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剑盯着那个数字,半晌没说话。
“不靠出千,不靠暗箱,纯靠算术赢钱?”
“对。”
“你这脑子,”
许剑摇了摇头,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可惜了,去当什么税吏。”
两碗酒下肚,话题渐渐展开。
郑一飞没有藏着掖着,把后续的商业规划透了一部分给许剑听——老虎机、刮刮乐、六合彩票,每一样都需要器峰的支持,而且是长期、大批量的订单。
“老虎机是什么?”
“一种傀儡机关,可以在任何商铺投放,这些东西一旦铺开,”
郑一飞竖起一根手指:“你就是独家供应商。器峰杂器坊的许剑执事,修仙界赌具行业的祖师爷。”
许剑被“祖师爷”三个字逗笑了,但笑完之后,表情认真了三分。
“扑克、牌九、骰子、轮盘,十天够不够?”
“绰绰有余。”
许剑把四张图纸叠好,收进袖中,起身拱手:“两千块灵石,十天交货,到时候你派人来取就行。”
郑一飞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千块灵石,当场交割。
许剑掂了掂储物袋,满意地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十天后。
器峰。
许剑把四个木箱摆在桌上,依次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百副扑克牌,整整齐齐码成十摞。灵木薄片打磨得光滑如镜,手感温润,厚度均匀。
正面的“剑、丹、符、鼎”四色花纹用矿彩绘制,鲜艳而不刺眼。背面是统一的深蓝底色,暗纹中藏着三阶屏蔽阵纹,灵光内敛,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试过了,筑基后期的师叔神识扫了三遍,也看不穿。”
许剑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第二个箱子是牌九和骰子。灵玉牌九触手生温,黑底金纹,质感比蓝星最高档的象牙牌九还好。骰子是玉石做的透明正六面体,比那些象牙制品更让人放心。
第三个箱子是轮盘的零件,拼装好之后直径三尺,转起来平稳无声,滚珠在格位之间跳动的轨迹完全随机。
郑一飞验收完毕,满意地合上箱盖。
“许师兄,后面还有大活儿。”
“老虎机?”
“对,不过不急,等赌坊开起来、跑通了模式再说。”
许剑点头,拱手送客。
当天傍晚,郑一飞把四个木箱交到张彪手里。
“东西齐了。明天一早跟苏组长出发,到了苏家坊市先找赵文远,把信和企划书给他,然后你们俩分头行动——他管运营,你管安保。有任何问题,飞讯符联系我。”
郑一飞给了他一张飞讯符,这是许剑送给他的。
第71章 督查组
苏清婉的飞行法宝是一艘灵木飞舟。
舟身长十二丈,宽四丈,青铜龙骨,灵杉木壳,底部嵌着六道加速阵纹,是苏家花大价钱从器峰定制的,不算顶级,但胜在稳当,日行万里不成问题。
一百名外门弟子在飞舟甲板上站成四列,清一色练气八层、九层,穿统一的灰白制服,腰间别着税司督察的铜质腰牌。
这些人都是总务堂从各部门抽调的精英,练气期里的尖子。
放在青云宗不算什么,丢到地方坊市,四个人一组就能压住场面。
苏清婉站在舟首,展开一张地图。
她管辖的第三区,覆盖四十二个附庸坊市。
四十二个坊市散布在方圆千里的范围内,大的有几十万人口,小的也有十几万人。
她用朱笔在地图上圈了二十五个驻点,都是几十万人口的大坊市,每个驻点四人一组。
“第一站,清河坊市。”
飞舟破开云层,向南疾驰。
清河坊市是四十二个附庸坊市里规模最大的一个,有个筑基巅峰的家族把持。
苏清婉落舟的时候,清河赵家的当家人已经带着两个族老等在坊市门口了。
“苏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家当家客气得很,笑容堆满了褶子,他们已经提前收到宗门传递的飞讯。
苏清婉没寒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盖着总务堂公章的文书,递过去。
“赵家主,这是宗门新税法的推行令,即日起,清河坊市所有商户统一使用简数与标准表格记账,同步实行发票制度,具体细则在文书附件里,这四位督察弟子将常驻清河,负责培训和监督。”
赵家当家接过文书翻了两页,眉头拧了起来。
“发票制度?这是什么章程?”
“每笔交易开具凭证,一式三联,商户、客户、税所各留一份,月底以发票汇总征税。”
赵家当家的笑容淡了三分,嘴角还挂着,但眼睛里已经没了热乎劲。
他身后的族老凑过来瞄了一眼文书,脸色更难看。
发票制度意味着什么,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心里都清楚——以前少报多少流水、漏了多少税,现在全得摆到台面上来。
“苏姑娘,这事是不是太急了?我们清河坊市一直按时缴税,从没拖欠过——”
“赵家主。”
苏清婉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总务堂金丹堂主的意思,文书上盖的是金正元堂主的私印。”
赵家当家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印鉴,嘴巴闭上了。
金丹。
他一个筑基家族,敢违抗宗门的命令,就是找死。
四名督察弟子下了飞舟,为首的是个练气九层巅峰的青年,气息沉稳,腰间除了督察铜牌,还挂着一柄品相不差的法剑。
练气九层巅峰,放在清河坊市,仅次于赵家当家本人。
四个这样的人常驻,等于宗门在清河坊市插了一根钉子。
赵家当家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但还是点了头。
“配合,一定配合。”
苏清婉转身上舟,没有多留。
接下来的五个时辰,飞舟马不停蹄。
第二站,柳溪坊市,筑基初期的柳家把持。
当家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比赵家圆滑,文书接过去只扫了一眼就笑呵呵地收了,还主动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苏清婉婉拒,留下四名弟子,继续赶路。
第三站,铁牛镇。没有筑基家族,镇长是个练气圆满的老头,看见飞舟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文书上的字他认了半天,最后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
二十五个驻点,苏清婉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到一地,三件事:递文书,安置弟子,跟当地势力打招呼。
话不多说,事不多做,效率拉满。
最后一站是苏家坊市,飞舟上只剩最后四名弟子。
飞舟在苏家坊市北门外降落。
张彪下了舟,拎着四个木箱和一封信,直接去了赵文远的酒楼。
苏清婉收起可以变小的飞舟,放进储物袋,回到家中。
苏家大宅,正厅。
苏清婉换了身家常衣裙,洗去一天的风尘,走进正厅的时候,她父亲苏鹤鸣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
苏鹤鸣,筑基后期巅峰,苏家第十七代家主,五十六岁,面容儒雅,蓄着一把修剪齐整的短须,气质温和。
“婉儿回来了?”
“爹。”
苏清婉在左侧落座,丫鬟端上热茶。
“一百个人都安排妥了?”
“全部到位,二十五个驻点,四人一组,覆盖辖区所有大型坊市。”
苏鹤鸣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急着问别的。
苏清婉也不急,喝了口茶润嗓。父女俩都不是废话多的人。
“爹,有三件事。”
“说。”
“第一,新税法的推广,堂主下了死命令,全面推行简数记账和发票制度,这事没有回旋余地,咱们苏家名下的产业要带头执行,给周边坊市做样板。”
苏鹤鸣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苏家坊市常驻人口三十多万人,商贸规模很大,发票制度一推行,以前少报的那部分流水就得老老实实交税。
但他没反对,只问了一句:“估计要增加多少税赋?”
“按我估算,大概多交一成半到两成。”
苏鹤鸣沉吟了两息:“能接受,别的家族呢?”
“赵家、柳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都表态配合了。嘴上答应的,心里怎么想不好说,但有督察弟子盯着,翻不出花来。”
“嗯,第二件?”
苏清婉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
“总督察郑一飞,黑山坊市人。”
苏鹤鸣的眉毛动了一下,黑山坊市是苏家坊市的附庸,隶属苏家管辖。
“五灵根,练气八层,入宗一个月,被金丹堂主金正元亲自提拔为税司总督察官,同时破格转为内门弟子,手下十个督察组长全是筑基期,还给他配备了一个筑基后期的保镖。”
苏鹤鸣放下了茶碗。
五灵根,练气八层,一个月做到总督察?
“怎么做到的?”
“简数记账法和发票制度就是他搞出来的,堂主认为很有创意,简数记账法能简化记账流程,节约成本,提高效率,发票制度更是能为宗门增收巨额的税收,贡献极大,所以才破格提拔。”
苏鹤鸣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四下。
苏清婉顿了一下。
“他托我给家里带了一封信和五百块灵石,爹,这个人值得交,他的位置还会往上走,黑山坊市是咱们的地盘,他的家人就在咱们眼皮底下,这个人情做起来没有任何成本。”
苏鹤鸣没有立刻表态。
他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轮。
“明天派人去黑山坊市,把他家的情况了解一下再做安排。”
苏清婉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第三件,郑一飞要在苏家坊市开一家赌坊,苏家占股两成半,只分红,不参与经营。”
正厅安静了一瞬。
苏鹤鸣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停了三息。
“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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