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也端起酒杯,用嘴唇碰了碰,发现没毒以后,才放心地也喝了一口。
如今他研究毒物研究多了,在外面吃饭,下意识地试毒,都快成本能反应了。
一些混毒无色无味,刚来接触这些人,还是需要小心一番。
郑大力放下酒杯后,也开始挨个介绍。
他先指着那两个三十多的男子,一个瘦削,一个精悍。
“这位是赵文远,咱们本地赵家的子弟,平时帮忙处理些账目文书之类的事。”郑大力笑道,“赵家虽比不得那些大家族,但在平乐町这一带,也算有些根基。”
那瘦削的赵文远站起身,冲李原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李大人,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李原点了点头。
郑大力又指着那精悍的汉子:“这位是刘横,也是咱们本地人,练过几年功夫,平时帮忙跑跑腿,处理些杂事,这一带三教九流,他都熟。”
那精悍的刘横也站起身,抱了抱拳,话不多,只是道:“李大人。”
最后,郑大力指着那两个穿着天罡门外院服饰的年轻人。
“这两位是咱们天罡门外院的师弟,一个叫江腾,一个叫马成,平时就在平乐町这边协助执事处理事务。”
两个年轻人连忙站起身,对着李原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齐声道:
“见过李师兄!”
在天罡门里,只要是内院出来的,不论年龄,外院弟子一概都得喊内院弟子师兄。
第158章 平静
添香居二楼大厅内,灯火通明。
墙壁的铜灯架上点着牛油大烛,烛火摇曳,将整个大厅都照得亮亮堂堂。
房间正中是一张红木圆桌,几道人影轮流站起来,正挨个向李原自我介绍。
……
李原看着眼前这几张面孔,心中暗暗点头,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端着酒杯看向他。
李原目光扫过几人,面色平静,缓缓开口:
“几位都请坐,往后咱们共事,不必这般拘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初来乍到,对平乐町这边的情况还不熟悉,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还望几位多多指点。”
“咱们天罡门能在沧澜城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本事,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
“我这人没什么规矩,只有一条。”
他目光微微一凝,淡淡道:“只要你们好好做事,我李原有口汤喝,就绝不让你们干看着。
有肉大家一起吃,有钱大家一起赚,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自己人。”
此言一出,几人脸上都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郑大力那张黝黑的脸上,笑意更深了,连忙端起酒杯,粗声道:“大人这话,咱们可记下了!来来来,大伙儿敬大人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重新落座后,气氛明显热络了许多。
赵文远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在平乐町待了六七年,前后跟过三位天罡门的执事,哪一个不是把自己当大爷似的?
那些人来的时候,嘴上说着漂亮话,可真到了分油水的时候,全是自己一个人搂进腰包。
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有时候连个赏钱都见不着。
运气好了,赶上执事心情好,能赏个一二百两银子,就不错了。
可大多数时候,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
可谁不想多赚点呢?谁不想干得好被赏识,能多分几个子儿呢?
如今这新来的李大人,话虽然不多,可这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让他们这些底下的老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这位看着不像那种吃独食的人。
郑大力端起酒壶,给李原斟满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跟着天罡门干了快十年,伺候过三任执事,最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有的贪财好色,有的爱摆架子,有的喜怒无常。
这位李大人,他看着有些摸不透。
年纪轻轻,话也不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听刚才那番话,至少是个明白人。
知道底下人不容易,知道要让大家伙儿都有口汤喝,这就够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赵文远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平乐町这边的生意往来、各家铺子的情况。
刘横偶尔插几句嘴,讲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趣闻。
两个外院的小师弟也放开了些,跟着一起说笑。
李原坐在主位上,话不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郑大力那张黝黑的脸上,因为不时的酒杯下肚,渐渐泛起了红光。
他本就肤色黝黑,此刻黑里透红,像块烧红的木炭,配上他那粗豪的长相,看着倒有几分喜庆。
不过在场的人都是武师,就这点酒,不算什么。
虽然郑大力看着脸红了,但是眼神依旧清明,说话也不打磕绊。
练武之人气血旺盛,寻常的酒水入腹,很快就会被气血冲散,除非是那种专门酿制的烈酒,或者泡了药材的药酒,否则很难喝醉。
郑大力抹了抹嘴,看向李原,忽然开口:“大人,您刚来沧澜城,可曾听说最近城里的大事?”
李原放下酒杯,看着他:“什么大事?”
郑大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就是那个比武招亲的事儿啊,白家大小姐,您听说过没?”
李原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郑大力顿时来了精神,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开始滔滔不绝:
“本来这比武招亲,是白家想找个有本事的女婿,沧澜城里那些世家子弟、宗门弟子,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准备上去露脸。”
“可谁知道......”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谁知道那许千总也听说了这事,放话说要过来试试沧澜城年轻一辈的实力。
还说既然是比武招亲,就该让最强的上,他愿意接受车轮战,只要有人能打赢他,他就退出。”
刘横在一旁插嘴道:“那许千总,就是府军的许重许千总?人榜四十三的那个?”
郑大力点头:“可不是嘛!”
他看向李原,继续道:“大人,您可不知道,那许千总,可了不得!”
“小的有一次在城门口,亲眼见过他。”
郑大力说着,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用手比划着:“那身高,怕是有两米多,快三米了!
站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旁边的人跟他一比,都跟小鸡崽子似的!”
“那一身肌肉,跟铁疙瘩似的,胳膊比不少武师的大腿还粗,肩膀宽得能走马!”
“他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啥也不干,就让人心里发怵。”
郑大力摇了摇头,感慨道:“人和人比,真是没法比,咱们这些人练一辈子,也赶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实话。
武道之路,天赋、根骨、机缘,缺一不可。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别人拼死拼活几十年,还不如人家随随便便练几年。
李原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郑大力似乎反应过来在李原面前说这话不太合适,连忙摆手道:“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大人,小的再敬您一杯,您随意就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
郑大力见李原放下筷子,知道他吃得差不多了,便主动起身去结账。
不多时,他回到桌旁,笑道:“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这就过去?”
李原点了点头,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今日多谢款待,来日方长。”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
郑大力引着李原下了楼,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青布帷帐的马车。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坐在车辕上,见人出来,连忙跳下车,殷勤地掀起车帘。
郑大力扶着李原上了车,他自己跟着后面另一辆马车,对车夫道:“去惊涛……流云馆。”
执事任职的地方,一般都是以内门弟子所处的分院命名。
李原上一任的丁执事,便是惊涛院的,那他在任时,就叫惊涛馆。
如今李原在任,便改名为流云馆。
车夫应了一声,甩了个响鞭,马车便辚辚地驶动起来。
......
平乐町占地不小,横竖各有十来条街巷,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李原要去的流云馆,在平乐町南边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叫平安街,街面不宽,也就两辆马车并行的样子,但两边铺子却不少。
有卖布匹绸缎的,有卖杂货的,有打铁铺子,还有几家小吃摊,炊烟袅袅,飘着香味。
流云馆就在这条街的最后面,一座三层青瓦小楼,门上面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流云馆”三个字。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斜,将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黄色。
马车缓缓停在流云馆门口。
车夫跳下车辕,恭恭敬敬地掀起车帘,对车内的李原道:“大人,到了。”
李原下了马车,站在街边打量了一眼眼前这屋子。
这三层小楼,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修葺得还算齐整。
门窗都漆着暗红色的漆,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夫,从怀中摸出二两碎银,递了过去:“有劳了。”
车夫顿时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锭银子,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连连摆手:“不不不,大人,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小的不敢收!”
他结结巴巴地道:“小的小的拉过好几任执事大人,从来......从来没人给过小的银子......”
他确实是拉过好几任执事。
那些大人,坐上他的车就走,到了地方就下,谁把他一个拉车的老头子放在眼里?
别说给银子,有时候连句“有劳”都没有,就跟他是空气似的。
如今这位新来的大人,不仅说了“有劳”,还掏出银子来,这让他心里既惶恐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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