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整整十五万兵马!
所有援军是从两淮行省各地抽调的精锐,甲胄精良,队列严整,
他们一登陆便迅速展开阵型,接管码头防务,并向城内推进,与沈天麾下部曲与诸部团练汇合。
此时孙德海已开始指挥诸部兵马布防。
他曾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是数百万禁军统帅,深悉兵法。
而窦追风与彭万里两位大法师,也自发的开始修复城防法阵。
东海府深悬敌后,周围驻扎着数以百万计的魔军,随时可能反扑,所以他们现在的形势,绝非高枕无忧。
就在整个东海府如火如荼地进行战后整顿、布防修复之时,一道身影自城内仓促飞至姬紫阳面前,双手抱拳。
那是王奎,这位锦衣卫副镇抚使面上满是欣喜:“殿下!卑职已初步清点各处仓库与码头!共缴获各类弩箭一百四十五万捆,各色砲弹十七万发,七品灵石一千三百万块,黄金两千三百万两,十两银锭三千万锭,粮食四百二十三万石,七品行军丹一百二十万瓶!”
“——各色八品符宝兵甲共十四万套,八品重型符宝兵甲三万套,七品符宝兵甲一万七千套,可惜都经过改装,是给妖魔用的形制。”
“另有大量弓弩、床弩与弩炮零件不计其数,还有完整的虎力床弩三百台!其余各种军资与高品符宝,预计总价值超过三万万金!”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不过,解救的工匠与炼器师较少,只有三百余人。据被俘妖魔交代,大部分匠人在城破前已被转移。”
姬紫阳闻言,先是微微愣神,随即微一颔首。
“即刻向朝廷报功!”他声音沉稳,语声铿锵:“我军已收服东州州城,东海府!”
拿下了东海府,意味着隐天子魔军与神狱五层间最重要的一条虚空通道被斩断,也失去了其海运枢纽。
未来隐天子想要从神狱五层与大楚国获得援兵与补给,将比以前艰难数倍。
话音落下,他环视府内所有将士一眼:“传令各军,尽快统计战功!先将赏银发下去!”
命令传开,整个战场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殿下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如雷,冲霄而起,将天空中残存的魔云彻底震散。
一缕天光自云隙垂落,照亮了这座东州雄城。
第557章 大功(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同一时间,百里外的某处山巅。
姬凌霄凭虚而立,玄黑龙袍在罡风中猎猎轻响。
他面色平静地望着东海府方向。
即便隔着百里之遥,姬凌霄仍清晰无比地看到那座城池内的一切,包括海面上的战斗。
这次东海之战,无疑是一场惨败。
从大虞军现身奇袭,到城墙崩塌、魔军溃散、水师逃遁,前后不过一个半时辰。
他们不但折损了四十多万魔军,大量的舰船,还有数以万万计的各种军资。
姬凌霄深邃的眼里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幽冷。
仿佛今日之败,只是一局无关紧要的棋。
“姬神霄这个儿子,很厉害。”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武道根基雄厚无比,武道真神已触及超品门槛;那套造化乾坤的法器部件也是顶尖,已能发挥出超品战力!他距离真正的超品,也只差三五十年积累罢了——一旦跨过那道门槛,便是九霄神庭,能胜他的也没多少。
此人的军略政略也还可以,识大局,知进退,更懂得聚拢人心,今日这一战,他调动兵马、把握时机、临阵决断,皆显名将之姿;在青州两个月,安抚军民、整顿防务,亦有明君之风,以此才略,足以继承大虞皇位。”
此时他略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朕不解,姬神霄先前为何那般对他?夺其妻子,罢黜太子之位,打压监禁——十四年前的姬紫阳,虽在朝野声望颇高,但当时他的武道不过初入一品,势力也远未成气候,根本威胁不到姬神霄的皇位。
反倒是现在的姬紫阳,不但武力上来了,麾下又收罗了一些文武,且经此一事,他心里只怕已心怀怨怼,甚至埋下深仇大恨,这是何苦来哉?”
在他身侧,内阁首辅于经纬悬空而立,一袭深紫官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闻言微微摇头:“陛下何必以常理揣度姬神霄?此人乃枭雄之性,奸诈阴刻,悖逆礼法,骨子里便是凉薄无情。为了权位,弑兄杀弟、囚父屠子之事,史书之上还少么?他连篡夺帝位、谋夺先天封神这等大逆之事都敢做,又岂会在意一个儿子的前程生死?”
于经纬此时话锋一转,眼中寒光骤凝:“倒是那个沈天——必须尽早除去!”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此子极其危险!臣至今都难以相信,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只短两年,便培育出四百四十株拥有四品战力的玄橡树卫?若他手中有更强的灵脉、更广阔的领地,更宽裕的经济,假以时日,岂不是能拉出一支千株、万株的灵植大军?
其武道天赋也是骇人听闻——根骨如龙,气血似烘炉,功体纯阳至刚已臻化境,武道真意更早早照见三品真神,以他这般修行速度,只怕十年之内,就有望踏入一品!”
于经纬神色凝重:“可怕的是,他还融入了‘十日天瞳’这件大日一系的超品根基!此物一旦与他九阳天御功体彻底融合,未来战力不可估量,所以哪怕此人即将升爵,移封边疆,也不可放任其成长!”
“十日天瞳与九阳天御,确实可虑。”
姬凌霄皱了皱眉,眼神同样凝重:“此子毕竟是不周之徒,背后站着六位神灵,还有章玄龙与整个神鼎学阀——必须慎而又慎。
之前易大伴意图袭杀沈天,却惹动不周出手,几乎被他一击杀死,此子——固然该死,却不能经你我之手。”
“陛下放心。”于经纬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冰冷笑意:“我已有安排,此时北天学派内斗愈演愈烈,天工、万象、玄书三阀与神鼎学阀相互刺杀,死伤已逾百人,正是趁乱下手、嫁祸于人的良机。”
他随后放开眉心神目,瞳孔深处泛起淡银光华,穿透百里虚空,看向东海府东侧海面上那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痕。
“接下来我们的每一步都必须慎而又慎,这条通道被斩断后,我们从神狱获取补给之路,便艰难许多,且那些魔主不是傻子。东海府陷落得太快,我们安置于城中的诸多符宝兵甲、工匠物资又提前转移了大半,祂们不可能不怀疑陛下。”
“怀疑就怀疑吧。”姬凌霄背负双手,望向苍茫海天,语气淡漠:
“朕的根基,终究是大虞子民,不是这些魔类。这条通道若继续保持,朕便永远受制于神狱诸魔,难以摆脱祂们的控制。
朕先前委曲求全,与祂们合作,是为尽快打破泰天府,截断大虞东面诸行省的漕运,乱其国本,可如今既然事不可为,泰天府防线稳固,东海府又失,那便该改弦更张。”
姬凌霄冷笑:“那些神狱魔主还看不清楚——如今是祂们有求于朕,而非朕有求于祂们,没有朕这面旗号,祂们连在东州站稳脚跟都难,更别说觊觎凡界。”
他转身,玄黑龙袍卷起一阵罡风:“传令各军,暂时收缩防线,固守连城、南武、定海三府。另——暗中联络东州各地世家豪强,许以官职田亩,尽量拉拢,此外可向大楚求援,让他们再支援一批符宝兵甲。”
而就在四个时辰后,京城,魏郡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姬穆阳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
他年约三旬,面容俊雅,有着一双家传的狭长凤目,虽只着一袭常服,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威势。
他此刻正微微蹙眉,看向下首躬身而立的吏部右侍郎郑文渊。
“文渊,沈天升爵一事,为何至今未能通过三部合议?”
姬穆阳声音看似平和,却隐含压迫:“我那兄长手段了得,在两淮的动作极快,据说现今已有十数家二三品门阀世家拜入其门下,而东青二州战线也日渐稳固,此事已拖延不得。”
郑文渊苦笑一声,拱手道:“郡王容禀——非是下官不尽心,实是礼部尚书朱佩态度蹊跷,一再以需详加堪舆、封爵太低,封地不宜为由,将议案压了下来。”
他微微摇头:“下官与几位尚书侍郎几番催促,朱佩却说要详细评估几处候选封地的灵脉、地势、民户,还要请教钦天监与兵部,这般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朱佩?”姬穆阳眉头大皱。
这位礼部尚书向来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此次为何一反常态?
他略一沉吟,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王伴伴。”
那太监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眼神锐利,闻声躬身:“奴婢在。”
姬穆阳声音转冷:“去查查朱佩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家里出了什么事,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这个人明白形势。”
王总管神色一凛,随即恭声应是,身影悄然退入阴影。
也就在此时——
“嘶——!”
一声啼鸣自窗外传来,一点赤芒穿透夜色,稳稳落在窗台上。
那是一只羽色赤红、眸如烈焰的灵隼,足部绑着一枚寸许信筒。
姬穆阳眼神一凝,起身走到窗前,用罡力取下信筒,抽出内中素帛。
他只看了数行,面色便陡然沉下!
“咔嚓!”
手中那盏温热的茶盏,竟被他无形罡气生生冻结,表面凝结出一层冰晶,随即“啪”地一声,炸出数道裂痕。
郑文渊见状,心中一凛:“郡王,这是——”
姬穆阳一言不发,将素帛递给他。
郑文渊双手接过,低头细看,面色亦是大变!
那是东州鹰扬卫某位千户以密语写就的战报——
“卑职鹰扬卫千户陈奉,叩禀郡王殿下:
四月二十二日寅时,德郡王姬紫阳亲率六万大军,借青帝神力遮掩,奇袭东海府,沈天麾下出十台龙力砲弩、四百四十株玄橡树卫、三百五十株大力槐,更有孔雀神刀军、金阳亲卫、混元神卫等精锐随行。
东海府城墙在龙力砲弩与玄橡树卫重剑轰击下,半刻即溃。德郡王姬紫阳已融炼全套造化乾坤战甲,战力比肩超品,独战战世主化身与隐天子、血鹏王、磐石王三人,事后更一剑斩断神狱通道。
沈天亦凭其三头六臂神通、十日天瞳之威,在青帝法体与孙德海配合下,于东南战场斩杀一品妖魔君王‘飞廉王’。此战,东海府四十万魔军溃灭,缴获弩箭砲弹、灵石金银、粮草丹药无算。
大虞水师已抵东海,援军十五万登陆,东海府已光复。德郡王声威大震,东州局势恐将生变。
卑职惶恐再拜,天德九十九年夏。
郑文渊看完,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朝着姬穆阳郑重一拱手:
“郡王,无论如何,必须尽早将沈天调离青州!”
他语速加快:“此子手中竟有四百四十株玄橡树卫,且已能斩杀一品妖魔,若再让他与德郡王互为犄角,扎根东州,姬紫阳必能在年内掌控两淮!”
姬穆阳眼神冷厉,盯着那张素帛,久久不语。
烛火在他面上投下摇曳光影,将那俊雅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而此时京城,西厂新建衙署。
虽已夜深,这座位于皇城西侧的庞大官署却仍灯火通明。
一道道身着玄黑劲装、腰佩狭刀的厂卫番子穿梭于廊庑之间,步履匆匆,神色肃穆。
后堂书房内,沈八达一袭暗紫蟒袍,正伏案批阅卷宗。
烛光下,他方正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目光锐利,朱笔在公文上勾画批注,毫不拖沓。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啼鸣。
沈八达手中笔一顿,抬眸望去。
一点赤芒穿窗而入,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正是沈家驯养的赤焰灵隼,羽色赤红,神骏非凡。
他熟练地取下隼足信筒,抽出内中素帛,就着烛光展开。
目光扫过字迹,沈八达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爆闪!
好!
东海府大捷,斩飞廉王,此等战功,足以让沈天晋封郡伯!
他猛地起身,将素帛紧紧攥在手中。
“来人!”沈八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荡,眼中却已燃起灼灼火焰。
此时书房外,一名身着玄黑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千户应声而入,单膝跪地:“督公有何吩咐?”
沈八达看着门外的夜色:“持我名帖,速去吏部左侍郎周世安府上!告诉他——一个时辰后,我在‘听雨楼’天字雅间等他,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到来。”
第558章 明发圣旨(一更)
五日后,兵部衙署后堂。
依旧是那间陈设简朴的厅堂,紫檀木长案旁围坐着九人。
包括礼部尚书朱佩、吏部左侍郎周世安、右侍郎郑文渊,兵部尚书陈维正、礼部左侍郎孙启明与右侍郎苗宝昱。
窗外天色阴沉,细雨绵绵,衬得厅内气氛更沉凝如铁。
陈维正端坐主位,手中摊开一卷墨迹尚新的功勋册:“两日前,兵部会同锦衣卫、德郡王行辕,已将东海府战功核验完毕,总数二十一万三千七百颗妖魔心核,另有一品飞廉王心核一颗,二三品妖魔心核七颗,皆已清点无误,造册归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战斩获虽不及红桑堡之役,然收复东州州城、斩断神狱通道,于国于民意义重大,陛下圣裁,依年前颁布的《东青二州战功封赏特例》标准,此役功勋再增三成封赏。”
陈维正将功勋册轻轻放在案上,话锋一转:“如今麻烦的是沈天,陛下有明旨,沈天之功卓著,当封郡伯,命我等议定封号与封地。”
而就在厅内诸人闻言神色各异时,礼部尚书朱佩轻抚着茶盏开口:“陈尚书所言极是,沈天此子,确该重赏封爵,以振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