着土墙外头:
“对不对?你看隔壁那个王老头,昨天不还跑去镇上台球室跟人比划……”
话刚说到一半。
陈婷婷因为站直了身子,也看到了两位老人手里的瓷碗。
她的声音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