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回家随便吸,张倩眼睛立马亮了,顺从地退回原位。
白离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场在长辈炕头擦枪走火的危机给化解了。
他转身,推开屋门。
外面,下午两点的日头正好。
阳光如碎金剪影,洒满整个院子,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北方春天的风里有一种干爽的泥土味,没有钢筋水泥的压抑感。
“走,趁着天好,咱们去村子里转转。”白离提议。
“好呀好呀!”几个女孩嘻嘻哈哈地跟着挤出屋门。
刚走下正屋的台阶,白离的步伐就停住了。
院子角落的柴火垛旁边,停着一辆沾满泥点子的农用三轮车。
就是这么个破铁疙瘩,硬是把白离给看愣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冷不丁撞进眼睛里,直接把你拉回十几年前。
生了锈的把手,破洞漏出海绵的座垫,还有底下那个必须要手动摇大摇把才能启动的柴油机。
俗称,蹦蹦车。
童年的光景全翻了出来。
钻过阳光下的被子,阿衰,QQ宠物......
还有跟着长辈坐在这种三轮车斗里,一路颠簸一路吃土的旧时光。
陈婷婷见白离一直盯着三轮车,便懂了意思。
她三两步过去,手握住车把。
“大哥,你想坐这个?”
白离乐了:
“是有些怀念。“
陈婷婷拍着胸脯打包票:
“来,那就坐。”
陈婷婷说干就干,她弯腰从车底抽出摇把,对准发动机的孔洞插进去,咬着牙一通猛摇。
“哒哒哒哒——!”
整辆车活了过来,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然后她腿一跨,直接骑上黑皮座垫,豪迈地一挥手,大嗓门震天响:
“这次,换我带大哥坐敞篷车!”
“上车上车!”陈婷婷双手握住抖动的车把。
白离也没矫情,直接翻进了满是土渣子的后车斗。
林小双、李佳欣和张倩一看大哥都上去了,更是不含糊。
三个精神小妹,嘻嘻哈哈地全爬了进去。
“走着!”
陈婷婷离合一松,油门一拧。
蹦蹦车颤抖着驶出红漆铁门。
四个轮子压在村里的泥巴道上,一路往村口开去。
这会的功夫,村里不少老头老太太都搬着小马扎,坐在自家墙根底下晒太阳。
蹦蹦车巨大的动静,直接把目光全给吸引过来了。
“哟,那不是老陈家的婷婷吗?”
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小蒜的大妈眯着眼端详了半天,扯着嗓子喊出声。
陈婷婷听见动静,车速微微放低。
“王大妈!刘大爷!我回来啦!”
陈婷婷扯着大嗓门打招呼。
手里盘着俩核桃的刘大爷凑近了两步:
“这出去了大半年,婷婷出落得越来越俊了。”
“必须的!”
陈婷婷下巴扬得老高,反手指了指身后车斗:
“这不,带对象和朋友回来转转!”
白离坐在车帮上,十分配合地冲着几位村民点头微笑。
桃花眼一弯,王大妈直接看直了眼。
“老天爷诶...”王大妈拍着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
“婷婷,这小伙子长得也太周正了!不能是你对象吧?”
这句话简直问到了陈婷婷的心坎里。
陈婷婷一脚踩住刹车,蹦蹦车停在路中间,哒哒哒地原地颤抖。
她挺起腰板,大声宣告:
“没错王大妈!这就是我男朋友,白离!”
周遭的老街坊炸开了锅,全凑过来道贺。
“真是一表人才!老陈头可算是有福气了,招了这么个俊俏的孙女婿。”
“婷婷这是熬出头咯,看人家这穿戴,一看就是城里干大买卖的。”
各种夸赞声不绝于耳。
听着这些话,陈婷婷红发底下的耳朵都红透了。
以前在村里,她是人见人嫌的惹祸精,谁家丢个瓜都要第一个怀疑她。
可今天,她拉着自己对象,带着一帮姐妹,堂堂正正地成了全村人羡慕的焦点。
这叫什么?这就叫衣锦还乡!
车斗里。
张倩凑到白离耳边,吃吃地笑个不停:
“大哥,这下你可出名了,成村草了。”
李佳欣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酷飒的眉眼透着骄傲:
“大哥这颜值这气场,丢在哪个村那都是通杀的局。”
显摆够了,陈婷婷再次拧动油门。
蹦蹦车顺着村道一路向西,没有了住宅的阻挡,视线豁然开朗。
入眼的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道两旁种着一排排粗壮的老柳树,已经抽了芽。
微风拂面,吹来植物汁液和泥土的清香。
不远处的连绵矮山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
白离靠在车斗边缘,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
就在这一刻,他彻底放松下来。
脱离了繁华的都市,放下了所有的功利。
就坐在一辆三轮车上。
前面是女汉子陈婷婷,
后面还有三个即便坐三轮车车斗,也满脸开心的精神小妹。
都是最纯真的快乐。
阳光,空气,自由。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的安逸感却浓得化不开。
就像老电影里那些绝美的慢镜头。
白离没来由想起一句话。
他手肘搭在车帮上,迎着风,小声说出:
“迎着阳光和你们盛大逃亡。”
声音其实并不大。
但四个女孩偏偏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婷婷满头红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回过头,看着白离,眼睛亮得惊人,嘴里咧出一个肆意且极具野性的笑:
“是啊大哥!”
“好美的阳光。”
“就像港角日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