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苏清婉放下茶碗,声音没变,但里面多了一层东西:“我跟郑一飞签过合作契约,发了天道誓言。”
苏振东的话卡在喉咙里。
天道誓言。
修仙界最不可违逆的约束,违背者轻则道基尽毁,重则天雷劈顶。
苏清婉发了天道誓言,意味着苏家在这个项目上,只能合作,不能单干,不能仿制,不能绕开郑一飞。
苏振东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十七岁。”
苏振东的声音有点干:“一个十七岁的练气九层,在跟你谈合作之前,就让你发了天道誓言。”
苏清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我主动发的,当时他给我看图纸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苏小姐,我可以把这门生意给别人做,但我选了苏家,所以我需要一个保证。'”
苏振东闭上眼。
他想起太爷爷前两天说的那八个字。
胆大心细,深不见底。
“行。”
苏振东睁开眼,拍了一下桌面:“既然誓言都发了,那就合作,你去找他,一万台,越快越好,先把咱们苏家管辖的二十三个坊市铺满。”
苏清婉点头,提笔在传讯符上写了几行字,传讯符飞出窗外,没入夜色。
回复来得不慢。
郑一飞的字迹照旧简短,但这次的内容比苏清婉预期的长了一些。
“一万台太多,目前产能一个月三百台,短期内提不上去。原因有二:阵盘刻制需要炼器师亲手校准概率模块,这一步没法交给学徒,他一个人一天最多刻十套;
灵木外壳的供货也需要时间,好的灵木不能用次品替代,外壳松动会影响转轮精度。”
苏清婉往下看。
“投放节奏不要急。一条街放一台就够了,密了反而坏事。三个原因。”
“第一,转运机赚的是底层散修的零碎灵币,一个练气期的散修一个月收入不到五百灵币,你一条街放十台机器,他半个月的收入全投进去,下个月他连饭都吃不起,恨的不是机器,是苏家。”
“第二,物以稀为贵。一条街只有一台,排队的人多,没排上的人下次还想来,这叫饥饿效应。
你要是满大街都是,走两步就能玩,反而没人觉得稀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转运机的定位是娱乐,不是敛财。
底层散修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把他们榨干了,以后谁来投币?
细水长流,养鱼比杀鱼赚得多。每台机器旁边贴一张告示:'小赌怡情,日投三枚,见好就收。'这行字不能省。”
苏清婉把传讯符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苏振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先是皱紧,然后慢慢松开。
一个月三百台。
按这个速度,铺满苏家二十三个坊市,至少要大半年。
“他是不是故意压产能?”
苏振东压低声音。
“应该不是。”
苏清婉摇头:“郑一飞这个人心思缜密,他不会瞎指挥,要不然这么年前就得到宗门的器重。”
苏振东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胸前。
他承认,这个合作框架设计得滴水不漏。
核心技术在郑一飞手里,产能卡在炼器师手里,运营交给苏家,三方各有各的活儿,谁也替代不了谁,谁也吃不掉谁。
最绝的是那条天道誓言。
不是郑一飞逼苏清婉发的,是苏清婉“主动”发的。
主动。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亮出底牌之前,先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把退路封死。
苏振东想到了一个词——入局。
从苏清婉第一次看见那台转运机开始,她就已经入局了。
“大哥,还有一件事。”
苏清婉收起传讯符,语气平淡:“郑一飞说,转运机只是第一步。”
“什么意思?”
“他还有更大的生意跟我们合作。'”
苏振东的手指停了。
“大哥。”
苏清婉站起身,把桌上的账册收进储物袋:“三百台的订单,我明天去催他。投放计划按他说的来,一条街一台,先铺苏家坊市主街,其他坊市按月排队。”
苏振东点了点头,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苏清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太爷爷说得对,这个人值得绑定。”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就出了门。
青云宗,督察楼。
郑一飞收起传讯符,重新握住手中的中品灵石,闭目运功。
苏家的事不用他操心了。苏振东是生意人,算得清账,四成利润足够喂饱苏家的胃口,又不至于让他们起吞掉整个项目的心思。
三百台一个月的产能是真的,但不全是真的。
许剑一天能刻十套阵盘,一个月三百套,这是实数。
但如果他肯把概率模块的核心部分拆成三道工序,交给三个学徒分别完成,最后由许剑总装校准,产能可以翻到八百甚至一千。
他没说。
不是舍不得,是不能快。
转运机铺得太快,钱来得太猛,会招眼。
李家刚消停,报馆还没立项,他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月入几十万灵石的消息传出去,盯上他的就不止是七长老了。
第93章 新闻司长
报馆的事,郑一飞没有拖。
家人安顿好的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给十个督察组长各发了一张传讯符。
内容一样,三条:
“即日起,各组于巡查任务之余,收集辖区内以下信息。
第一,各类灵材、丹药、灵器的近期价格波动,精确到坊市级别。
第二,辖区内发生的重大事件、民间奇闻、妖兽异动,写明时间地点。
第三,当地风土人情、流传故事、修炼趣事,有意思的都收上来。
格式不限,每旬汇总一次交督察楼,有价值的信息按条计入月度考评加分。”
他没解释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不需要解释。
传讯符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各组长的回复符陆续飞回来,全是一个意思:明白,这就去办。
人在利益框架内,不需要靠忠心驱动。
郑一飞把传讯符收进储物袋,坐到桌前,展开一张三尺宽的空白灵纸,提笔开始划格子。
他设计了八个板块。
头版是“宗门政令与时事”,宗门政策、各地重大事件,权威、简洁,两三百字,散修看一眼就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二版是“灵材行情”,各类灵材丹药的实时价格,精确到下品灵石,附近期涨跌趋势,给散修省掉被宰的冤枉钱。
三版是“妖兽专栏”,辖区内近期出没的妖兽种类、危险等级、活动区域,附简单的应对建议,这条消息对底层修士来说是救命的。
四版是“修炼交流”,刊登一些实用的修炼心得、功法技巧,文章从宗门典籍中摘取,经过简化,让练气期的散修也能看懂。
五版是“寻人启事”,辖区内走失弟子、失踪人口的寻访信息,以及悬赏令的汇总,这块可以向发布方收取刊登费。
六版是“话本连载”,每期刊载一个修仙故事的片段,修仙奇遇、英雄传说,或者搜集整理民间流传的故事,留个结尾悬念,吊着读者等下一期。
七版是“资源互通”,散修之间的低阶灵材、法器、丹药置换信息,类似公告栏,也收刊登费。
八版空白,暂时留着。
这块是彩票的位置,但时机还没到。
郑一飞把八个板块的内容用文字写出来,在每个板块旁边标注了大致的字数分配和排版逻辑,又在灵纸底部附了一段简短的可行性分析——信息来源、印刷方式、发行渠道、成本预估、收入来源,每一条都有数字支撑。
然后折好,连同一期用现有信息印刷出来的样刊,一起投进总务堂的文书传递阵。
给金正元,请他转呈宗主。
他没有期待宗主当天就有反应。
但第二天辰时末,天元殿的传召符就飞进了督察楼。
郑一飞站在天元殿正中。
这次没有长老团。
偌大的殿堂里只有三个人——宗主徐天阳、金正元、还有一个郑一飞不认识的中年修士,筑基巅峰,气息沉稳,站在徐天阳右手边的位置,手里捏着那份可行性分析。
徐天阳没有废话。
“你做的报纸很有意思,把分析报告展开讲讲。”
郑一飞拱了拱手,开口。
“报馆的核心,不是报纸,是信息。”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份手写样刊,展开,平铺在殿中的供台上:“报纸是信息的载体,信息本身才值钱。”
徐天阳的目光落在样刊上扫了一圈,没有插话。
“青云宗辖区十个坊市群,分属十七个主要大型坊市,下辖散修人口十几亿。
这十几亿人每天产生海量的信息——灵材涨价了,妖兽异动了,哪个坊市出了大事,哪里有人失踪,这些消息只在本地传播,即便有传讯符箓,也只是一些高阶修士才拥有,普通民众根本无法获取。”
“报馆做的事,是把这些消息统一收集、审核、印刷,再用急速飞舟一日送达各地,这叫信息标准化。”
金正元坐在右侧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没喝。
“具体的架构是,总务堂设立新闻司,各地坊市设立新闻司办事处。
办事处负责收集本地信息,以传讯符传回总部,
总部审核排版,印刷成报纸,飞舟配送,坊市零售,一枚灵币一份。”
郑一飞顿了一下:“前期覆盖现有的十七主要个坊市,每期发行量保守估计五百万份,给各办事处一枚灵币一份,办事处售卖两灵币一份,日发行收入五百万枚,折合五万块灵石。”
中年修士的笔停了一下。
“初步预算,纸张、印刷、运输,大概要半枚灵币的成本。”
郑一飞继续道:“这只是零售收入。各地商户在灵材行情版和资源互通版刊登广告,寻人启事和悬赏令收刊登费,话本版可以向作者发放稿费、再向读者售卖番外单行本,收入渠道不止一条。”
徐天阳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新闻司的架构。”
郑一飞把已经想好的方案报出来:“总部设在青云坊市,总务堂管辖,设司长一名、副司长五名,成员暂定二百人,负责统筹各地办事处、审核信息、协调印刷和配送以及相关的运营、财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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