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造成的岩层坍塌从洞窟顶部倾泻而下,碎石与建筑废墟堆积成一座小山,远远看去,此地就像被完全封死,没有任何通行的可能。
但走近之后,就能发现一条狭窄的岩缝藏在废墟的阴影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穿过去,便是白雾形成的帷幕。
看来经过政局动荡、大地震、半位面降临与大量人员失踪等一系列突发事件后,本就缺乏基层管理能力的执政议会更加失去了对城市的掌控力。
放在平时,这条通往封锁区的缝隙绝不可能存在。但现在,因圣日祭典与地震的影响,没有人顾得上这片偏僻的角落。
数千年来屹立不倒的精灵巨城,虔信神灵的祭司国度...
在迷雾之墙前,雷纳托停下脚步,回望着远方华丽的城市,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叹。
精美的穹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墙、五颜六色的魔法灯光...
虽然卓尔社会的文化与习惯扭曲、恶心到令人反胃,但雷纳托还是为这艺术般的建筑集群与精美的工艺感到震撼。
在如此险恶的幽暗地域,竟然能发展出如此高度的文明,也算是某种奇迹了。
当然,除了这些建筑造型外,自动加热与注水的魔法浴缸,也给雷纳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或许伊瑞尔的种族并没有雷纳托刚穿越时认为的那般蒙昧与野蛮。可能只是因为他个人视野的局限,还没能见证到那些辉煌发达的魔法文明...
就像一个人若是生活在山村,怎能想象到现代化大都市的繁华呢?
在雷纳托陷入迷思时,克劳苏拉褪去了外形的伪装。那些斑斓的色块消失,露出其本来的面目。
任何灵能都不能浪费,夺心魔将意志尽数投入,来驱动一些不知名的仪器与法术,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水晶球在它手中散发着稳定的蓝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球体表面流动。
“雷纳托。”夺心魔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我进行了一系列详细的监测,可以确定我们在进入半位面时,落点将位于一处硬质的地面上。”
难得的好消息。这样一来,起码不用在一进入白雾后,就进行紧张刺激的游泳‘比赛’了。
雷纳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沉重的‘沉岳之拥’。这套魔法板甲在战斗中是他最好的伙伴,不过在水里就成了他最快的棺材,只会直接沉底。
虽然雷纳托因为身穿重甲大概率浮不起来,但他有‘达库尔之佑’,倒是不用担心被淹死...
进行半位面探索往往伴随着诸多危险。若是没有专业的施法者提前收集信息、进行判断,探险者可能在进入陌生位面的瞬间,就被奇特的自然环境杀死。
克劳苏拉曾在出发前为他科普过一个案例。如火元素位面,温度高达数百度,满是毒气与翻涌的熔岩。若是不提前进行相应的能量防护,大多数普通人类只会在几分钟内死亡,甚至更短。
两人站在白雾之墙面前。那堵雾墙高耸入穹顶,看不到顶端,左右延伸至视野尽头。
雾气翻涌着,边缘不断变幻形状,像是在邀请这两人进入。
雷纳托从腰间取出药剂,分别仰头灌下一瓶‘高等治疗药剂’与‘速度之油’。
确认腹部传来一股热流,以及神经高度兴奋带来的轻微刺痛感后,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踏入陌生的半位面,即使理性告诉自己应当保持冷静,但雷纳托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不过,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打算迈出第一步时,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拉住了雷纳托的左手。
指节修长有力,与人类的体温完全不同。但握着它的感觉,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做好准备。”克劳苏拉平稳的心灵传声回响在雷纳托的脑海中,“虽然落点的位置位于硬质的地面,但我的灵能无法确定落点的高度,有发生坠落的风险。”
克劳苏拉手心的触感,消弭了雷纳托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握紧我的手。必要时刻,我会用灵能抵消摔落时的伤害...”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收紧手指。
两人牵着手一同迈入白雾。随着身体完全没入雾气之中,想象中的那种传送时的失重与眩晕感并未出现。
没有空间的扭曲,没有天旋地转的恶心,就像只是穿过了一层普通的水汽。
唯一的感受,便是白雾中的温度比萨莫瑞尔低了太多。在几十度温差的剧烈变化下,雷纳托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阵发抖,保持着核心温度。
冰冷的灰白雾气浓郁到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地面。
雾气在身侧翻涌,像是活的一样,聚拢过来。雷纳托的视野被限制在不到五尺的范围内,更远的地方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过,这种似曾相识的环境,让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于幻影之森的迷雾小径中冒险的时候。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此处的雾气,要比迷雾小径中的冷多了...
随着两人前进,雾气越来越浓。
很快,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萨莫瑞尔城中的石板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柔软而泥泞。
灰白的迷雾填充了全部的空间,将上下左右全部抹去,只剩下一片无边的空白。
不知不觉中,白色的雾气将雷纳托的身形彻底吞没。
第242章 圣日祭祀
萨莫瑞尔中心,全城最大的圣坛周围,聚集了近千名罗丝女祭司。
这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数量庞大的祭司群体按照各自的位阶,从外到内依次排列,形成一个以蜘蛛神像为核心的同心圆。
低阶祭司们只能站在祭坛的最远端,向着那座用宝石与黑曜石雕琢的巨型蜘蛛神像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而中阶祭司们则可以跪拜在八座火盆的不远处,近距离欣赏活祭品带来的感官冲击,沐浴在巨型仪式下笼罩的紫色神光之中。
亲自主持仪式、进行献祭的,则是那群狂热的审判官。这些弃绝世俗享受的高阶女祭司们此刻满身鲜血与肉片,癫狂地残忍虐杀着作为祭品的奴隶。
她们的祭袍被血液浸透,脸上、手上、头发上全是黏稠的红色,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奴隶的惨叫声和骨肉分离的闷响。
不仅如此,甚至有些彻底丧失理智,陷入迷乱宗教氛围的审判官仍不满足。她们在狂热的尖叫声中投入火焰,选择自焚,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一同献予神祇。
紫色妖火吞没了她们的身形,在短暂的燃烧后,审判官的身躯化为一摊灰烬,与地上的血污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广场外围,排队的奴隶如同待宰的牛羊般,被一队队领上祭坛。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卓尔、半卓尔、地底侏儒、灰矮人、兽人、地精...
奴隶们被残杀成各种失去人形的尸体碎片,断肢、头颅、内脏被丢弃到祭坛下方,血液也顺着精心设计的沟槽流入圣坛下方的血肉之湖中。
崔丝特娜站在中阶祭司的队列中,注视着这一切。
虽然她作为最年轻的中阶祭司,还是夜风之女,身份尊贵,却也需按照罗丝教会的阶级序列,站在核心的圣坛之外,远远地望着那些立于祭坛极近处的贵族主母们,祈求罗丝远远地瞥视自己一眼。
注视着不远处那些不断受到罗丝神力加持的贵族主母们,崔丝特娜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总有一天,她会向女神证明自己信仰的虔诚,晋升为高阶祭司,得到祂的注视。
为此,她要碾碎所有地表的不信者,令蛛后的信仰传遍整个伊姆拉瑞尔...
经过几个小时持续不断的献祭,不同种族、各式各样的奴隶被放血剥皮、折磨献祭。持续不断的屠宰,甚至让魔法附魔的蜘蛛祭刃都接连损坏了好几把。
终于,圣坛下方的‘皿’盈满了。
罗丝神像上镶嵌的硕大宝石一枚枚亮起,发出紫色的光芒,那是女神在享用祭品的信号。
紫光越来越强,最后笼罩了整个萨莫瑞尔城市核心,将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道都染成了妖异的紫色。
在对女神不断的礼赞与祈祷声中,祭品已经尽数呈上,仪式即将到达高潮!
祭司们的声音汇聚成一片高昂的和声,如同海啸般在圣坛上方回荡。
血肉之湖无风自燃。紫色的妖火从尸块上升起,凭空燃烧。
被害者的血肉仿佛化为了燃料,火势迅速蔓延,从圣坛底部一直攀升到顶端,将整座祭坛包围在烈焰之中。
在这熊熊烈焰中,圣坛上方的高阶女祭司们赫然被灼热的紫火吞没!
远处的崔丝特娜甚至都站立不住。冲天的火柱直冲洞顶,照亮了数百尺高的穹顶,骇人的高温气浪几乎要点燃她的发梢。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用手臂挡住脸,那股热浪烤得她皮肤生疼。
发生了什么?难道仪式出了什么问题?有人私自触怒了女神吗?
可现在,不仅是她的母亲,还有包括几乎整座萨莫瑞尔城的所有贵族主母,都在圣坛之上!
在这片神力火焰形成的汪洋中,就算是高阶女祭司,也要靠着高阶神术才能勉强应对...
崔丝特娜定睛一看,愣住了。
除了几名负责运输奴隶、恰巧位于祭坛之上的中阶祭司外,所有的贵族主母与审判官们,都没有施展任何神术或防护。
她们只是跪倒在地,口中呢喃着对罗丝的祷词,接受着蛛后的绝罚。
祭坛上自带的防护结界立刻崩碎,紫色的妖火随即涌入,将圣坛上方所有的女祭司们吞没。
完了,一切都完了,萨莫瑞尔失去了女神的宠爱...
就在崔丝特娜惊恐地想要后退,不愿看到奎琳与夜风家族的未来在女神的怒火下一并毁灭的景象时,主母们安然无恙地在紫色烈焰的包围下继续祈祷,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什么?!
崔丝特娜立即睁大了双眼。
那足以焚尽一切的妖火不仅没有灼烧祭司们脆弱的肌肤,就连极易因高温而卷曲形变的丝质长袍都保持原状。
下一瞬,巨大的紫色火柱陡然消失。
那被高温气浪蒸腾所带来的窒息感完全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崔丝特娜忍不住眨了眨眼,想要确定自己是否因为长期呼吸祭祀中弥漫的熏香而产生了错觉。
可圣坛边缘那几具被烧成焦尸的中阶祭司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妄图使用神术抵抗火焰的女祭司们,身上反而燃着紫色的火焰,她们的身体完全炭化,四肢蜷缩成婴儿般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看来不是她的幻觉,而是女神的又一次考验。
无人在意死者。仪式仍在按照正常流程进行。
然而,就在作为主持者的大审判官站起身,打算继续执行祭祀时,罗丝神像的双眼忽然亮起。
那两颗点缀在神像眼部的,硕大的红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凝视着这位最为狂热虔诚的年老祭司。神像的头部微微低垂,像是在审视一只渺小的蚂蚁。
一阵柔软、残酷的女性嗤笑于在场的所有卓尔耳边响起,摇曳的黑紫色光辉环绕着神像,将整座圣坛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那尊轮廓变得模糊不清的雕像仿佛活了起来。崔丝特娜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噙满泪水,全身颤抖。
那是在面对远高于自己存在的注视时,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战栗!
祂在向着大审判官吐露着神谕...
祂要求她献上灵魂!
圣坛周围的八团火焰再度升腾。年老女祭司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至半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握住了她。
在痛苦的哀嚎声中,大审判官的眼球化为脓液,从眼眶中流淌出来。四肢连带着躯干一同向着不同的方向旋转扭动,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全身骨折后,白花花的骨头断裂成刺,再从皮肉中探出,将她变成了一团血淋淋的、布满骨刺的肉球。
如此伤势,足以令任何身体脆弱的施法者暴毙而亡。可那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声调,却提醒着在场的所有卓尔,大审判官还活着,正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内脏,头颅,肌腱...随着无形之力的揉捏,精灵的身形变为了一团亵渎的肉球。
血肉表面,紫色妖火随之燃起。一道难以言说的巨大裂隙在火焰中逐渐张开,犹如一枚深渊之眼,缓缓睁开,注视着凡间的生灵。
这种场景,崔丝特娜再熟悉不过。这是一道典型的深渊召唤仪式,通过灵魂作为‘燃料’,来召唤自深渊中强大的恶魔...
她在教会的典籍中学习了无数次,也见识过无数次...
可这次,充当‘燃料’的是作为高阶女祭司的大审判官。而主持这道仪式的更是...
不敢再想下去。崔丝特娜连忙止住自己这有些亵渎的思考。
此刻,随着空间裂隙完全张开,充斥着硫磺味的深渊罡风从裂隙中呼啸而出,将周围的女祭司们吹得东倒西歪。
一些低阶祭司毫无反应,直接被吹飞,撞在后面的柱子上,口吐鲜血。即使是中阶祭司,也不得不借助神术才能勉强保持在原地,稳住身形。
随着作为‘燃料’的血肉之球燃烧殆尽,空间裂隙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逐渐闭合。
那枚深渊之眼缓缓阖上。在一片狼藉之中,一名全身赤裸、白发红瞳的女卓尔现身于众祭司的视野之中。
不,绝不是卓尔,对方的脸孔太过完美了。每一寸肌肤都光滑如玉,每一个五官都精致到了极点。
身体的每一处都符合卓尔眼中对美丽的定义。但正是这份完美无瑕,反而令崔丝特娜感到一股不真实感...
在幽暗地域,越是美丽,就越是危险。
那胸膛中不断传来的心悸感,让崔丝特娜明白,这副精心雕琢的皮囊之下,绝非是什么美好之物。
陌生的卓尔俯身捡起大审判官掉落在地的蛛丝祭袍与九首蛇鞭,动作优雅而从容。她将祭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宛如艺术品的胴体。
而本该在高阶牧师死后化为凡物的精金长鞭,此刻却在这名卓尔的手中欢欣地舞动。鞭梢的蛇头剧烈膨胀,大小宛如真的巨蛇,盘踞于对方的身周,嘶嘶吐信,像是在欢迎自己的新主人。
“我...”
亵渎的滑腻嗓音响起。而就是这短促的音调,却令远处那些低阶女祭司们的口鼻流血不止。
声音里蕴含的亵渎魔力太过强大,根本不是低阶祭司们能够承受的。
陌生的卓尔故作姿态地咳了几声,调整着嗓音。她清了清嗓子,而她身周的高阶女祭司们仍保持着下跪的动作,一动不动,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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