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趋吉避凶 第406章

  许青面对疑惑的众人,神色依旧平静,宗室虽然没有什么大才,但也并非都是蠢货。

  如果转移矛盾转移的太明显了,宗室那边定然会发现的。

  所以要想让宗室真的放弃打压士人,并心甘情愿的去针对楚国外戚,他必须要给宗室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这个理由需要一个让对方挑不出问题的过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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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蒙毅便安排好了嬴政出行之事,黑冰台和禁卫更是提前前往水渠工地,准备嬴政的安全工作。

  在准备好一切之后,嬴政便带着许青、李斯、渭阳君等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章台宫,乘坐车辇朝着关中水渠的工地而去。

  而先前宗室在宫门外跪谏以及嬴政大张旗鼓出行的事情,也让郑国是间者这件事在咸阳传开了。

  这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六国士人们再度紧张了起来,一个个祈祷这件事是假的,否则他们都要被驱逐秦国了。

  熊启站在阁楼之上,看着嬴政的车辇驶过,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证据确凿的事情,这封逐客令大王不下也得下了。哪怕你许青有能力事后又为秦国拉拢足够的士人,但逐客令一出,士人又怎么不会对秦国有所异词呢?”

  熊启暗暗想道,眼里闪过着微光。

  只要朝堂上六国士人的基础动摇了,百家入秦这件事必然会破产,许青这相邦也将无法坐稳,到时候朝堂的大权就要朝着他倾倒了。

  “尽快将书信送往神农山交给侠魁,让他以最快的时间派遣弟子来秦国,一定要赶在春耕大典之前。”熊启开口说道。

  “诺。”

  站在熊启身后的面具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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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真真假假

  郑国所修建的关中水渠,乃是将泾河水从云阳经三原、富平、蒲城,同洛河连通起来,说是水渠,倒不如说是人工开凿出一条新的河流。

  这条水渠全长三百余里,跨越了大半个关中,因为采用的是分渠修建,而其中剩下最关键的地方便是泾阳城,同时这里也是泾阳君的封地。

  两城不过二三十里的距离,嬴政的车辇不过两个时辰便从咸阳来到了泾阳城外的水渠工地之上。

  秦王旗帜浩浩荡荡的进入了水渠的工地上,禁卫甲士五步一岗三步一哨,将整个工地控制了起来,暗中黑冰台的杀手更是盯住了所有人,一旦有人有任何异动,他们便会直接动手。

  嬴政和许青从车辇上走下,在见过工地的负责人后,便在渭阳君和泾阳君的带领下,前去挖掘郑国藏匿起来的书信。

  四个甲士拿着锄头挖掘着,嬴政、许青、渭阳君、泾阳君四人站在旁边注视着。

  看着挖掘的甲士们,泾阳君不由得看向了一旁的许青,看着许青那平静的神色,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难道昭明君真的将书信提前带走了吗?不然为何他会这般镇定?”

  泾阳君看着许青,心中想道。

  嬴政和渭阳君二人心里也不平静,他们也不清楚许青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这里的证据没有被提前带走,一旦现世,那郑国这件事将会彻底被定义。

  到时候哪怕嬴政也不可能再压下了,驱逐六国士人也是势在必行。

  就在泾阳君、嬴政和渭阳君三人忧心忡忡之际,一名甲士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手中的锄头丢在一旁,蹲下身子开始用手挖掘。

  见状,嬴政三人的瞳孔不由得缩了缩,心中更加紧张不安了起来。

  而许青还是那副镇定的神色,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个能够决定士人派生死的关键证据。

  “大王,东西找到了。”

  甲士将一个沾满泥土的盒子送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看着那个盒子,又看向了许青和泾阳君二人,向来果断的他也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打开盒子了。

  “大王,既然证据已经找到了,那不妨打开让真相公之于众。”

  泾阳君压下心中的紧张,开口说道。

  “泾阳君说的在理,还请在大王的见证下打开盒子。我大秦律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危害大秦的罪人!”许青义正言辞的说道。

  此时,仿佛举报郑国是间者的人不是宗室,而是许青。

  “好,将盒子打开。”

  嬴政深呼吸一下后,点头说道。

  盖聂得到命令后,便接过盒子,小心翼翼的将其打开。

  随着盒子的盖子被掀开,两三封书信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在确定没有问题后,盖聂将书信拿了出来,呈到了嬴政的面前。

  嬴政将书信打开,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本以为郑国给韩国泄露的消息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事情,但这封书信之中韩国的张开地竟然让郑国打探蒲坂的驻军情况,联想到曾经庞煖带领的合纵大军,便是通过蒲坂绕过函谷关,直奔咸阳。

  “好一个郑国!”

  嬴政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冷声说道,随手将书信给了一旁的许青。

  许青看了一眼手中书信,在看到信中的内容后,眼中也闪过一抹诧异,心里不由得感慨熊启这件事做的是真的绝了。

  知道用一般的证据不可能让嬴政下定驱逐士人的决心,所以特地准备了这么一封书信。

  郑国作为派来秦国的间者,怎么可能留下这些证据呢?

  根据罗网那边的情报,除了宗室得到的那封书信是郑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之外,其余的书信都是熊启派人伪造出来的,并提前埋在这里的。

  当然这些书信也不能说全是假的,毕竟这些书信的内容是真的,只是真正的原件在张开地那边。

  看着脸色阴郁的嬴政,以及有些出神的许青,渭阳君虽然心里焦急,但只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拱手说道

  “大王,既然证据确凿,还请公开定罪郑国,驱逐六国士人。”

  “还请大王将郑国定罪,驱逐六国士人!”

  泾阳君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紧跟着说道。

  心里松懈的同时,泾阳君也觉得自己是误会许青了,许青应该是真的想要做的公平公正,不能耽误任何

  嬴政看了一眼二人,袖口下的拳头紧紧握着,虽然心里怒火中烧,但他还是强行压制着怒火,保留着理智。

  郑国虽然让他愤怒,但他也明白断然不能因为一个郑国,搅乱了许青的计划,从而驱逐士人,让百家入秦的事情彻底破产。

  “先生,您以为如何?这封信是否能够定罪了?”嬴政沉声问道。

  “这封书信的确够定罪了,不过臣还想要看看其余书信,由此才能让廷尉按照全部罪名,最终给郑国定罪。”

  许青看了看神色冰冷的嬴政,又看了看泾阳君,神色严肃的说道,同时心里忍不住骂了罗网一句。

  罗网这话做的太糙了,也不提前检查一下这些留下的书信。

  “其余的书信?”

  嬴政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拿起其他的书信看了起来,在看到第三封书信的时候,其握着书信的手指不由得用力了几分。

  他手里的这份书信不对劲。

  按照字迹对比,虽然和郑国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如果不是他经常批准郑国的奏章,熟悉郑国的文字,否则根本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

  此时嬴政已经明白了许青的想法,若是没有证据亦或者证据全是假的,虽然能够平息这件事,但宗室也只是口服心不服,日后定然还会闹出更大的风波来。

  但真的证据之中,掺杂了有问题的证据,那既可以证明郑国有问题,保全宗室的颜面,又能有足够的操作空间,应对驱逐士人的事情。

  不过嬴政此时更加好奇另一个问题了,那就是许青要留着这封信嫁祸给谁呢?

  朝堂之中现在还剩下的派系,似乎也就只有楚国外戚值得许青出手了。

第35章 ,嬴政的改变,儒道法合一

  嬴政看着手中有瑕疵的证据,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场合,陷入了沉思之中。

  渭阳君和泾阳君二人,见嬴政神色突然从愤怒转为了沉思,先是一愣,随后也望向了嬴政手中的书信,心中不由得紧张和不安了起来。

  相较于紧张不安的二人,许青心里反倒是放松了起来,嬴政这幅样子,他就知道这封书信便是罗网提前准备好的那封。

  “大王,这封书信可是有什么问题吗?”渭阳君试探性的问道。

  泾阳君也紧张的看着嬴政,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嬴政从沉思中回神,看了一眼二人之后,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许青。

  “先生,你来看看这封书信。”嬴政说道。

  “是。”

  许青接过书信,虽然知道书信什么地方有问题,但他还是装着认真的样子看了起来,眉心时而紧皱时而松开。

  “蒙毅,返回车辇,先生、渭阳君和泾阳君,你们三人陪同寡人一同乘车。”

  嬴政看了一眼面面相觑的渭阳君和泾阳君,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朝着车辇走去。

  “大王,难道不去审问郑国和其身边的间者了吗?”泾阳君急忙问道。

  “寡人自有定夺。”

  嬴政头也没回的留下一句话后,继续朝着车辇走去。

  泾阳君呆愣在原地,嬴政突然态度大变,这让他意识到定然是这第三封书信出了问题,但书信现在在许青手中,他也不得而知。

  一时间,泾阳君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急不可耐的想要看一看许青手中的书信。

  许青也将手中的书信收了起来,看向焦急的泾阳君,幽幽开口说道

  “泾阳君,我知您一心为国的忠心,但我又何尝不是呢?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的,我劝您现在什么话都不要说,随我一同陪同大王乘车去。”

  说完,许青也没有再看泾阳君,拿着书信便跟上了嬴政的脚步。

  渭阳君看着离去的嬴政和许青,不忍的看了一眼泾阳君,他明白许青要给这个火坑之中再添一把火,从而将士人派拉出去,再将楚国外戚丢进来。

  而他们宗室,尤其是他这个性格冲动的弟弟,将会彻底被架在火上烤着。

  只是他很担心就泾阳君的性格,等到事情陈尘埃落地之后,是否还能够撑得住。但一切都是为了秦国,只要秦国能够一统天下,牺牲再多也是值得的。

  “先跟上吧,这件事可能要超出我们的预料了。”

  渭阳君走到泾阳君身边,神色复杂的说道。

  泾阳君看着渭阳君沉默不语,他也能察觉出事情不对劲,只是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无论如何,郑国是间者证据确凿,六国士人留不得。”泾阳君沉声说道,

  像是在对渭阳君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一样。

  “走吧。”

  “好。”

  渭阳君和泾阳君二人也跟了上去,朝着车辇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许青跟着嬴政回到了王辇之上,透过窗户看向了不远处依旧在热火朝天开凿水渠的百姓们。

  这些百姓虽然在费力的开凿着水渠,但脸上并没有多少麻木,反而是态度积极,干劲十足,仿佛是在干着自己的家的事情一样。

  因为郑国渠的修建,是真的利国利民的事情。

  这条水渠穿过的三百余里地方,大多都是盐碱地,只要水渠通水这万顷盐碱地眨眼就会变成水土丰饶的沃田,总计受益的土地将有四万多顷土地。

  而这些服劳役的百姓几乎都是水渠附近的百姓,最终受益的也将会是他们。

  凡农之事,利在水利,哪怕是不认识字的百姓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义。郑国渠一旦通水,这些百姓的收成也将会大大提高,也能更加容易吃饱饭。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当真是最可爱、最勤劳的人,他们要求的真的不多。只要求能够吃饱饭,有希望的活下去。”许青轻声感慨道。

  嬴政和盖聂听到许青的感慨,不由得侧目看向了他。

  “先生,您刚才说什么?”嬴政问道。

  “臣说百姓们是最容易满足的人,他们只求能够吃饱饭,能够活下去。但往往,有很多人却忽视了他们最简单的需求,最终导致国破人亡。”

  许青看向嬴政,开口说道。

  “先生,寡人最近在读荀夫子的著作,《荀子·王制》中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此话虽然与法家的君牧民首相反,但寡人翻遍史书,却发现无论是法家还是荀夫子,其实都只见到了其中一面。”

  “道家云:水无常形,随器而方,适可而止,不择处而流。”

  “若是将百姓比喻为水,那君者既是在水上而行驶的小舟,也是器、堤坝乃至引导水流流向的关键。”

  嬴政看着许青,脸色有些凝重,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