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之约’自由佣兵团,和雷辛根家族签订了十五年的长期合同。正式成员有七名,编外人员十一人。一群典型的佣兵,没什么阵型可言,看重个人武力。”
“团长是剑术大师马克西米利安,擅长使用巨剑,手中有一把著名的精金魔法剑,名为‘斩钢’。”
画像上,一名须发皆白的高大老者,身穿深蓝色长袍、肩披金色花纹装饰披风,一柄如人高的巨剑被他单手持握,轻若无物。
“‘箭疤’格哈德,剑术高超,但远不如他的弓术。传闻他曾连发两箭,分别射中百码外巨魔的双眼。”
“‘红发’巴斯图,剑术大师身旁的年轻剑士,大师的亲传弟子...”
自由佣兵团,寻常冒险队伍的终点。如果一支冒险者队伍能够在各种魔怪、陷阱、杀人狂的威胁中幸存下来,同时又能通过各种如分赃不均、吃绝户之类的信任危机,便能有足够的名望接受大法师,或者大贵族的长期雇佣,过上稳定的生活。
雷纳托默默记下情报。虽然他对自己的剑术有着绝对自信,但不是狂妄的傻子。他清楚自己与马克西米利安之间的差距。
他可没法单手挥动等身长的巨剑。
“警备所怎么办?内城里还有那么多城市卫兵...”
珀莉不自觉地咬起手指,雷纳托能看出她越发焦虑。
“蕾娜塔女士,这群卫兵有什么好怕的?”佩特罗哈哈大笑起来,毫不在意道,“一群废物草包,只配勒索平民小贩。我想,格里塞尔先生一人就能把他们杀得抱头鼠窜。”
“算上你们,第三组一共有九人,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精兵强将。纵然是法兰尼亚的王国骑士,论单打独斗,也未必强过你们。”
“况且也不一定非要守满十五分钟,如果计划顺利,第二组的‘巧手’们六分钟内就能撤出宅邸,与你们会合。”
看来只需要抵挡片刻,所以工会才觉得第三组的‘乌合之众’够用。雷纳托心中了然,随即抛出疑问:
“这么多人,该如何进入内城?而且到时候真闹大了,内城城门肯定会关闭,又该怎么撤退?”
佩特罗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
“工会有数条通往内城的秘道,以及数十座与之匹配的安全屋。相信刺客工会的专业水平,等到集合的那天,你们自然明白。”
他拿出一块黄铜怀表,递给雷纳托。
“记好,集合时间为三天后的凌晨1点,集合地点在外城区寡妇街38号...”
第48章 小法师
今天上午,珀莉没有去大图书馆研习法术,而是跟着雷纳托来到了“战友情谊”。
她实在难以想象,雷纳托是怎么穿着那么沉重的盔甲,还能奔跑跳跃,健步如飞的。
在铁匠学徒的协助下,戴好喇叭口层状护颈的雷纳托,终于穿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全身板甲。
胸甲由整块钢板锻造而成,从侧面穿入,通过合页与铰链固定。中部隆起的脊状结构能将刺击滑向两侧,有效分散冲击。
甲裙与胸甲的最下端铆接固定,弧形叠片岔开延伸至腿甲,覆盖大腿中部,在保护骨盆与大腿根的同时,允许穿戴者自由地弯腰、转身和骑乘。
雷纳托拔出长剑,剑尖垂地,摆了个骑士小说里的经典姿势。
他静立在那儿,漆黑如夜的短发与眼眸,衬得他的皮肤更显白皙。
“我这身怎么样,珀莉?”
简直就是诗歌中走出来的人物。闪亮的盔甲,神秘的气质,再加上那顶精灵头冠...
夸赞的语句明明已经涌到嘴边,可珀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太让人难为情了。
“还,还可以吧。”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完了完了,雷纳托不会觉得我是在说他难看吧?
悄悄抬眼,雷纳托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仍在和旁边的铁匠讲价,从进店起一直讲到现在。
“老埃,你说说,咱是朋友吧?我这是第几次在你这买盔甲了?这次还是全款拿现货,帮你清了库存,怎么样也得意思一下吧...”
珀莉看不透他。从斯帕蒂亚到弗里德城的漫长旅途中,她自以为见过许多人,却完全看不透他。
有时候,他是一名市侩的商贩,和人拉关系,唠家常,对半砍价,满脸热情笑容,只为多赚几枚钱币。
有时候,他是一名冷漠的杀手,砍手断脚,切开咽喉,对于死者毫无触动,如同杀鸡宰猪。
有时候,他又是一名无私的贵族,谈吐优雅,品格高尚,主动帮助别人,却无需任何回报。
就像是一名降临凡间的阿斯莫,从巨龙口中拯救她的生命...不,他比天界后裔还要好得多,珀莉摇摇头。
真的天使也比不上他。
“护颈、胸甲、裙甲、以及一对额外加厚加宽的板甲护肩...你也别说我埃德加不仗义。这单我一分不赚,除开以旧换新的抵扣,再抹个零,少收2枚银冠,一共收只你70银冠。”
雷纳托最近又接了桩危险委托,雇主是刺客工会。以珀莉过往的理性视角判断,这项任务风险过高,投入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她很困惑,雷纳托不像是那种追求刺激,拒绝安稳的人。可从调查‘红铁’,伏击狼帮商队,到刺杀三阶冒险者格里塞尔,雷纳托却总是偏好那些一眼看去就极其危险的任务。
残存的理智在警告,要求她退出。接取这种危险委托完全就是赌博,或许能赌赢一两次,但没人能永远赢下去。没有预案和退路,一旦失手就会落入深渊,万劫不复。
她现在是一名正式法师,冒险生活也已经步入正轨。只要按部就班,珀莉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加入像法师协会这类的学术组织,实现自己的理想。
然而,如果全凭理性,那当初她就不该离开那栋破烂的家,应该和她母亲一样,成为一名为法师服务的女佣,在几年后被雇主搞大肚子,拿到一小笔钱,再生个小佣人,如此循环。
偏偏她厌恶那样的命运,于是,她毅然决然逃离佣人学校,离开斯帕蒂亚的家,独自一人踏上九死一生的求学之路,只为证明自己不是天生低贱。
她要成为大法师。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很像呢。
所以她跟了上去,就像当初在迷雾小径,颤抖着跑到巨龙身后施展‘燃烧之手’那样。
雷纳托总说她勇敢,可珀莉自己清楚,她胆小得很,每次回想那天的情景,就怕的要命。
出神间,雷纳托已付完钱,领着她走出店铺。
珀莉默默跟在他身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他牵着。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呢?
珀莉能记住每道法术的细节,却记不清自己为何会任由雷纳托牵着她的手。
明明只同行了不到两个月,可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久到珀莉不愿回忆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这样就好。珀莉握紧他的手,暗暗想到。
————
“五支铅头梭镖、两根标枪、一捆麻绳、四瓶治疗药剂...”
雷纳托将次元袋中的物品整理好,方便随时取用。
珀莉在一旁,用小刷子为他的盔甲涂抹黑色颜料。
刷尖在胸甲边缘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在中心画出一道道细密的鳞状花纹。
“你学过绘画?”雷纳托只是想简单涂黑,稍微遮掩下身份,“随便涂黑就行,没必要这么麻烦,珀莉。”
“艺术是贵族才能学的...而且在我的家乡,学画画并不被人们看好。”
“只是随便涂鸦,又不费力。这样起码能好看些。”
珀莉小心地将胸甲挂起晾干,刷头继续涂刷肩甲部分。她画的线条与盾牌纹章相似,雷纳托似乎在魔法商店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这是守护符文吗?”雷纳托不确定道,“你在绘制符文?。”
雷纳托的询问让珀莉轻笑起来,她的手腕依旧稳定,边画边回应道:
“符文绘制哪有那么容易,我只不过是临摹书中的图示,徒有形制而已。”
“那等你成了大法师,再亲自帮我附魔好了。”
“每一名大法师都是才情绝伦,智慧超然之辈。哪有随便就能当上的,别乱说了!”珀莉脸庞微红,嗔怪道,“千万别在外面这样讲,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在护胫上描绘出象征速度的羽翼,仔细审视一番,确认两侧完美对称,小法师才放心的放下刷子。
“雷纳托,你确定不戴顶头盔吗?好多冒险者都说,有时候头盔能救人一命。”
“戴头盔会影响我的感知和对局势的判断。”雷纳托佩戴上用来遮面的金属面具,大小正好,五官位置也符合,看来琪拉这个女贼比他印象中更有眼力。
系紧脑袋后的皮带,面具是漏嘴的半面具,只遮挡到额头位置,并不会妨碍他头顶的智力之冠。
“倒是你,珀莉。你真应该听我的,去定制一身皮甲。很灵活的,绝对不会影响施法。”
“我有法师护甲的保护,多穿一层皮甲没有意义。”珀莉拿起那件黑色斗篷,皱眉道:“没有缝口袋,我的施法材料往哪儿放?”
“呃,我当时忘了和琪拉说你是法师了。要不我现在去裁缝店买一件?”
“算了,我自己的法袍本来就是黑的,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第49章 皇冠街1号
寡妇街38号,凌晨一点整。
时间掐得刚好,雷纳托收起怀表,他不是一个喜欢过早到达的人。
叩响门板,一名身材粗壮的男人开了门。雷纳托认出来人,是同样戴着金属面具的佩特罗。
佩特罗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尾随,才侧身示意两人进屋。
预料中的人群并未出现,只有一间空荡的屋子。房间中央,一块粗糙的地毯被随意掀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一道石阶通往深处。
跟随佩特罗的脚步踏入地道,尘埃在提灯光晕中飞舞。
几分钟后,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雷纳托抵达一间密室。
七名‘清道夫’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扭头齐齐看向推门而入的三人,嚷嚷起来:
“板甲骑士?佩特罗,你连这种人都能招来?工会抓了人家什么把柄?”
“骑士与女巫,真不吉利。”
几人交头接耳议论片刻,在佩特罗的注视下才渐渐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唯有他没戴面具,穿着一身骸骨装饰的束腰毛皮大衣,头皮刺着湛蓝色的刺青,一直延伸到下巴。
对方的‘盔甲’,由锈蚀的青铜板与皮革简单铆接而成,防护有限的同时又非常沉重。
像是刑具,雷纳托很难把这当成护甲。
典型的诺斯蛮子。只是这个野蛮人眼神空洞,没有诺斯人常见的狂热。雷纳托感觉对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面具。
“戈拉格。”
通用语带着浓重口音,应当是这位野蛮人在做自我介绍。
“格里塞尔,剑士。”
戈拉格靠近,盯着雷纳托的眼睛,说道:
“南佬,你该摘下面具,这样在战斗时,诸神才能看清你的脸。”
那他更得戴好面具了,雷纳托可不想再被哪位神祇‘关注’了,光一个达库尔就够他头疼了。
原身身为帝国人,对大冰川文化有所了解。对于诺斯野蛮人来说,不说出姓氏,要么是未成年的孩童,要么就是被氏族抛弃的流放者。
眼前这位,无疑是后者。
其余六人都戴着面具,一言不发,看来是不打算和雷纳托认识一下了。
“诸位,第三组全员到齐。现在跟上我,别掉队,也别乱走,有些岔路会通往陷阱。”
地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复杂。佩特罗手中的提灯是唯一的光源,众人紧随其后。除了脚步声与头顶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通道里一片死寂。
雷纳托能感觉到身旁那些“清道夫”们散发出的躁动与不耐,尤其是戈拉格,野蛮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里格外明显。
珀莉紧挨着雷纳托,攥紧发白的手指透露着紧张。
雷纳托不动声色地调整剑柄的位置,确保自己能随时应对前后突发状况。
走了大概20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木质活板门。佩特罗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噤声,随后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
上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应,活板门被拉开,露出一张戴着同款面具的脸,警惕地扫视下方。
佩特罗率先爬了上去,雷纳托等人也跟着快速离开了地道。
出口隐藏在内城区一栋普通民居的餐厅里,三名全副武装的刺客工会成员守在此处,他们统一穿戴黑色镶钉皮甲,架设着十字弩。
其中一人与佩特罗低声交谈几句,便沉默地退至角落。
“诸位,请记好时间。”佩特罗掏出怀表核对时间,面对第三组的九人说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五分。你们有十分钟时间抵达皇冠街1号大门。”
“第一组与第二组将在一点三十五分整开始行动。届时你们可以随意杀戮,放火抢劫都无所谓。只要你们能保证在一点五十分前,不能放任何活物进入宅邸!”
“要是提前逃跑,擅离职守,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回声’大师也会亲自出手,剥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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