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第203章

  甬道尽头,两名卫士手持长戟,目光先扫过三人的面孔,又看了看法术光芒在他们身上映出的均匀色泽,在确认无误后,才将长戟向两侧撤开。

  雷纳托跟着前方的王室卫士和诺瓦克穿过门槛,踏入了王宫的正厅。

  预想中的金碧辉煌并未出现。穹顶由青灰色的石料砌成,厚重的圆柱分列两列,撑起宽阔的空间,柱身上没有任何涂饰或雕刻。阳光来自高墙上几扇窄长的窗洞,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浮尘翻涌的光柱,为大厅提供着日间的照明。

  两侧墙壁上的挂毯有些陈旧黯淡,描绘着狩猎与征战的场景。脚下被棕褐色的地毯铺就,编织工艺并不复杂,触感偏硬,边缘处已经起了毛边。

  大厅里的人比雷纳托预想的多出数倍。穿着王室纹章法袍的法师和学徒们抱着成卷的羊皮纸,穿梭在临时拼凑的长桌与堆叠的木箱之间。

  纸张翻动的哗啦声、铁靴踩过石地的咔嗒声、以及人们压低嗓子争论城中物资分配的计算结果...

  雷纳托扫视了一圈,他并没有看见歌剧中常见的那些身着礼服、佩着家族徽章的贵族廷臣。

  整座大厅就好像雷纳托穿越前所在的办公大厅,摆放着诸多杂物与桌椅,叽叽喳喳的交流声与王室卫兵们小跑的盔甲碰撞声,让此地看起来十分混乱。

  领路的王室守卫显然也有些无所适从。他站定在大厅中央,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搜寻了几遍,也没有找到那名下命令的法师。

  守卫再尝试抬高声音喊了一句首席法师的名号,但回应的只有近处一名学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头继续誊写卷宗。之后,他不得不挤进人群找人,让两人先在此地稍作等待。

  雷纳托收回目光,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诺瓦克爵士,尼特尔王国的宫廷,一直都是这么...‘贴近生活’吗?”

  老骑士抬起手捂住了脸,指节压着眉心,无奈道:

  “不!相信我,雷纳托爵士,这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应对。过去的王宫大厅里,站着的都是睿智的廷臣和拥有古老血统的贵族,每个人说话时都会在意自己的用词和姿态,绝不会出现如今...”

  “可那些‘文明人’都跟着尼特尔三世跑回乡下了。主人一走,围在身边的狗自然也要跟着撤。”

  雷纳托挑了挑眉。诺瓦克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却忽然插进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一名手持法杖,面容有些阴翳的老法师从人群中走出,他没有行任何礼,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便粗鲁地开口打断了诺瓦克的话。

  如果说突兀地插话还在没有教养的范畴,那法师话语中对于贵族群体的直白辱骂就有些过火儿了。对于一名曾经宣誓效忠的王国骑士来说,这已经不是一般程度的无礼了,而是一种蓄意的挑衅。

  老骑士手掌不自主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语气冷冷道:

  “先生,我劝你收回刚才的言语。否则,作为王国骑士,我有义务以行动捍卫王室成员在此地应有的尊严。”

  老法师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有讥讽的话等着出口。就在这时,那名王室守卫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回来,连忙挡在两人之间,先朝老骑士微微欠了欠身,又转向那位阴翳的法师,语气急促而恭敬:

  “首席法师阁下,诺瓦克爵士战功卓著,为王国贡献极多,并非...”

  “我不是瞎子,别再浪费时间告诉我对方是哪个村里的贵族了。”首席法师忽然调转目光,盯住了守卫,“我十秒前是否已经告诉过你该做什么?回答我。”

  守卫的喉结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是的,您让我带雷纳托爵士去侧殿的身份核查室,找执勤的登记法师...”

  “那你现在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首席法师的声音不大,但魔法回音却在大厅的每个人耳中响起,“动起来。时间就是效率。”

  刚刚因为看热闹而稍稍安静下来的大厅,再度随着法师的话语忙碌了起来。

  面对守卫的低声催促,雷纳托没有马上迈步。他先是看了看诺瓦克,用目光询问对方是否需要自己留下来帮忙。

  老骑士察觉到了雷纳托的意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微微抬了抬下巴,让他安心前往。

  “不必担心。”诺瓦克松开剑柄,拍了拍雷纳托的肩膀,“这群臭脾气的王室法师一向如此,平庸的血脉令其自卑,毫无教养可言。”

  “你先去完成登记,我留在这儿和首席阁下‘好好聊聊’,等你回来。”

第269章 拉法达

  跟在守卫身后穿过王宫侧廊时,雷纳托故意拖慢着脚步,目光却从未停歇。

  将沿途的房间、岔路口通向的大致区域与地形全部记下。目前为止,虽然他仍未发现任何疑似白塔入口的痕迹,但此行并非没有收获,雷纳托已经将部分外围区域排查了一遍,哪些方向通往死路,哪些回廊首尾相连,全都摸清了大半。

  等到返回克劳苏拉身边后,两人便能将这些信息汇成一份地图,用排除法逐步缩小可疑地点的范围,届时再做针对性的探查。

  守卫带他拐入侧殿的走廊后,两侧的景物便发生了变化。

  方才大厅那种忙乱拥挤的氛围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安静的通道,左右排列着规格相近的木门,门上装饰着精美的雕花,顶部镶嵌了一枚枚黄铜铭牌。

  雷纳托推测这些房间过去应当是廷臣和来访贵族们的临时住所。他可以想象在尼特尔三世尚未离开时,这条走廊里仆从端着银盘穿梭不息、衣着华贵的客人们在门前互相行礼寒暄的场景。

  侧殿清冷得近乎空荡。他走过了三道拐角,只在第二道拐角处的阴影里看见一名站岗的卫兵,头盔放在脚边,显然无所事事已久。

  守卫在一扇外观普通的房门前停下来,抬手示意雷纳托止步。

  “雷纳托爵士,这里就是身份核查室了。里面有一位王室法师负责登记,他会告诉您需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门内便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请进。”

  雷纳托握住把手,没有立刻转动,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法师的筛查早有预估。事实上,无论是哪儿的统治者,面对外来者时总免不了依靠法术甄别间谍和破坏分子。

  雷纳托在萨莫瑞尔经受过的检测就从未少过,光是他认出来的法术,就有‘诚实之域’、‘侦测魔法’、‘鹰眼术’...

  不过各种神术与法术都未检测出异常,除了传奇战士阿克纳特外,就连多疑的卓尔女祭司们都没有发现雷纳托的伪装。

  所以雷纳托相信,这个半位面中的王室法师们,其手段应当不会比那些活了数百年的黑暗精灵更加难缠。

  在有了心理建设后,他坦然地将门推开,走进了这间所谓的身份核查室。

  房间不大,比他在走廊里猜测的还要紧凑。

  没有复杂的魔法器具,也没有悬浮在空中的魔法之光,就和寻常的房间一样。木制书架上堆满了卷边发黄的纸卷和几本厚册子,书架前面摆着一张普通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张散开的羊皮纸,旁边搁着一只墨水瓶和两杆蘸水笔。

  桌后坐着一个人,此人穿着一身白底金纹的王室法袍,式样和雷纳托在大厅里见到的其他法师一致,但对方并未像同僚们那样将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而是直接露出了面容。

  是个过分年轻的法师。白发,灰色眼眸,五官柔和得近乎没有什么棱角,身高似乎也不高,坐在椅子上时双脚悬在空中...

  雷纳托在脑海中迅速排除了几种可能性。虽然法师可以通过各种法术维持青春,但愿意把自己变作一副孩童面貌出来处理公务的人,他还从未听说过。

  更何况对面这人握笔书写的姿态,与刚才应答时脱口而出的语气,都透着稚嫩...

  年龄太小了,应当是某位法师的子嗣或者学徒。雷纳托心中做出判断,同时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房间的四壁,却没有发现其他通道与房门。

  “您好,是雷纳托爵士吧?先请坐,我刚刚才收到首席法师那边传来的讯息。请问您的意向是加入王国,受封为...”

  “你是谁?”雷纳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的青年,“守卫告诉过我,负责身份核查的应该是一名王室法师。”

  “我就是负责身份核查工作的法师。”青年法师的表情僵了大约半秒钟,随即抬手挠了挠白发,强行微笑着,“哈哈,放心好啦,我真的不是冒充的学徒,好多人都因为我的年纪认错,习惯了习惯了,毕竟我太年轻了嘛...”

  眼见面前的剑士还是没有接话,青年止住了干笑,叹了口气,主动站起身来。

  “算了,总是这样...我现在去叫门外的守卫,他会替我证明身份的。”

  对方的身高果然很矮,比雷纳托预想的还要矮一些,个头大约刚到他的胸口,让雷纳托不禁想起了初见珀莉时的印象。

  没等对方离开办公桌,雷纳托便抬手拦住了青年的脚步。

  “不用了。”雷纳托说着,自己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了那把木椅坐了下来,“坐下吧,我是费尔南多的雷纳托,你叫什么名字。”

  对他来说,负责核查的人究竟是正式法师还是临时学徒,根本不重要。他此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借机进入王宫内部,探查地形与路径,同时冒险观察白塔的现状。

  雷纳托不相信一名传奇法师会看不出他是来自于半位面之外的‘客人’。而如今无人对他出手的局面,本身就能说明许多问题。

  要么这个半位面的主导者根本不在意雷纳托这个蝼蚁,要么就像克劳苏拉推测的那样,这位强大的施法者因为未知原因,已经失去了对此地的掌控力...

  青年法师愣了一下,又蹦回自己的椅子上,重新落座。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出一副正式的表情,自我介绍道:

  “我的名字叫做拉法达。”

  “接下来,请你填完这张表,然后交给我就好。放心,里面的问题不会涉及你的个人隐私...”

  对方把桌面上的一张羊皮纸推了过来。雷纳托低头看去,目光刚一落下,便顿住了。

  纸上根本没有表格,没有任何空格供人填写姓名、年龄或来意。整张羊皮纸被密密麻麻的图案填满,线条交错缠绕,构成复杂而扭曲的几何结构,边缘处缀着一串串细小的符文。

  雷纳托扫了一眼桌面靠近墨水瓶的位置,那里搁着一叠空白表格纸,码放整齐,显然才是他应当拿到的文件。

  拉法达递过来的这张,根本是他自己刚才勾画的那一页草稿,随手拿错了。

  虽然雷纳托不懂法术,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在那些交错线条的间隙中,书写着一些他有些眼熟的字符。

  伸出指腹,轻轻沿着其中一组字符的轮廓抚过,指端随即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像触碰到了刚熄灭的炭灰边缘。

  这种特性让雷纳托更加确认。是深渊语,恶魔一族用于书写咒文和契约的语言。

  他学习深渊语的时间不长,掌握的词汇量有限,不过在雷纳托的努力辨认之下,还是认出了几个名词。

  “‘不死魔君’、‘持杖者’、‘七重疫病之主’、‘万蝇之父’...”

  丰富的宗教知识,立刻令雷纳托通过这些尊名,联想到了这些词汇的指代对象。

  是深渊五柱神之一,传说中最初的死灵缔造者,恶魔领主奥喀斯!

第270章 奥喀斯

  雷纳托对于深渊的了解算不上多么系统深入,可恶魔领主奥喀斯的传说与逸闻,他却非常熟悉。

  无他,这位强大而古老的恶魔大君,乃大冰川的诺斯人所信仰的神祇之一,数千年间‘赐福’了无数诺斯神选者,那些悍不畏死的诺斯战帮挥舞着裹挟腐臭脓汁的兵器,给帝国北方边境带来了巨大的伤亡与无休止的麻烦。

  对帝国人而言,研究这位大敌的信仰体系,正是解析那些北地野蛮人狂暴力量来源的最关键环节之一。

  根据原身无意间翻阅过的资料与典籍,以及帝国学院法师们的研判,作为恶魔领主的奥喀斯尽管在初诞时就已经占据亡者领域的一席之地,却并未拥有如今这些繁杂的权能与近乎诸神的强大力量。

  正如真正‘死去’的神灵无人知晓其存在一般,对于这种不依存于物质层面的存在,人类根本无从得知其因何崛起,又因何消亡。

  不过根据帝国学院的法师们推测,或许是早期诺斯人的虔诚信仰令这位古老的恶魔领主获得了部分神灵权柄,又或许是祂混乱的恶魔本性作祟,主动吞噬了无数其他恶魔领主与衰弱神灵,在深渊不断的相互倾轧中堆积出了今日的威势...

  总之,在伊瑞尔世界,奥喀斯的力量正变得越来越强大,远远超出了死亡领域的范畴。祂同时攫取了瘟疫、腐朽、恐惧等诸多生者领域的权能,以种种方式渗透并影响着现世。

  如今,肿胀的行尸与漫天的腐蝇从极地地区现身,不断侵蚀着帝国的北方边境,那些以‘七重疫病之主’为尊的诺斯战帮更是渴求将奥喀斯的死亡与疾病播撒至全世界,将伊瑞尔改造为生死之间的混乱魔域,堪称诸文明的大敌。

  面前这名白发少年法师,是奥喀斯的信徒吗?雷纳托的脑海中迅速翻过这个念头。

  就在他头脑风暴之际,桌对面忽然传来纸张被揉捏的细碎声响。拉法达显然也发觉自己给错了东西,那张白净的面孔上掠过一抹慌乱的神色,慌忙站起身想要伸手把那张潦草的图画收回。

  少年的动作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急切,如果换成雷纳托的身份即将暴露,他绝不会做出如此掩耳盗铃之举...

  指尖探过桌面的边缘,几乎要触到羊皮纸的边角。

  不过少年法师的手速显然比不过雷纳托这名久经战斗的战士。在他的手指碰到草稿纸之前,雷纳托覆着秘银手甲的右手已经先一步按了上去,五指扣下,将拉法达的手掌卡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疼疼疼,雷纳托爵士,你要干什么!”

  白发少年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嘴唇咧开,语调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吃痛。

  他的手腕扭了两下试图抽回来,可对比雷纳托的力量来说,法师的腕力宛如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看着对面痛呼的少年,再品味着暗影中传来的情绪反馈,只有慌张和痛苦,没有恶意...雷纳托又忍不住否决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信奉奥喀斯的诺斯人不是腐臭肿胀的怪物,就是渴求着灭绝全部生灵的半亡灵。面前这位看起来白白嫩嫩、举止天真的法师,怎么也无法与两者中的任何一位联系起来。

  可转念一想,最初的死灵缔造者,与这片能化为亡者之城的半位面,两者之间未必没有联系。

  再加上此地诸多诡异神秘的变化...好不容易抓到了线索,雷纳托绝不会被表象迷惑而放弃探究。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暗影能量在身旁聚集,随时准备发动‘达库尔之触’。同时雷纳托抢夺话题的主导权,沉下目光,压低语气道:

  “拉法达,我建议你老实交代,在这张羊皮纸上你都写了些什么?别拿无关的话来搪塞,我亲眼看着你画的。”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少年瞪大了那双灰色的眼眸,似乎有些迷茫地盯着对面这位高大的北方贵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实交代什么?爵士,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傻!”

  雷纳托的手指稍稍加了几分力道,指尖压在少年手腕的尺骨上。拉法达的话语被再度打断,传来嘶嘶的吸气声,他的手腕又挣扎了一下,身体碰洒了桌面的墨水,却依旧被按在原位。

  “别把我当无知的文盲,这些字符与图案明明是你刚刚亲手所绘,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字符的含义。”

  “啊啊啊!好痛好痛,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喊卫兵了!”

  拉法达的语调拔高了几分。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的表情,雷纳托不由得皱了皱眉。

  暗影能量依旧没能捕获到有用的信息,而且对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除了焦急与惊吓外,完全没有邪教徒身份被揭穿时那种大难临头、破罐子破摔之感...

  雷纳托沉吟了片刻,手中的力道微微松动了一丝,但并没有完全松开。他决定换一种问话方式,开口时的语气比方才收敛了几分。

  “这些深渊语书写的文字,以及其中的亵渎图案...作为一名来自于北方的贵族,我严重怀疑你是一名来自于大冰川的邪神信徒。对此,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邪,邪神信徒!“拉法达不由得抬高了音调,慌乱道,“我才不是邪神信徒!我从小在尼特尔王国长大,都没去过北境!”

  “那这些深渊语书写而成的魔咒与图案,你如何解释?”

  雷纳托的目光扫过羊皮纸上那些扭曲缠绕的线条和符号,在刚才的几个关键字符上停顿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

  毕竟他的深渊语学习时长不久,闹出笑话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