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真的挺无奈。
他好说歹说,想让程铃巧一家人留在京城,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再给姐夫赵怀礼在监国司安排个官身。
奈何赵怀礼也好,堂姐程铃巧也好,甚至是赵婆婆,都是认死礼的人。
怎么都不愿意留在这。
饭桌上,赵婆婆坐在主位,左边是程铃巧一家,右边是程来运和他的三位新娘。
许佳音挨着程来运坐下,高鹤芸坐在许佳音旁边,徐妙真坐在高鹤芸旁边。
赵婆婆看着这一桌子人,端着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很激动。
她看看许佳音给她夹菜,又看看高鹤芸给她倒茶,再看看徐妙真端着碗对她温和地笑,终于没忍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来运有福气,娶了三个好媳妇。”
“婆婆也有福气!”许佳音立刻接了一句:
“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好好好,都好,都好。”赵婆婆连连点头,端着碗的手还在抖。
用过早饭,程铃巧和赵婆婆收拾了碗筷去灶房,虎子又跑出去追那只花猫了。
……
就这么悠闲的生活,程来运过了差不多十日左右。
这天清晨。
程来运换了官袍,准备去衙门。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许佳音已经追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
“早上烙的葱油饼,带去衙门当点心。”
“海无涯说你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带一包,你要是敢不吃——”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了。
程来运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看着许佳音跑回屋里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转身跨出了院门。
到了监国司,海无涯正靠在来运堂门口打哈欠,见他来了连忙站直:
“哟头儿来了?!”
程来运点了点头:“嗯。”
“这段时间,衙门没出什么事吧?”
“害好着呢!”
程来运前往自己的行房,在来运堂里翻了一会儿公文。
他正看着,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门。
唐律大步跨进来,一屁股坐在程来运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然后拿袖子一抹嘴,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程老弟,你这新婚才十来天就来衙门,是不是太不给新娘子面子了?老子当年成亲,在府里赖了整整一个月没出门!”
“那唐大哥倒是有福气。”
唐律挑眉,正要开口。
耿炎摇着折扇从门口踱了进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唐兄当年不是不想出门,是新婚头一天就被嫂子打出了门——这事整个监国司都知道。”
“耿炎!你给老子闭嘴!”唐律的脸涨得通红,茶壶往桌上一顿:
“那是切磋!夫妻之间的切磋!懂不懂?!”
“懂。”程来运端起茶盏,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所以唐大哥是被嫂子切磋出门的。”
满堂哄笑。
耿炎用扇子敲了敲程来运的肩膀,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程巡察使这张嘴,结了婚之后倒是更利索了。”
“不过嘛——”
他顿了一下道:
“关于指挥使的这个位置,可能会有些麻烦。”
“哦?”听到耿炎的话,程来运眉头一挑。
他抬头看向耿炎,目光平静:
“耿巡查的意思是……”
耿炎靠近程来运,沉声道:
“张相昨日在朝堂之上,向陛下保举你接任指挥使的位置,却遭到了群臣反对。”
“太子当场就不乐意了,在朝堂上与那些差点打起来。”
“反对?”程来运眉头皱起。
谁会反对?
他入京以来,树敌不少。
但真正在这种节骨眼上能挡他的人,不多。
“嗯。”耿炎点头,目光深邃:
“那些人的意思是,指挥使一职事关重大,非三品不可担任,而你……”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但程来运已经明白。
这是那些人的由头。
“而且,他们还联名上书,推举御书房秉笔太监曹瑛来坐这个位置。”
“曹瑛??”程来运有些茫然。
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从五年前开始,就被陛下派去了北境,协同镇北王镇守边境,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程来运眯起眼睛。
他能从耿炎的话听出不少讯息。
曹瑛,是建业帝的心腹。
去北境协同镇北王镇守边境……肯定是有监视的意思在里面的。
而这个节骨眼上回来,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建业帝想收回监国司的大权,让他回来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便是海无亚涯的声音:
“头儿,来运堂来了个太监,说是来找您的!”
海无涯的话音刚落。
堂中几人纷纷抬头。
程来运与耿炎对视一眼。
“谁?”
“说是叫曹瑛,来拜访程巡察使,属下看他手里还提着个锦盒,不像是来传旨的。”
程来运和唐律、耿炎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者不善。
耿炎收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但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程巡察使,这位曹公公在北境待了五年,回来才不到半个月,头一件事就是来拜访你——你这面子可不小。”
“面子大不大,要看他锦盒里装的是什么。”
程来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朝海无涯点了点头:
“请曹公公进来吧。唐大哥、耿大哥,你们二位先坐,我去迎一迎。”
第259章 武道欲升四品
程来运从屋中出来,穿过廊道,远远便看见监国司正堂的会客偏厅门口立着两个面生的小太监。
两人手里各捧着一口紫檀木锦盒,站得规规矩矩,但下巴微微扬着。
这种神态程来运很熟悉。
宫里出来的人,到哪里都觉得比别人高半头。
他心里有了数,脚下不停,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迈步跨进偏厅。
偏厅里,一道靛蓝色的身影正负手立在案前,没有坐,也没有看墙上的疆域图,只是微仰着头打量着来运堂的陈设。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颧骨微凸,靛蓝色的宦官常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那条墨色丝绦上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古玉。
程来运进门时他正伸手拿起案上一份摊开的公文,翻了两页,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曹公公大驾光临,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程来运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
曹瑛将公文放回案上,转过身来。
他打量程来运的目光毫不掩饰。
从头到脚,从衣衿上沾的一点葱油饼碎屑到腰间那块监国司的铜牌。
每一处都扫到了,然后才拱了拱手,脸上浮起笑意,但那笑意只挂在嘴角,没有往眼睛里走半分。
“程巡察使,久仰。”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常年养出来的从容:
“咱家在北境就听说过你——青州城外冲蛇妖毒云,承天门上斩杨世恩,长乐县试点新政。”
“回京之后,陛下每次在咱家面前提起你,都要夸一声‘能臣’。”
“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曹公公过奖。”
“公公在北境辅佐镇北王,抵御妖族,才是真刀真枪替朝廷守江山。”
“下官在京城不过是跑跑腿、办办案,当不起陛下这般夸奖。”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公公请坐。来人,看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
程来运坐在主位,曹瑛坐在客座首位。
茶刚端上来,曹瑛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
“程巡察使,咱家今日来,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依旧从容:
“第一件,是送份贺礼。”
“你新婚大喜,咱家一直在宫中交接事务没功夫祝贺,今日补上。”
“咱家从北境带了两株雪参,年份尚可,给程巡察使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