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原，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您说什么？”
李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几人浑身一颤。
“我说，把船靠过去。”
郑大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连忙朝老周喊道：“靠……靠过去！”
老周哆嗦着，手忙脚乱地撑着船，缓缓朝那伙人的船靠了过去。
第161章 还钱，鲸息潜渊诀
船身缓缓靠向那几艘小船，江风裹挟着水腥气扑面而来，暮色愈发浓重。
李原站在船头，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那几艘小船上的汉子们见他们主动靠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哈哈，这天罡门的船，倒是识相！”
“知道躲不过，干脆自己送上门来了！”
“省得咱们动手，多好！”
那站在船头、光着上身的魁梧汉子更是笑得张狂，厚背砍刀在暮色中一挥，刀刃上泛着寒光。
等两船靠得足够近，他抬脚一跨，稳稳落在天罡门的船甲板上。
身后那几个小船上，七八个汉子也纷纷跳上来，手持刀枪，将李原几人围在中间。
魁梧汉子目光扫过甲板，先是落在那些盖着油布的药材箱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随即他看见郑大力，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熟人”的笑容。
“大力啊。”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随意道，“按规矩，你们天罡门是交了钱的，该让你们过。”
“只是最近咱们帮里有些兄弟受了伤，急需一批药材。这不，听说你们这趟正好送货，就来找你借点。”
郑大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变得尴尬无比。
他干笑两声，拱了拱手，朝那汉子道：“彪哥，七哥，这个......这位是我们新上任的执事大人，李原李大人。”
他说着，朝李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被称作“七哥”的男子，正是黑蛟帮的老七，仇厉。
此人年约三十五六，生得精瘦干瘪，裹着一件黑乎乎的皮袄，缩着脖子，看着毫不起眼。
但那一双眼睛，却狭长如刀，眼珠子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
他在黑蛟帮七个头领中排名最末，却是最让过往商船胆寒的一个。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
谁要是得罪了他，他能记恨好几年，然后寻个机会，让你全家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他手段阴损，从不明着来，惯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数。
下毒，凿船，放火，栽赃嫁祸，什么都干得出来。
道上的人提起仇厉，背地里都叫他“阴蛇”。
此刻，仇厉的目光落在李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面生，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又看向郑大力，两人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汇。
仇厉微微挑眉，郑大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其实这水匪，就是郑大力喊过来的。
从李原决定亲自送这批货的那一刻起，他就悄悄做了两手准备。
他早就通过道上的关系，提前给黑蛟帮递了消息，借药材是假，试探这位新执事的底细，才是真正目的。
他郑大力在这平乐町混了这么多年，伺候过好几任执事，什么人好拿捏，什么人难对付，他心里门清。
这位李大人，来了一个月，行事滴水不漏，从不贪那些明面上的油水，也从不参加那些商户的宴请。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没底。
所以，他要借黑蛟帮的手，好好试一试这位新执事的成色。
若是李原认怂了，乖乖让出一批药材，那说明这人也就是个怕惹事的主，以后就好拿捏了。
若是不认怂......
郑大力目光扫过仇厉，又看了看船上那几个黑蛟帮的汉子，心中冷笑。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特意请了仇厉亲自出马。
仇厉，锻骨小成，手段阴狠，心思缜密。
再加上这名魁梧汉子，黑蛟帮的“悍蛟”庞横，入劲武师，力大无穷，打起架来不要命。
在这江面上，这两人水性极好，真要动起手来，一个锻骨小成带着一个入劲，配合那七八个磨皮的帮众，李原就算有些本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更何况这是在船上，不是陆地。
一些水性差的锻骨武师若是在水里，实力至少要打个对折。
而这些黑蛟帮的人，很多都在水里长大，亦或者曾经当过渔夫一类的，闭气潜行，水下搏杀，那是吃饭的本事。
黑蛟帮之所以能在沧江上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门水下功法，“鲸息潜渊诀”。
这功法据说是一位大人从深海巨兽鲸鱼异兽身上悟出来的，听说练至顶点之后，可以在水下呼吸，闭气潜行数个时辰而不露头。
寻常武师，哪怕锻骨大成，下水闭气最多也就一刻钟，就得浮上来换气。
可黑蛟帮这几个头领，练了这鲸息潜渊诀，能在水底潜伏小半个时辰，等你憋不住浮上来的时候，他们早就从你船底摸过去了，一刀下去，船底就是一个大洞。
这才是他们敢在这段江面称王称霸的底气。
就算打不过，往江里一跳，你能追得上？
郑大力盘算得明明白白，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就看这位新大人，怎么接招了。
仇厉收回目光，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李原拱了拱手。
“原来是新上任的执事，失敬失敬。”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李原，咱们黑蛟帮的规矩，你刚来可能不清楚。
这段江面，归咱们管，过往的船，都得交过路钱，你们天罡门的钱，月初就交了，按理说该让你们过。”
“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那些药材箱，“咱们帮里确实有兄弟受了伤，急需这批药材救命，小兄弟你行个方便，借几箱给咱们，日后必有重谢。”
李原站在船头，面色平静，没有理会他。
他转过头，看向郑大力。
“郑大力。”
郑大力微微一凛，连忙应道：“在！”
李原看着他，语气平淡：“这些年，咱们天罡门的船，是不是经常交钱给他们？”
郑大力一愣，没想到李原会突然问这个。
然后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道：“这......是。”
他靠近李原，迅速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是规矩，不只是咱们天罡门，沧澜城几大宗门，各大家族的船，从这段江面过，都得交钱。
黑蛟帮占了这段最险要的江面，不给钱，一般的船过不去。”
李原点了点头，又问：“交了多少？”
郑大力又是一愣，这个他哪记得清？账目上的数目也做不得数。
零零散散，一年少说也要交个几百两，这些年下来......
他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道：“这个......小的也不记得了，零零散散加起来，应该有个一两千金票吧。”
李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仇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正好，你们还钱吧。”
此言一出，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
那几个黑蛟帮的汉子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错愕。
仇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着李原，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李原面色平静，重复道：“我说，还钱，五千两金票，不多，连本带利，还了就行。”
仇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着李原，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李执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破坏规矩？”
李原淡淡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这些年收了我天罡门的过路钱，如今我上门来讨债，有什么问题？”
仇厉闻言，怒极反笑。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你知不知道，这话说出口，以后你们天罡门的船，这段江面，就再也走不了了？”
李原看着他，面色不变，淡淡道：“你们敢拦一个，我杀一个。”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仇厉眯起眼，狭长的眼缝里透出危险的光芒。
他盯着李原，李原也看着他，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
郑大力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这位新大人，居然这么刚，刚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以为，李原顶多就是硬气几句，然后双方各退一步，给点药材了事。
可这位大人，居然直接让人家还钱？
还说什么“拦一个，我杀一个”，这他妈是要玩真的？
仇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在沧江水面上横行这么多年，什么硬茬子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敢当着他的面说“杀一个”的，还真没几个。
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刚上任没几天的新执事。
“好，好，好。”
仇厉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阴沉。
他盯着李原，一字一顿道：“老子在水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话没听过？你他妈当老子是吓大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身旁庞横手里的厚背砍刀。
刀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寒光，刀刃上隐隐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上面淬了毒。
仇厉浑身劲力迅速涌动起来，锻骨小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在刀身上流转，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还要老子还钱？拿你的命来还！！”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上往下，朝着李原的头直接当头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带着锻骨小成的全部劲力，直取李原头颅！
郑大力瞳孔顿时收缩，下意识后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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