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嗯,这样一来,声音就正常了。”陌生的卓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祭司们,嘴角微微上扬,“诸位,跪了这么久,一定很难受吧?”
不知为何,萨莫瑞尔的祭司们无人敢挑衅此人的权威。
陌生卓尔十分满意这个反应。随后她收起了玩乐之心,面容严肃地宣读道:
“吾乃罗丝之侍女,亦是祂凡间的使徒...”
原来是一名蜡融妖!
崔丝特娜的心中狂颤。这是女神亲手塑造的魔仆,蛛后的神使!那些荣归神国的高阶祭司们,往往就会被女神转化为这种存在,继续为神灵服务,重新降临凡间!
而且就对方的表现,和女神亲自出手将其召唤到物质位面的举动来看,恐怕在蜡融妖中,此人的阶位也异常之高。
“吾名为辛娜菲克丝!”蜡融妖高亢的音调在圣坛上方回荡,“女主人的忠仆、深渊使徒、蛛网传谕官!信奉吾主的凡人啊,聆听女神的旨意!”
随着蜡融妖的声音,在场的女祭司们一阵头痛,无数信息强行涌入脑海。
崔丝特娜半跪在地上,单手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什么?等等,白雾、仪式、古老神器...
看着贵族主母们纷纷再度跪倒,向她表示忠诚,接受神使的领导,辛娜菲克丝扭过头,向着整个萨莫瑞尔城高声宣言道:
“女神的子嗣们啊!向着那迷雾之域进军!以蛛后之名,夺回那应属于祂的神器!”
“此乃女神之旨意!”
第243章 阳光
关节仿佛生锈了一般迟钝,雷纳托睁开眼睛,缓缓地从麦田中撑起身体。
刺目的阳光直射,令他的视野一片模糊。雷纳托不得不伸出手遮挡在额前,眯起眼睛,好让视觉慢慢适应这剧烈的光线变化。
四周都是倒伏的麦秆,金色的秸秆在身下铺了一层,散发着带着泥土气息的清香,干燥而温暖。
‘缄默女士’仍在右手中,剑柄传来的冷意让雷纳托从迷茫中迅速醒觉,意识重新回归了大脑。
该死,这是哪儿来着?
用左手按着太阳穴,雷纳托努力回忆,试图从脑海中拼凑出那些零散而混乱的记忆片段。
明明他刚才还在白雾中,想要穿过雾气进入半位面。可随着在灰白迷雾中行进,雾气的浓度愈发增加,严寒也随之而来。
物理上的低温无关紧要,他的体质足以抵御,可这种莫名的寒意却令雷纳托的思维变得越来越迟钝,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准备发出警报时,脚下一空...
啊,不对!还有克劳苏拉!得先找到夺心魔,然后去寻找空间节点,再传送去...
等等。
雷纳托猛地抬头,强行从麦田中站起身来,踉跄着冲出几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望向远方。
金黄色的麦田在阳光下随风摇曳,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小河自翠绿的林间蜿蜒而下,几座茅草做顶的长屋位于不远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而更远方,则是一座城市。二十尺左右高的城墙上挂满青苔,显然岁月已经在石砖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雷纳托眯起眼,在适应了光线后,他能看到城门前有许多商贩来来往往,有的推着板车,有的背着箩筐,兜售着各种农产品。
白色的城楼上悬挂着一幅显眼的贵族旗帜,旗面上绣着白底金纹的王冠图案,在微风中缓缓飘动。
根据原身学习过的纹章学知识,这座城市的统治者显然不是一般的贵族,而是身世显赫的血脉拥有者。
毕竟即使在王国林立的南方诸邦,也不是什么贵族都能在纹章上使用象征着王权的皇冠图案的。
可雷纳托也在南方待了很久,他怎么会不记得有这样一个纹章的大贵族呢?而眼前这座城市...
他在想什么呢!
太过出奇的景象令大脑不由自主地宕机,开始通过遐想细枝末节来逃避思考。这是人在面对超出预期的现实时,本能的防御机制。
但放弃思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雷纳托晃了晃头,强行让思维回归现实。
首先,他的头顶有天空和太阳,而不是钟乳石与黑影。其次,远方是一座人类的城市,周围是靠近城墙的农田...
哈!这里是地表!
他终于返回了文明世界,逃离了幽暗地域!
显而易见的结论。雷纳托从齐腰深的麦秆中走出,仰头望着那片阔别已久的蓝天,胸腔中涌起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
不过在短暂的狂喜过后,雷纳托的理性再度占据了上风,怀疑令他内心恢复了冷静。
不对。
根据他和克劳苏拉的计划,穿过迷雾后,两人应当会来到一处半位面。
而夺心魔会在进入后寻找空间节点,然后再尝试能不能把自己送回地表...
难道是两人在进入时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自己已经被传送出了半位面?不应该啊...
无论再怎么困惑,看着远处繁华的人类城市,雷纳托还是先发动了‘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将自己的面容恢复回了人类时的样貌。
卓尔精灵在人类的眼中,约等于邪教疯子加野生怪物。北佬或许还能沟通贸易,而各国对卓尔的态度只有杀。
不过看着周围的建筑物与植物,雷纳托判断,此地肯定是雷哈河以南,兴许是他没到过的南方诸邦之一。
疑惑越来越多,得找到克劳苏拉,问问夺心魔再说。
再度回忆,雷纳托隐约记得,随着在迷雾中行进,克劳苏拉的速度越来越慢,以至于后半段几乎是在被他拉着走...
夺心魔很可能落在了自己的身后,就在这片麦田中的某个地方。
就在雷纳托转过身,打算进入金色的麦浪中搜寻克劳苏拉的踪迹时,远处一排排插起的木架却让他不由得止步。
木架并不算太高,大约只有三米左右,用粗糙的原木钉成,插在麦田的中心。但所有木架上,都用木桩钉着一具具卓尔的尸体。
这些都是萨莫瑞尔的卓尔战士,所有的衣物和装备都已被扒光,全身赤裸。
尸体还未表现出腐败的迹象,说明这些精灵死亡时间不长。同时,雷纳托也从这些卓尔身上显眼的伤口中敏锐地判断出,他们应当是在战斗中被杀死后,才被钉在木架上的。
基本都是贯穿伤,创口还不小,可能是骑枪造成的...
悬挂尸体,一般是出于震慑性目的的展示,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集体处决。帝国军团对于西部荒原上的兽人部落就经常这么干,通过收集战败者的颅骨,垒起一座座骸骨之山。
用暴力的语言,让那些即使头脑简单的兽人,也能明白并顾虑发起战争的代价。
不过南方诸邦自诩文明,雷纳托几乎没见过哪个南方国家敢进行这种对敌人尸体大规模的公开‘侮辱’。
毕竟南方盘踞着太多的‘神秘’组织了。像是竖琴手同盟,一群人平时就想着给国王找点不痛快。你作为统治者要是还敢搞这种带有‘恐吓’民众性质的行为,那更说明你是暴君,必须推翻了...
就在雷纳托凝视着那一排排悬挂的尸骸、脑海中飞速运转时,一道有些中气不足的喊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不,不许动!”
看来确实是南方口音。雷纳托皱着眉,缓缓转过身。
第244章 老骑士
面前是三名神色惊慌的农夫。他们穿着简陋的褐色麻布衣,身上满是汗水与日晒留下的黝黑痕迹,皮肤被晒得发红脱皮。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柄干草叉,另外两人手里攥着锄头。而正是其中一名农夫,刚才对着雷纳托叫喊。
他们看起来像是附近的村民,经济条件似乎还不大好。
除了贫民窟里的城市贫民,南方现在还有人穿麻布吗?雷纳托盯着对方的服饰,皱了皱眉。
不仅如此,三人甚至连一双像样的皮鞋都没有。要知道,就算是贫民窟的乞丐,也不会赤着脚在路上走。
仅仅是面前这名高大战士沉默地扫视,就已经吓得这三人浑身打颤,拿草叉的手抖得厉害。
雷纳托严重怀疑,只要他向前一步,这些村民就会被吓得转身逃跑。
“我是来自于费尔南多家族的雷纳托,恰好因为迷路而途径此地。”他尽量放松着语气,将语调放得平和,“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们的领主呢?”
三名村民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会儿,才终于放下了农具。其中一名领头的村民伸手打了下旁边有些木讷的农夫,等对方后知后觉地将草叉收回,才小心翼翼地搓着手,点头哈腰道:
“外地老爷,您大人有大量。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刚才是听见一声巨响,又看到地里有个黑乎乎的影儿,以为是那些长耳朵黑鬼又杀来了,所以才赶了过来,结果冒犯了您...”
雷纳托能感觉出,这个人大概是村里管事的,举止比另外两人伶俐一些。此刻对方正在脑海里搜罗着贫瘠的词汇,试图向他这名贵族致歉。
雷纳托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并示意对方说重点。
“您选的时候可不太好,最近这边可不太平。”村民絮絮叨叨地开始下意识地抱怨,“城里面闹瘟疫,死了好些人,连教士们都手足无措,什么药水都不管用。现在外面这儿又都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长耳朵,见人就杀。”
“幸好我们的国王英明神武,用魔法让今年风调雨顺,麦子的收成还不错,不然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瘟疫?国王用魔法?
就在雷纳托将这些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陌生信息记下,并准备继续询问时,一阵响亮的马蹄声从远方的大道上传来,伴随着盔甲碰撞的金属声。
在扬起的尘埃中,一名拿着骑枪、腰挂佩剑的骑士骑着骏马,连同几名骑士侍从,于几人面前停下。
马蹄在地上刨出几道沟痕,马鼻喷着粗气,白色的唾沫星子溅在马衔铁上,显然是刚从城中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
战马均披着白色的马衣,其上纹绣着远处城墙上相同的纹章,是白底金纹的王冠图案。
为首的骑士穿着一身半身锁甲,外套半胸甲与一些如护臂等板甲套件。这些装备在外侧的板甲套件并不通过机械结构彼此相连,而是固定在锁甲上,导致诸如大臂内侧、下腹等位置的锁甲暴露在外,并无板甲防护。
在雷纳托眼里,整套装备看起来像是东拼西凑的产物,既不够美观,也不够实用。
倒不是质量有什么问题,锁甲透亮发光,板甲绘有彩色装饰...金属的锻造工艺并没有问题,只是形制有些太老了。
一种奇怪的既视感越来越强。即使是买不起全身板甲而多采用板链复合结构的佣兵们,也不会在板胸甲下面直接穿一件长袖锁甲,那样也太笨重了。
而且这些板甲套件暴露出的锁甲部分也太多了吧,就算是甲匠学徒也应该不会犯这种形制上的错误啊,难道是哪儿的小作坊生产的?
为首的骑士在马上盯着雷纳托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他的盔甲和佩剑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翻身下马,动作利索,站稳后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带着卷曲八字胡、有些大汗淋漓的脸。
“阁下。”老骑士的嗓音低沉,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我是效忠于尼特尔王国的诺瓦克爵士,目前正在执行王国的任务,请您避让。”
一名王国骑士?嗯,若是受国王册封的贵族,那使用王室的纹章倒是合理,代表他们直接效忠于国王而非地方领主...
等等等,什么王国?尼特尔王国?!
那不是一千年的失落古国吗?对方在开玩笑?语气也不像啊...
就在雷纳托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陷入混乱之时,诺瓦克骑士的侍从们也已经翻身下马,掏出武器,向着麦田里走去。
“等一下,诺瓦克爵士。”雷纳托连忙喊住了对方,同时行了一个动作标准的贵族礼,“我是费尔南多的雷纳托,目前正外出游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标准的贵族腔调,让这位老骑士止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认认真真地回了一个礼。
“向您的无畏与善意致敬,年轻的雷纳托爵士。”诺瓦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这里属于尼特尔王国的内部事务,我们这些封臣便可处理,不必劳烦外乡的贵血。”
老骑士顿了顿,看着雷纳托的面容,继续说:
“至于游历...在年轻时增长阅历、挑战强敌,固然是骑士们的必修课。但根据王国法师们的预测,这附近又出现了一群可憎的卓尔,试图劫掠地表的农舍。”
“我建议您沿着大道先前往城中休息,等肃清了这些地底的威胁后,再进行游历也不迟。”
诺瓦克骑士瞥了眼雷纳托的盔甲与那柄闪烁着符文的黑剑,又多嘴解释了一句:
“当然,骑士们从不畏惧挑战,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最近王城附近活动着不少这种黑皮精灵,这些邪恶的长耳朵嗜血又疯狂,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然而,面前战士横移的脚步打断了骑士的话语,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雷纳托不动声色地拦在了这群贵族士兵面前,脚下微微错开,形成了一个隐晦的站架。
克劳苏拉是夺心魔,它很可能还在里面,绝不能让对方进入麦田中搜查!
第245章 主人与仆人
阳光依旧炙热,气氛却陡然冷了下来。
三名农夫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变化。忽然来了这么多骑马带剑的老爷,老爷们也没发话让他们走,他们便迷茫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几名侍从稍稍提起了盾牌,散开了阵型,不声不响地围拢在雷纳托身前。
虽然没有拔剑,但这种防御姿态却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对抗突然的袭击。
诺瓦克也神情凝重地放下了面甲,铁片扣合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拇指已经抵在了剑格上,随时可以拔剑出鞘。
这位老骑士是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绝非那些没经历过实战的小白脸。而且不知为何,从一开始,他们似乎就对雷纳托这个陌生人充满了警惕。
雷纳托能理解对方,毕竟就算不提最近莫名出现的卓尔,某种程度上,一名独自出现在麦田里的重甲战士,身上还都是附魔装备,本身就足够可疑。
所以面对他拖延时间的小动作,局势立刻升级,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而在第一印象已经建立的情况下,雷纳托很清楚,无论自己再怎么引导话题、编造借口,都将被诺瓦克以审视的角度怀疑,无法达成拖延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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