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阳君丝毫不惧的看着许青,言辞犀利的说道。
“驱逐六国士人,还我大秦平静!”
“驱逐六国士人,还我大秦平静!”
有了泾阳君带头,后面跪着的宗室们胆子也大了起来,拱手高声喊道。
见状,许青也没有说什么,冷冷的扫视了一眼起哄的宗室们。
原本还群情激奋的众人,面对许青那冰冷的眼神,又面露畏惧之色,纷纷低下头去,不再喊闹。
此时,章台宫紧闭的宫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紧跟着便是一队禁卫在为首的郎中的带领下快步走了出来。
禁卫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将在场的宗室和百姓分割开来,而为首的青年郎中也走到了许青面前。
“臣蒙毅拜见相邦,大王派我前来请相邦以及渭阳君、泾阳君等宗室入宫说话。”蒙毅对着许青行礼说道。
蒙毅?
许青看着眼前硬朗帅气的青年,余光瞥了一下一旁的李斯,眼中闪过一抹怪异之色。
历史上的蒙毅并没有太多的记载,但其年纪轻轻便被拜为上卿,成为了嬴政的贴身侍中,扮演着秘书的身份,在朝内出谋献策,被称为“忠信大臣”。
只可惜这位忠信大臣最终被赵高、李斯和胡亥三人给联合陷害了。
不过现在李斯和蒙毅两人同为侍中,一起帮助嬴政处理政务,而且就二人先前对视点头的小动作来看,两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有劳蒙侍中了,渭阳君,泾阳君,大王已经开宫门让你们面见,你们还要继续在外面跪谏?”
许青看向宗室众人,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
“既然大王愿意见我们,那自然不用我们宫门跪谏,但大王若不同意我们的谏言,我们还是会继续跪谏的。”
渭阳君和泾阳君对视一眼后,便开口说道。
泾阳君看了一眼渭阳君,按照他们的计划,除非嬴政同意下达诏令驱逐六国士人,不然他们可不会停下跪谏宫门的。
虽然心里不满渭阳君答应去见嬴政,但他这位大兄毕竟是他们宗室之首,于是也只能点头。
“那就先和我一起去见一见大王吧。”
许青说完用余光看了一眼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男子,那是熊启派来的探子,见对方没有起疑心,许青才带着李斯蒙毅朝着章台宫内部而去。
渭阳君和泾阳君等一众宗室也陆续起身。
宗室众人看着渭阳君和泾阳君,神色犹豫,眼中带着几分后怕,许青带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哪怕对方年龄比他们小很多,但相邦与昭明君这两层身份带来的压力,还是让他们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嫪毐造反和郑国是间者这件事的确让他们占了理,但这个理对许青没用啊,人家虽然受到了这两件事的影响,但那是好的影响啊。
“你们怕了?”泾阳君看向其余人说道。
宗室众人不敢直视泾阳君的目光,心里的想法被当众戳穿,他们只感觉脸皮臊得慌,不由得惭愧的低下了头。
“我们既是宗室,理应承担辅政保国的责任。大王和昭明君并非是无理之人,只要我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总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的。”
“更何况郑国为韩国间者证据确凿,我们何惧之有?随我入宫。”
渭阳君看着士气低落的众人,当即便慷慨激昂的鼓舞着士气,这场戏还没有唱完,他是不可能让宗室众人这时候撤走的。
“对,渭阳君说的对,我们有证据怕什么。”
“没错,大王和昭明君都是讲理之人,我们一起入宫去见大王。”
“入宫见大王!”
情绪低落的众人被渭阳君三言两语便重新挑起了斗志,一扫先前的颓废和畏惧,神色激动的喊道。
见众人气势大涨,渭阳君心中放心,沉声说道
“入宫!”
言罢,渭阳君便迈步朝着章台宫内部走去,泾阳君带着一众宗室跟上其脚步,准备再度入宫劝谏嬴政。
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卫见到宗室迈过宫门后,便将外面围观的百姓驱散了。
百姓之中,熊启派来的探子也趁乱离开,快步去给熊启汇报情况。
...........
章台宫,勤政殿内。
嬴政端坐在坐席之上,情绪有些低沉,脸上似有乌云笼罩,目光有些阴沉。
“老师,郑国那边如何?他真的是韩国派来的间者吗?”嬴政沉声问道。
盖聂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嬴政,微微摇头,开口说道
“黑冰台那边送来的消息中,郑国的确是韩国派来的间者,多次向韩国相国张开地泄露我秦国军政情报,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并没有影响到我秦国对外的战事。”
“除此之外,黑冰台经过调查,郑国并没有对关中水渠做手脚。相反其一直是兢兢业业,尽心尽责的带人修建水渠,甚至有时候会亲力亲为,与民夫一起搬运石头,开凿水渠。”
闻言,嬴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不少,郑国不仅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更是在盖聂和许青入秦之前,和他关系最近的臣子了。
现在调查出郑国是韩国派来的间者,万一对方在水渠中做些手脚,导致秦国耗费十年国力修建的水渠毁之一旦,那么他这秦王的颜面和威严将会荡然无存。
不过幸好,上天还是庇佑大秦的。
郑国虽然是间者,但还是忠于自己的理想和能力的,并没有对耗费自己毕生心血修建的关中水渠动手脚。
第33章 ,让人不解的许青
“那就好,哎,只是不知道郑国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先生的计划。”嬴政无奈的叹气说道。
“相邦正在来的路上,应该不会影响大局的。”盖聂说道。
盖聂的话音刚刚落下,赵高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嬴政恭敬的行礼道
“大王,蒙侍中已经将相邦、渭阳君以及诸位宗室带来,李廷尉丞也回来了,他们此时都在殿外等候。”
听到许青来了,嬴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落的情绪和心里的担忧,瞬间一扫而光,点了点头说道
“去让先生以及渭阳君他们都进来吧。”
“诺。”
赵高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等到其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已经跟着数十号人了。
许青、蒙毅、李斯以及以渭阳君为首的宗室前后走入了勤政殿内,双方泾渭分明的站在殿宇中央,齐齐对着嬴政行礼。
“臣等拜见大王。”
“免礼,这里没有外人,无需这般多礼。”
嬴政看着下方斗志昂扬的宗室以及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许青后,心里最后的担忧也没有了,神色也恢复了平淡。
“大王,郑国是间者这件事证据确凿,就连郑国这样的人尚且不能归心我大秦,更何况其余六国客卿?先前嫪毐谋反,参与者也是六国士人居多,如此看来,六国士人除昭明君之外,其余人不可靠!”
“臣希望大王以我赢氏基业为重,以大秦为先,驱逐六国士人,还我大秦平稳!”
渭阳君不等嬴政先问,便站出来掷地有声的说道。
“请大王以先祖基业为重,驱逐六国士人!”泾阳君等宗室之人也纷纷跟上,齐声喊道。
若是先前,嬴政面对这种情况,那是既着急又无奈,不过现在许青这位秦王党第一双花红棍在场了,嬴政根本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目光从宗室身上移到了许青身上。
反遇朝政死谏者,他必派出许青跟其好好辩论辩论。
许青见嬴政在看自己,嘴角微微扬起,对其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没问题。
“郑国这件事寡人也有所耳闻,但其究竟是不是间者,目前尚未有任何定论。现在相邦也在场,你们有什么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郑国是韩国间者呢?”
嬴政再度看向宗室,沉声问道。
“臣先前已经呈上郑国与韩国相国张开地私下往来书信,其书信中多有我秦国军政之事,这难道还不能当做证据吗?”
泾阳君看向嬴政,神色凝重的说道。
“泾阳君已经找到了郑国是间者的证据?敢问这些书信在什么地方?可否让我看一看?”
许青不等嬴政说话,便抢先插嘴说道。
泾阳君和一众宗室转身看向许青,他们知道嬴政再度提到证据的事情,是为了给许青说话的机会,不过他们并不在乎。
反正都是证据确凿的事情,许青就算是能够说出话来,也不可能改变这件事了。
“书信在我这里,还请相邦仔细看一看,对比一下这书信的字迹是否是郑国的?”
泾阳君从袖口中掏出两封书信来,送到了许青面前。
许青接过书信后便当众打开看了起来,虽然知道这书信不可能有问题,但许青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流程他得走。
“从字迹上来看,这的确是郑国所写,但只靠这一封信还不能证明什么,这天下造假高手如云,模仿一个人的字迹十分容易。”
许青拿着手中的书信,看向泾阳君说道。
此话一出,泾阳君和宗室之人心中的火气瞬间窜了起来,怒目看向许青。
“相邦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们平白冤枉郑国吗?我宗室与郑国素来无冤无仇,何必冒如此风险诬陷他?您这话是在羞辱我大秦宗室!”
渭阳君脸色阴沉,怒声说道。
“相邦,我等敬重您的品格和才能,但这不是您羞辱我们的理由!”泾阳君也怒声说道。
“渭阳君和泾阳君误会了,我并非是怀疑你们诬陷郑国,只是单靠一封书信根本无法当做证据确定郑国是间者。”
许青对着渭阳君微微摇头,神色严肃,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曾经是韩国的太医令,而韩国相国张开地也将我引为知己,在我为其调理身体的时候,时常与我谈论政事以及秦国之事。从其言谈来看,其当时对我大秦的情况并不清楚。”
“更何况郑国入秦修建水渠以来,其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乃是人尽皆知,其不仅日夜不休的勘探和规划,更是身体力行,亲自参与水渠开凿。”
“关中水渠是延绵千里,十年来耗费我秦国人力物力巨大,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关键一段。”
“这时候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将郑国定义为间者,我恐朝堂无法对百姓,更无法对因为修建水渠而出力劳作的百姓有一个交代!”
“其他的证据,我们自然是有的。郑国所在的工地之上,有一处埋藏着其与张开地来往的信件,并且其身边还有一人便是张开地安排来的间者,专门用于便捷二人传送信件!”
不等其余人说话,渭阳君丝毫不惧的迎上许青的目光,沉声说道。
“没错,目前郑国和其随从已经被禁卫控制,相邦若是还有所怀疑,我等可以带着大王和您一起前往水渠工地,亲自挖掘证据和审问证人!”泾阳君也紧跟着说道。
闻言,许青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拱手看向嬴政说道
“大王,郑国之事事关重大。若非有一个明确的证据和结果,臣恐会引得朝堂动荡,百姓议论。”
“所以臣奏请大王,能够应允泾阳君的所言,亲自前往水渠工地,查探证据!”
见许青同意了自己的请求,泾阳君神色一怔,眉心微微皱起,看向许青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明所以。
按道理来说,许青既然要保郑国,那不应该同意他的提议才是。
可许青现在不仅同意了,还请求嬴政一起去,这让泾阳君心里不免警惕了起来,怀疑是不是水渠工地那边的证据已经被人提前拿走了。
泾阳君看向了一旁的渭阳君,询问对方的想法。
渭阳君同样是面露思索之色,在察觉到泾阳君的目光后,示意其看王位之上的嬴政。
泾阳君疑惑的看了一眼王位上的嬴政,只见嬴政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不解和担忧,看向许青的目光也带着几分紧张。
见此,泾阳君也不再多疑,如果工地那边的证据被拿走了的话,嬴政根本不会紧张,更何况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既然相邦想要去亲自去看看,那么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只是希望真相大白,确定郑国是间者身份之后,大王能够允许我等的建议,驱逐六国士人!”
泾阳君开口说道。
嬴政此时陷入了犹豫之中,黑冰台虽然控制了郑国以及其身边的间者,但并没有审问,更不要说找出郑国和韩国私通的证据了。
要是这些证据真的被挖出来了,那郑国是间者更加无法辩驳。
一时间,嬴政也搞不明白许青到底要干什么了?除非许青已经派人先一步将这些证据拿走了,但罗网目前还在重组,而且咸阳这里的罗网也被他暂停了一切任务,杜绝外出。
看着丝毫不慌的许青以及气势汹汹的宗室们,嬴政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相信许青。
“好,蒙毅通知禁卫,寡人要前往水渠工地,亲自去看着证据被挖出来。”嬴政说道。
“诺。”
蒙毅拱手行礼后,便先一步离开了大殿,前去安排嬴政出行的事情。
李斯看了一眼前方的许青,眼中也闪过疑惑,他只是知道许青要用郑国的事情平息宗室和士人的矛盾,同时让宗室调转矛头针对楚国外戚。
可许青具体要怎么操作,他也不知道。
“相邦,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证据一旦见人,郑国又该如何洗白呢?”李斯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