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之光。
“原来如此！吾等修行，往往只知其然，拼命积累‘万’法，却忽略了追溯那个最初的‘一’！”
“华道友今日让我等见证‘道种’，便是让我等知晓了‘一’之存在，有了追溯源头的方向！”
“此恩……重于泰山！”
老子、释迦、神农亦是大受触动，纷纷颔首，看向杨蛟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知道了“一”的存在，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不啻于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价值无可估量。
他们先前还误解杨蛟要和狠人大帝对他们不利。
吞噬他们帝者本源。
当真是惭愧至极。
狠人大帝的目光依旧落在杨蛟身上，那模糊的鬼脸面具下，似乎轻轻蹙了下眉。
以她的无上智慧，自然察觉到杨蛟口中这个“一”，并不那么简单，其背后似乎牵扯着更深层次、更本源的奥秘，与这片宇宙的根基相关。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你口中的这个‘一’……与轮回有关？还是与造化相连？亦或是……”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黄帝、老子、释迦、神农四人。
“与这四位道友身上所承载的帝者轮回印、前世道果有关？”
她早年曾得到过杨蛟弱小时赠予的，蕴含轮回奥妙的道图，此刻自然产生联想。
黄帝等人的身份，瞒得过禁区至尊的目光，瞒不过她。
见到杨蛟和这些人一起出现。
她敏锐地将“一”与这些涉及生命本源、生死蜕变的高深法则联系了起来。
杨蛟却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望穿了这片宇宙的壁垒：“此‘一’，乃是大道本真，是构成此方世界修行法最初始的‘根源’，是万物演化的起点，亦是归宿。”
“它无处不在，却又难以触摸。”
“乃是大道本真，是构成我等修行体系，构成此方天地规则的源头之一。”
“是比轮回、造化更为根本的存在。”
“它蕴含在秘境法的每一处关隘之中。”
他顿了顿，引导着众人的思绪，抛出了一个引子：“大帝可知，我等脚下这北斗古星的真正来历？”
狠人大帝静立不语，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也随着杨蛟的话语，投向了星辰深处。
“混沌体所化。”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黄帝四人再次心神巨震。
虽然他们已从杨蛟处得知，但由狠人大帝亲口证实，分量截然不同。
果然，这世间不成帝，真的很难知晓一切秘密。
就连他们这等存在，也不可能全知一切。
“不错。”
杨蛟颔首：“古来第一尊混沌体，王波之躯所化。其死后的躯体，被无量天尊炼成北斗古星，成为了滋养万灵、汇聚万道的根基。”
“这也意味着，这颗古星深处，残留着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体大道痕迹，混沌体由‘一’到‘万’的过程！”
什么叫混沌体的由‘一’到‘万’。
那自然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像是北斗中州的万古龙穴，孕育圣灵。
又好比瑶池故地，古瑶池中孕育出来的西皇塔仙珍。
其实细究起来。
这都跟混沌体有关。
“王波陨落在久远的岁月之前，其道则虽然破碎，但更贴近‘源头’，对于追溯那演化万体的‘一’，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同样的，这对我追寻最初的‘一’，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帮助。”
杨蛟说到这里。
山巅之上的狠人大帝，忽然有了动作。
她那只完美无瑕、仿佛由仙玉雕琢而成的纤手缓缓抬起、
掌心之中，一点混沌色的光华悄然浮现。
那光团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瞬间吸引了天地之间的一切光线与感知。
它缓缓旋转，内部仿佛有地水火风在重演，有星河在生灭，有万灵在诞生与寂灭。
它包容万物，又超脱万物，散发出一种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正是混沌体的本源气息。
而且，这并非单纯演化，而是狠人大帝当年蜕变时，斩下的、属于自身混沌体的本源。
斩尽混沌体本源，重新化为一尊凡体。
但曾经的混沌体本源，并未被她丢弃。
“你的轮回道图，于我而言，助益良多。”
狠人大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
她掌心轻轻一送，那团蕴含着无上奥秘的混沌体本源，便缓缓飘向杨蛟，最终悬停在他面前一尺之处的虚空中，沉沉浮浮。
“此乃我昔年斩下的混沌体本源。”
“此物，于我当前之路，已无大用。”
“或许，对你印证那‘一’之妙，能有所启发。”
这一刻，连杨蛟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狠人大帝会如此慷慨，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予他。
这不仅是混沌体本源，更蕴含着她当年斩掉旧我、活出新我的无上道韵。
其价值，远超一部帝经，甚至比一件仙器还要珍贵，因为它直指大道本源。
杨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无比地伸出双手，虚托住那团混沌本源。
本源入手，并未带来任何冲击，反而有种温润如水、与自身万道血脉隐隐共鸣的奇异感觉。
“道友厚赠，华某……感激不尽！”
他深深一拜，这份因果，结得太大了。
这无疑表明，狠人大帝对他所走之路的认可，甚至是一种投资。
顿了顿，杨蛟目光扫过脚下浩瀚的北斗古星，眼中混沌符文流转，似乎在与这片天地交感。
他继续道：“道友的混沌体本源浩渺无尽，与我体内万血正可相互印证。”
“且北斗乃混沌体所化，深处必有其残留道痕。”
“我欲借此良机，就在道友这荒古禁地之内，闭关一段时日，尝试融合此本源，并窥探北斗深处之秘。”
他抬头，目光清澈地望向狠人大帝：“此番闭关，或有些许异动，涉及我道根本。若道友有暇，可观之。”
“或许，于道友红尘仙路，亦能有所助益，算是华某的一份回礼。”
山巅之上，白衣身影依旧静默。
但这一次，那模糊的鬼脸面具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显然，狠人大帝也没料到，杨蛟的“回礼”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直接。
邀请一位疑似红尘仙观摩自身核心道途的演化，这已非简单的答谢，而是一种近乎“敞开大道”的信任与论道姿态。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这种交流远比任何神料仙珍更为珍贵。
而且，这种姿态，在她漫长的生命中是极其罕见的。
片刻的沉寂后，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可。”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是对杨蛟道路的认可，也是对这场即将开始的“论道”的应允。
允许他在自己的沉眠地闭关，并亲自观摩，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与期许。
黄帝、老子、释迦、神农四人闻言，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能与一尊或者的大帝，尤其是狠人大帝这等存在同处一地观摩论道，这是何等机缘？
他们纷纷拱手请示，表示愿在外围护法，同时静心感悟，绝不打扰。
杨蛟心中一定，正欲寻一处合适地点开始闭关，忽然，他心神微微一动。
并非是因为狠人大帝或是黄帝等人，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或者说与他自身道果有着微妙联系的感应，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尤其是在场域之道上已然另类成道。
神魂与天地脉络相合，对于与自己因果牵连较深的人或事，会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他眉头微挑，目光仿佛穿越了荒古禁地的层层迷雾，投向了东荒北域某个方向。
那里是瑶池圣地所在。
“咦？”杨蛟轻咦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与了然交织的神色。
狠人大帝的目光也随之望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出声。
杨蛟转身，对狠人大帝及黄帝等人歉然道：“诸位道友，请稍待片刻。忽感故人苏醒，气机牵动，与我此番闭关或有关联，需前去一晤，去去便回。”
黄帝等人虽感好奇，但见杨蛟神色郑重，且狠人大帝亦无表示，便都点头应允。
杨蛟一步迈出，脚下场域符文闪烁，身形瞬间模糊，如同融入虚空，下一刻便已消失在荒古禁地，其速度之快，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
……
瑶池圣地，水泽仙境，仙雾缭绕，灵气氤氲。
自从当年西皇母道崩，瑶池故地异变之后，瑶池举教搬迁至此，已不知多少万年。
此地历来祥和宁静，乃是女修净土。
然而今日，圣地最深处，那片被历代瑶池强者视为禁地的仙池之中，却有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在缓缓复苏。
引动了整片圣地的天地灵气，朝着那里汇聚。
仙池中央，并非池水，而是一块通体莹白，生有九窍的奇石。
奇石高约丈许，形状并不规则，却自然流露出一种道韵天成的美感。
此刻，这块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头，正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辉，内部仿佛有星河在流转，有仙音在轻鸣。
三十多年前，杨蛟尚在北斗历练，初展锋芒之时，曾因缘际会，与这瑶池圣灵——曦瑶，有过一段独特的神魂交融，共参大道。
那并非肉体凡胎的欲望，而是更高层次的生命本源与大道法则的共鸣与互补。
对于圣灵这等天地孕育的奇特种族而言，修炼岁月动辄以万年计，一次短暂的沉睡或感悟，外界可能已是沧海桑田。
三十年，对于即将大成的圣灵曦瑶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就是这短短的三十年，因着当年与杨蛟那场特殊的神魂双修，她汲取了杨蛟体内蕴含的诸多本源气息与大道感悟。
尤其是那种超脱于常理、包容万象的道韵，使得她的孕育过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加速与蜕变。
此刻，石胎内部，那尊已然孕育成型的圣灵元胎，仿佛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空世界之中。
她的形态与西皇母有九分神似，容颜绝美，无法用言语形容。
身姿婀娜曼妙，笼罩在朦胧的仙辉之中，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仙子，集天地灵秀于一身，高贵圣洁，不容亵渎。
只是她仍被石皮包裹，尚未到真正破石而出、降临世间的那一刻，但内蕴的灵性与力量，已然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临界点。
“你…来了。”
一道空灵、带着几分慵懒与欣喜的神念波动，自石胎深处传出，直接映照在刚刚降临仙池上空的杨蛟心间。
杨蛟立于虚空，蓝衣拂动，看着下方光华流转的圣灵石胎，眼中也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与曦瑶之间，因那段独特经历，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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