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270章

  安东诺夫将心一横,回道:“至少我觉得文章中对苏美关系的分析是有一些道理的,美国人没按好心。”

  契沃连科自然知道安东参赞还有些话没有说,不过他也理解,这里是国外,如果换在苏联的话,这种话根本不可能说出来,而也正是因为在国外,作为大使的契沃连科则直白得多:“安东诺夫同志,我认为这篇文章很有价值。”

  契沃连科先对文章作了定性,而后便说明了起来:“从整个社会阵营来看,苏联过去的一些做法,一向是以本国利益为出发点,这与中国所提倡的平等是不同的。如果换在以前,这种方式可能还有效,至少我们能控制不少国家,但是现在看来,这种方式存在着很大的隐患。”

  他指了指报纸继续说道:“这篇文章中,分析了美国对北约的做法,美国人虽然同我国一样,也是北约的领导国家,但是他们却给了组织下的各国较高的自由度与尊重,并且通过经济互利的方式,让各国从中受益。”

  “我国也搞了经互会,但是中国人不参加。”安东诺夫说道。

  经互会1949年成立,是苏联在社会主义阵营内,成立的一个经济共同体。

  契沃连科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了起来,抬起眼,看向安东说道:“你觉得这个经互会与北约国家—样吗?”安东诺夫脸色一阵尴尬,表情自是不言自明,就见契沃连科说道:“中国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我国领导成立的经互会对中国没有多少好处,而且这种经济组织,对各国都有硬性规定,这种规定本质上是一种限制和干涉,中国很显然不想接受这种情况。”

  “过去这些年,中国与英国、法国、西德、瑞士、瑞典、丹麦、意大利、日本等西方阵营国家贸易往来频繁,因此从实际情况来看,中国更愿意与西方国家发展关系。”

  安东诺夫想了想说道:“大使同志的意思是,中国有自己的国际战略定位。”

  契沃连科点了下头,说道:“我们面前的这份报纸就是最好的证明。中国如今已经是一个事实上独立的国家,无论是在社会主义阵营中,还是国际上,毛的威望更是与日剧增,早已经不是国内的那位能比的了,双方的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但是,我们国内的那位,并没有看到这一点,他还在拿着国内的那些做派,要求中国。”

  “两年前,他提出联合舰队时,就遭到了中国的强烈反对,当时我还对中国的这种做法,表示无法理解,只到现在我才明白,就如同这份报纸上所说,我国在社会主义阵营内的自我定位很有问题。”

  契沃连科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这份报纸中,对比了苏美两国对同阵国家的做法,我们采用的是以本国利益为核心,实行控制的策略,而美国则采用经济利益的绑定以及利用苏联对欧洲的威慑来团结,相比起来,美国人的做法要明智得多。”

  “大使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过去的一些做法错了?”安东诺夫不可思议的问道。

  “也许吧。”契沃连科耸一下肩,而后目光定定的说道:“但是这些都没有意义,因为我们不会调整。”

  “若真的不合适,为什么不调整呢?”“这是一种国家层面的战略,过去许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干的。”

  安东诺夫哑然,半晌才说道:“如果按中国的这篇文章所说,我们这样做,从长远看是在破坏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甚至对于苏联自身也没有好处。”

  契沃连科呵呵一笑:“那又怎样?我只是一个大使,而你也只是一个参赞,你信不信,如果我们将这篇文章发回过来,接下来也只是两国更加激烈的批判,除此之外,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安东诺夫叹了口气说道:“若这篇文章成为现实,那还真是令人绝望啊。”

  契沃连科听到这里,也沉默了下来。很多事不是大家看不清楚,其实能看清的人很多,但是这些对于上层政治来说不会有丝毫的影响,特别是在赫鲁晓夫的个人专权下,国家的一切只存在于他个人的脑袋之中,他想出来的就是国家的战略,他想不出来的就不存在。

  从现实上来看,一个国家的战略,不可能只依赖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国家各方面专业智囊团队,对一切现实问题的分析与总结,并且提出相关的解决方案以供领袖集体进行决策,但是专权之下,这种情形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这样,赫鲁晓夫也就搞不出‘玉米’这种事了。

  他大凡问一下农业专家,或者让农业专家提供一份专业性的建议,都不可能出现这种荒堂的举动,但是现实就是这样,他只是到美国看了一趟,看到美国的玉米做成的饮料,养殖了大量的畜牲,他觉得美国能行,苏联也能做,完全出于个人判断,而不是来自于系统团队的专业建设性建议。

  一个人的思想精力、学识范围终归是有限的,全知全能这种人,纵观人类历史,除了神外,这种人类根本不存在。

  在中国,像主席这样拥有着非凡战略能力的大师,他还不停的在读书,看各种经济学著作和科学家的专业研究论文,以提高自己的见识和决策能力,而赫鲁晓夫根本就没有这样做,决策多数时出于个人好恶,这也是主席说他不读书,是个小学生的原因。

  当然,赫鲁晓夫确实存在问题,他个人的一些见识也同样造成了其对国家的重大影响,但更多的还是俄罗斯这个民族的思维决定的,一种始终存在的毫无理由的不安全感,加上强大的实力,使得这个民族长久以来,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贪婪性。

  这个民族的目光,常常都只放在自身的身上,以自我为中心,对自己有利的就做,没利的就坚决不做,而且做事情时,从来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也极少顾及别人的利益,这是一种民族共生的思维定式。

  这种思维定式,从斯大林到赫鲁晓夫,再到后来的勃烈日涅夫以及苏联灭亡前的几任国家元首,都是如出一辙,从来没有多少改变。

  就以斯大林时期为例,作为领袖的斯大林,其具备很强的国际格局,但是这种国际格局,也仅仅是为了苏联服务,而苏联之外的各国在其心中皆是奴仆,他总是表面上表达革命理念与共同信仰,但干的事,从来都只为苏联自身服务。

  这种自我为中心的做事方式,到了如今的赫鲁晓夫时代,依旧在为苏联带来着极大的利益,比如中苏两国交恶之后,整个社会阵营大部分倒向苏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也正是这种做法,使得苏联以为这种方式就是—种最好的方式,是苏联获得最大利益的方式。

  赫鲁晓夫搞‘三和外交’同样出于这种思维,他为了缓和与美国的关系,甚至告诫中国,不要对台湾有想法,要保持当前的这种局面,毫不顾及台湾是中国核心主权利益,如果换在东波兰、民主德国、匈牙利这种小国,大概率也只能接受了,但是中国不同。

  整个苏联对于中国的理由,还处在大清时代的状态,他们看不到中国历史上曾经的辉煌,也不认为中国的哲学具有什么价值,所以苏联虽然与中国友好,但是其实苏联对中国的理解和了解还没有美国多。

  美国作为一个年轻的国家,它从一个殖民者成长为世界一霸,自然也有着自己独特的一面,而这其中的一面,就是美国在现下这个时代,依旧是一个非常擅于学习的国家,美国国内拥有着大量的汉学家,对中国过往的历史、政治、经济都有非常深的了解。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所以美国看到了中国的未来,倘若历史能够假设的话,台湾被我们提前解放了,那么美国大概率不会继续与中国这样直接对抗,而会采取别的方式,甚至可能会出现中苏交恶后,为了对抗苏联,而拉拢中国,历史也证实了美国人的做法。

  与苏联相比,美国同时还是一个有着很高战略思维的国家,同样是盎格鲁撒克逊人,英国人在这一点上就不如美国,而美国作为一个如此年轻的国家,它的这些战略思维是怎么来的呢?就是来源于它们长久以来对欧洲和亚洲各国哲学的深入学习从而形成的。

  苏联不一样,苏联的国内也有汉学家,但是数量远远不如美国,苏联本与中国相邻,又是友好同盟国家,两国来往极其密切,按道理来说,他们应当对中国人的思维模式非常了解才对。

  可现实却恰恰相反,当苏联提出联合舰队,受到中国强烈反对时,赫鲁晓夫甚至无法理解,中国人为什么反映如此激烈,来到中国受到中方领袖的激烈言辞之后,他没有任何反思的心态反而怀恨在心,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斯拉夫人的性格特征。——以自我为中心,思维呈直线型、简单且粗暴。

  方叶看到自己的文章在‘王岩专栏’发表以后,便也没有再理会国内的反映。最近这段时间,华昌都在搞接待工作,上海市委派出的参观团来到了华昌,接着辽宁省也派了人过来,不过这些工作都由杨永福这位书记负责,除了必要时,方叶一般不出面,倒也让他落了个清闲。

  不过,他也不是无事可干,自从月初晓平书记来到华昌与他商谈庆州地区实行‘一般市场经济’的话题之后,他就接到了晓平书记的委托,希望能够为省委提供一份,庆州地区推行一般市场经济的规划建议。

  为此方叶不得不前往庆州地委和地区各县进行实地调查,主要是了解地方经济发展及各方面的发展情况,这些是做规划的基础。

  只是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一个人也忙不完,于是便趁着暑假期间,打电话到了中科大,将张培刚博士找了过来,两人开始了相关经济方案的调查与规划方案的制订工作。

  “老张,我听说你在研究发展经济学?”两人刚一见面,方叶便乐呵呵的问道。

  张培刚推了下眼镜,点了下头说道:“确实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有没有什么收获?”方叶再次问道。

  张培刚微微一笑,回道:“有一些,过去我研究的重点是如何在一个贫穷的农业国或发展中国家实现工业化和经济发展,经过这些年我对同安县的观点,有了一些新的收获,因此现在又加入了对市场经济的研究。”

  “噢,对了,我对你以前所提的宏观调控和微观调控也非常有兴趣,也加入了研究之中,不过找不到人交流。”

  方叶问道:“是论文发不出去吗?”张培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历史上他作为世界发展经济学的创始人,在1956年就被下放到了湖北红安农场劳动,完全离开了经济研究领域,后来文化大革命期间,又因为天降横祸,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资本主义当权派,一直到了七十年代末,他才重新起复,为国家领导人讲解外国经济学,可谓一生坎坷。

  这一次,因为方叶的存在,他的命运得到了改变,不仅进入了中科大当了经济学教授,而且还是国家发展性政策小组的重要成员,但是由于现下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他的这些教学,事实上也没有什么用处,他所带领的经济学班级—共只有几名学生,而更要命的是,这些学生将来的就业也是一个问题。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认真的完成教学,这一次方叶找他时,他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通知学生全部过来,他认为这是一次后好的锻炼机会。

  方叶看着他那平静又透着一丝不屈的眼神,心中深感钦佩,于是便说道:“这样,我让人将你的论文带到国外发表,你看如何?”张培刚摇了摇头说道:“老方,我不想害你,到时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扯淡了。”方叶说道:“你放心,论文给我,我给你解决,保证没人敢说你什么。”

  “真的能行?不会出事?”张培刚眼神之中终于露出了一股赤热。

  方叶呵呵一笑说道:“放心吧,出了事我兜着。”

  他的话刚落音,就见张培刚一脸激动的拉开了文件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沓资料,厚厚的像是一本书一般,方叶接过一看,惊讶的说道:“老张,你这是写了多少啊?”张培刚又推了下眼镜说道:“不多,这些都是这几年来研究的成果,一共256页,大概七十多万字。”

  他见方叶表情凝固了,便立即说道:“你放心,都是英文写的,一般人看不懂。”

  方叶张了张嘴,他拿起文件看了看,确实全是英文,而且书写得很工整,看得出来这应当是重新抄写过的,但他还是问道:“这份文件有底稿或复印件吗?”“没有,全烧了。”张培刚说道:“实在找不到人交流,所以接到你电话,我接顺便带过来让你看看,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拿回去烧了。”

  方叶说道:“没必要,这份文件我让人复印一下,这个底稿我暂时帮你保管,将来条件合适了,我再还给你。”

  “多谢。”张培刚感激的说道。

  这几年方叶也在学习英文,专业层次达不到,但一般口语交流还是没问题的,不过这种专业的经济学论文他还是看不懂,因此也没有再多看,而是让张培刚给他详细的讲述了起来。

  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方,张培刚非常的兴奋,他也不顾得什么,两人就这样在办公室里,一个讲一个听,从发展经济学到一般市场经济的建立,再到宏观经济学与微观经济学的建立与一般应用,整整持续了一上午的时间。

  “牛逼!”方叶忍不住的举起了大拇指,虽说1936年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就提出了宏观经济学的概念,但到目前为止,都还在建立阶段,真正的宏观经济学,还要到六十年代后期,而张培刚的这本著作,已经完成的对相关经济学的建立与发展提供了完善的理论。

  面对方叶竖起的大拇指,张培刚并无意动,他更多是欢喜于,终于能有人倾听自己的观点了,这是十分重要的,而方叶而是说道:“老张,我十分有信心,以你现有的理论,一定能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张培刚说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我的研究,目前对国家没有什么用处。”

  “谁跟你说没用。”方叶说道:“同安县这里正在进行的一切,你难道没看明白?”“这不是示范县么,随时都有可能…”

  “老张,你放心,没有可能的。”方叶朝门口看了看,见办公室门关着,于是便轻声说道:“我只能告诉你的是,现下这种计划经济制度不会一直持续,你相信我。”

  张培刚愣了下:“这,可能吗?”“—万分的可能,你要不信,我俩打个赌,五年之内定有变化,十五年之内必有大变。”方叶目光烟烟的说道。

  “你,你确定?”“确定以及肯定!”方叶起了身,走到了他的身旁,贴近耳畔说道:“这是机密,目前知道的一共只有五个人,你是第几个。”

  “前四位都有谁?”张培刚问道。

  方叶没有回答,而是抬指朝天上指了指说道:“你懂得。”

  “嘶,啊!~这,怎么可能!?”张培刚一脸震惊。

  方叶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以为我们这个发展性政策小组是干嘛用的?现在你明白了吗?另外,我得提醒你,这是最高机密,你不要外传,否则你我得人头落地。”

  张培刚已经呆立当场了,他脑海之中思绪翻飞,脸上更是表情一阵悲,一阵喜,接着眼泪便止不住的哗哗流淌了下来,他一把抓起方叶的手,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的流淌,而后便激动的说道:“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我们,我们快努力工作!现代经济学有希望了!”

第358章 匿名信(依读者评论建议写就)

  北京石驸马大街,一辆邮政自行车,挂着两个帆布兜,一路打着铃铛,来到了‘90号’的门牌下,骑车的同志两脚刹地停了车,便从车后座的帆布兜抽出了一捆麻绳绑好的信件,递到了传达室。

  传达室的同志,签收完邮保后,也没有拆开,直接拿起捆好的信件,快速的送往了采编组,这批信件再次被签收之后,便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再无人问津,只到一名女同志走了进来,这才拎起包裹,坐到了位置上,开始拆解起了麻绳。

  一共有几十封信,不过拆信的女同志,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封包扎得很厚实的信件,这立即引起了她的关注,于是她将其它的信件全部放到了一旁,首先拆开了这封信件。

  信件封皮包裹被打开,又是一道信封包装,看得出来写信之人,将信件连裹了两层,这说明他对这封信很是重视,再次打开信封,里面则是对折整齐的一刀纸,纸张很薄,很透出了正面的一道道书写横杠,对于这种很普通的信纸,她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打开看起了内容。

  信件开头便是一道标题:《拆穿‘华昌管理模式’背后的秘密》,女同志一看标题,眉头便微微一皱,天天看来信这是她的工作,但是天南海北而来的信件,大多都是发表对于文艺、文化战线的一些看法,还有读者对于一些政治观点的表态或者是感谢,而像这种内容还是极少看到。

  女同志知道今天这封信恐怕不简单,于是迅速抬眼看了起来。文章开头便是讲述了,最近人民日报上对南方华昌机电公司的专题报道以及现下许多地方开始到华机厂参观,‘华昌管理模式’似乎已经成为了当下超过‘鞍钢宪法’的又一个代名词。

  写到这里,近百字,但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是随之笔锋便一转,开始描述起了写信之人的观点:‘所谓的华昌管理模式,看似很先进,但这其实是一场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入侵,是对祖国工业建设的破坏,是对无产阶级专政下公有制企业管理的否定,是对社会主义工业建设成就的否定,是对伟大领袖作为对‘鞍钢宪法’重要指示的否定!是一场精心策划,包藏祸心的大阴谋,为了证明以上事实,本文将从以下几方面全面揭开所谓‘华昌管理模式’的真面目。’女同志知道正戏来了,她的工作之中,拆了无数的信,以过去工作的经验来看,她知道今天自己可能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也许是真口渴,也许是激动,她没有再看信,而是拿起一旁的茶缸喝了一口水,这才重新拾起信件看了起来。

  文章继续写道:‘其一,‘华昌管理模式’实质是资本主义国家企业管理制度的伪装面孔。根据本文作者的了解,华昌于1951年1月创建,这家企业从一开始就没有采用公有制,而是一家公私合营企业。’‘且在这家企业成立后,也没有依据1949年,我国关于工业企业管理的有关要求,建立起企业的管理制度,而是直接引用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反动企业管理制度,这一问题主要表现在其企业的内部管理理念之上。’‘华昌不按国家要求,讲求国家工业发展的大局,而是以追求企业自身发展为目标,反对国家提出的‘工业计划要求’,而追求以‘效益为先’的反动管理理念,并且这四个字,堂而皇之的刻在企业的宣传栏之上,并在企业内部进行广泛的宣传,华昌员工几乎人所共知。’‘1952年时,中央发布《关于公有制企业的管理制度要求》,这家企业也没有遵循,依旧我行我素,沿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反动制度。多年以来,国家工业部门推行企业计划体制,但是这家企业却从来没有实行过哪怕一天,而是采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市场体制,只讲追求企业的效益。’‘追求效益,这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企业才有的反动管理制度,效益之下是对工人阶级的级无限压榨与剥削。’‘以该企业电机生产为例,车间生产工人,每完成一个工序,需要多少时间,都有专门的所谓‘工业工程师’拿着秒表进行测算,然后制订出一个规定时间,工人一旦生产效率根不上,轻则进行批评,重则进行调岗调绩效,最严重者,到年底直接以绩效考核不合格为犹,肆意开除工人。’‘以上事例,可以证明华昌集团及其下华昌机电等子公司,多年以来一直无视国家有关国有企业管理的政策和要求,以极其苛责的要求对待工人阶级,而这还只是其中一条,更有甚者,以下将进行一条条说明。’‘其二、工会沦为资产阶级的工具,工会原本是用来保护工人阶级利益的但是华昌集团包括旗下公司所建立的工会,均无发动工人阶级向企业发动抗议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力,工会组织在事实上已经沦为了企业的附庸,这从该集团工会主席在企业内部挂职,且参与企业年终分红的规定就可以证实。…’‘其三、不讲政治,不讲大局,只追求私利。该企业内部不讲政治,只追求效益,违反伟大领袖‘政治挂帅’的伟大指示,不仅工会没有权利,而且党委组织,同样没有权力,该企业的党委书记在公司内部没有决定权,而是由董事长一人掌权,严重违反国有企业的相关规定。…'‘其四、违反国家公私合营企业经营规定。该公司的董事长方叶此人,据传是南洋归国华侨,其政治身份不明,但在企业内部一言而决,除采用资本主义国家企业管理制度外,还违反1956年,‘三大改造’后,国家制订‘权息分红’新规定后,公司个人股东退出经营的原则,参与企业的管理。’‘其四、企业内部公然反对国家‘计划经济体制’,彻底沦为反动利益的代言人。华昌企业内部,没有生产计划处,而是以自身的生产计划为标准,采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市场经济的生产模式,只讲市场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而不是依据国家的需求生产…。'‘其五、宣传诸多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反动学术,其在人民日报上已经公开的载明,他们采用了诸如美帝国主义学术走狗休哈特、戴明以及美帝国主义走狗日本的石川等学术,并且公开宣传,承认那些反动学术,并将其应用到社会主义国家的公私合营企业之中。’‘其六、公然充当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走狗,引进入反动的西方企业管理制度和方法,其公司所谓休闲中心内部建有一座图书馆,其中拥有着成千上万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违法违禁书藉,公开进行西方意识形态的宣传…。'‘其七、华昌集团内部充满着资产阶级的腐朽,该企业浪费国家财产在内部建了一座大型的所谓‘休闲中心’,里面极尽豪奢,除反动图书馆外,还用着资产阶级的健身器材、喝着资产阶级的咖啡,拥有着许许多资产阶级才使用的所谓休闲工具,公然宣传小布尔乔亚思想和享乐主义,…。'“综上所述,华昌集团违反计划经济体制,违反国有企业管理制度,违法个人股东不能参与经营的原则,追求‘效益’的反动理念以上这些都实实在在的证明了,所谓的‘华昌管理模式’是实实在在,彻彻底底的伪装在‘自创模式’下的资产阶级反动管理模式的代表。’……为证实本文所描述的事实,本文在递送贵报的同时,还附上几幅其内部照片,以供佐证,贵报也可亲往调查,以证实本文所写的事实。敬上。'女同志这才重新拿起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附有几幅照片,她抽出照片,看了起来,顿时不由得深感惊讶。照片之上,窗明几净的大空间,沿窗边排了一排排豪华的长桌,一些穿着华昌工人或休闲服饰的人,正坐在窗边享用着咖啡,彼此之间笑语盈盈,似乎聊天得很开心。

  而另外一些照片,有两张拍了图书馆和健身中心里的一些场景,书架上摆满了英文或各国文字的外闻书藉,女同志还是认识英文的,她很快就从中认识出了—本名收《佐罗的面具》的美国小说。

  而那张映有‘健身中心’标识片的照片,更是惊掉了她的下巴,那里面摆着的许多物品,她连见都没见过,一些穿着短衣短裤的男女同志,似乎正在操作着这些什么健身工具。

  豪华,实在是太豪华了,如果不是那些汉字,不是这封信,她根本不相信这中新中国的企业,但事实摆在面前,她不得不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而她也意识到,这个事情太大了,于是连忙起身,朝着编辑室走去。

  “陈副总编,我接到了一封信,请你看一看。”女同志“什么信?”副总编陈宗汉抬起头,推一下眼睛,朝女同志说道:“如果有价值送到编辑组就行,那边采用了再送我审阅,制度你不知道?”女同志站在那里,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将信和照片往前一递说道:“请副总编看下,这个事情可能编辑组也做不了主,所以我直接来到找你了。”

  陈宗汉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接过信件,他刚刚扫了一眼照片,便立即亲嘶了一声,没再说话,便直接打开对折的信件看了起来,这一看不得了了。

  “这封信还有谁看过?”陈宗汉表示严肃的问道。女同志答道:“来时是完好的,只有我看过。”

  “信封!”陈宗汉见女同志手里的信封,立即招了招手,女同志将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邮票上的邮戳显示的是南京某邮局,至于所写的地址和寄信人的姓名,陈宗汉直接忽略而过,他知道这些必然是伪造的,而且查这种事也不是报社的工作。

  陈宗汉略一思索,便抬头对女同志说道:“你的警惕性很高,很好,这封信和其内容不要外传,一定记住!”“是。”女同志刚回完话,就见陈宗汉站了起来,急匆匆收拾好信件一应物什,往隔壁的社长室走去。

  “杨社长,出事了,有人向我们报社投了匿名信。”陈宗汉进得社长室随上关上门,便急急开口道。

  快步上前,将信递了过去,光明日报社杨明轩社长,见陈宗汉这表情,知道恐怕事情不小,便接过信件看了起来。一目十行,信件很快看完,而后便是沉默。

  “老陈这事你怎么看?”杨社长问道。

  陈宗汉推了下眼镜说道:“真假不论,我们应当立即上报新闻局。”

  杨社长稍加思索便起身说道:“你说得对,这封信公然与人民日报唱反调,其背后必然有意图,我现在就将信送到新闻局。还有,这封信还有谁看过?”“还有采编组负责拆信的胡苹同志。”

  “将她叫上,跟我到新闻局,现在就去。”杨社长没再有任何犹豫。

  新闻局就在长安街,隔了不过两三公里,因此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到了,杨社长带着那位拆信的女同志来到了局长梅益的办公室,上缴了信件而后说明了情况。

  梅局长作为延安时期就负责党媒新闻的老革命,他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与杨社长一样,告诫二人不要传播,随即又将信件递了上去。

  他以为这封信最多到中央宣传部不得了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信件到了中央宣传部,第二日就送到了总理手上,事涉方叶,属于五二六局的工作,因此总理又让人将信件送到了朱老总处。

  “这个写信的人不是一般人,大概率是一个记者。”朱老总看完照片后,直接做出了结论。

  总理点了点头说道:“应当是一名记者,他这样费劲心机,其实没什么用,很容易就能查到,我已经安排人下去查了,应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结果。”

  这年月能拥有相机的人不多,而且还是现下华昌正在接待各地访问的时机,再加上笔迹这东西根本没办法遮掩,所以查起来不会费什么事,匿名换地址都是无用的,只需要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有哪些记者到过华昌,然后一对笔迹就会败露。

  朱老总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人寄了多少报社。”

  总理说道:“人民日报那边暂时没收到消息,这人应当也不会往人民日报寄,但其他地方的省报或文艺报、期刊就难说了。”

  朱老总将信件往桌上一搁,沉声说道:“先查出来再说,看看背后究竟有什么动机。”

  听到老总如此说,总理也没再说什么,表示同意。

  不过几日时间,很快调查就有了结果,确实是一名记者,而且就是观民日报驻辽省的记者,那位记者同志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就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光荣而正义的事,至于匿名原因也很简单,他担心自己的政治前途,而之所以在南京邮寄,完全是因为他去那边看朋友,顺道寄出,整个过程极其简单。

  几日后,信件连带照片一应东西,全部到了方叶手上,五二六局的李福军告诉方叶,总局那边已经做了处理,这些东西送给他,只是让他知道一下。

  “那个记者是怎么处理的?”方叶握着信问道。

  李福军回道:“总局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调岗,下放到地方参加劳动去了。”

  方叶想了想说道:“这个处理有些过重了,虽然对华昌来说是恶意,但就现下的全国政治来看,他并没有造谣生事,而且信中的一些内容也确实有值得反思之处。”

  想到这里,方叶将杨永福叫了过来,待他看完信便问道:“你是什么看法?”“如果按其它地方的标准,我们所作做为,相当一部分确实符合信中所描述的情形。”杨永福回道。

  方叶点了下头:“所以这个同志只是没理解,国家宣传华昌的原因,他的心并不坏,直接下放劳动重了些。”

  杨永福问道:“你是什么看法。”

  “原本给个警告就够了,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下放劳动,那就让他劳动一段时间,全当给了教训,而因此毁了人家的前途,就不好了。”方叶说道。

  杨永福对于方叶的看法,并没有什么意见,何况五二六局那边也不归他管,但方叶还是打电话给李福军,上报了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同时华昌集团也就信件内容展开了反思,而后做出了一系列的调整计划,另外他会就这些问题专门写—份报告向朱老总汇报。

  华昌迅速的召开了公司内部会议,而后做也了一系列的调整方案:第一项,工会主席不得再在公司内部挂职,且不再参与企业分红;第二项,总持股结构不变,但减少公司高管持股比重,增加员工持股比例;第三项,企业党委组织成员,不再参与企业分红,党委需要承担自己的职能。由此方叶卸任企业党委副书记一职,而杨永福是集团书记,但又身兼华机副总经理,这与分红原则冲突,因此杨永福向上级党委和集团,提交了他在华昌任职书记期间放弃股权分红的声明。

  一共好几项的调整后快在集团内部传达了开来,而这还没有结束,匿名信里所反应的问题,方叶相信不是某一个人的观点,在这个时代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会这样看,而在以前华昌并不会开,这些观念冲突,也就不存在,但现在不同了,他需要给所有疑问者一个答复。

  于是方叶再次提笔,打算写一篇文章,来回答这些疑问,至于文章的标题,就叫做《华昌企业管理模式实践的现实意义》的文章,而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一年来,首次用真名向人民日报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