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传来的温度冷得像冰水,却让他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心中不快,那就去打上一场,获得经验,然后变强,自然就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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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尼加顿之息’的包厢中,灯火通明。
墙壁上的魔法水晶灯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整间包厢照得如同白昼。
雷纳托坐在宽大的扶手沙发上,正在检视着拉玟递上来的一叠任务资料。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近期可供接取的委托,五花八门。
每一份都标注着详细的报酬金额和预估的风险等级,拉玟调查的非常全面。
灯光明亮,但站在一旁的女佣兵却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她的目光躲闪,嘴唇开合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不敢与雷纳托对视。
雷纳托能从周遭的暗影能量中品味到,这位‘铁价’佣兵团长心中的恐惧与为难,几乎要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
“别在那里故作姿态了,拉玟。”雷纳托挑选完一项可以获得1000点经验值的贵族委托后,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对我说什么,不妨直白些。”
“‘黑刃’大人,我...”
拉玟脸上的伤疤随着表情不断抽动,那道撕裂脸颊的伤疤自嘴角延伸至耳朵处,更加醒目。
在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思想争斗后,终于,这位老练的女佣兵下定了决心,她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单膝跪地,开口道:
“崔丝特娜大人要求‘铁价’佣兵团今后不再为您提供服务了。所以这次的任务委托,恐怕将是这段时间中的最后一次,等完成后,我会直接付给您全款的报酬...”
话音刚落,包厢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那副冰凉的秘银面具下,一道充斥着杀意的目光穿过红色的目镜,如利剑般扎在女佣兵的胸膛上。
宛如恶魔现出了它的真身。明明面前的高大剑士一言未发,拉玟却好像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难以言说的危险预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浸透了拉玟的内衫,顺着脊背往下淌。
周围的温度也似乎凭空下降了几度。
这位‘铁价’佣兵团的团长头低得更低了。她的脸几乎与地面平行,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光洁的石板上,声音颤抖着,不住地解释道:
“‘黑刃’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这是佣兵团庇主的命令,若是不遵守,崔丝特娜女士就会把我抽筋剥皮,剜出双眼,在火焰上炙烤至死...”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声,直到一道冰冷的触感忽然贴到了脸侧,吓得拉玟浑身一哆嗦,嘴里的诉苦戛然而止。
那触感沿着她的颧骨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下颌与脖颈的交界处。
仅凭眼角的余光,拉玟便可以确认,贴到脸侧颈边的物件,正是在众多佣兵面前杀死关纳德神选者的那柄黑剑。
不知何时,雷纳托已经站起身,瞬移到了女佣兵的身侧。而拉玟作为一名战斗了百年的老战士,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与盔甲发出任何声响。
雷纳托扬起手腕,用剑脊轻轻拍了拍女佣兵的侧脸。
“你怕崔丝特娜,难道就不怕我吗?”高大剑士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我现在就能杀死你,而女祭司的惩罚还得过个几天...还是说,你自认为有能力和我对决?”
包厢中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魔法灯光照在哑光质感的剑身上,没有反射出明亮的光,仿佛这柄魔剑正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芒。
拉玟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
全力进行着头脑风暴,可女佣兵却想不到对方能放过她的理由。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年。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女佣兵颤抖的肩膀忽然放松了下来。
拉玟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反而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以您的力量,当然能如踩死一条蛆般碾死我,甚至碾死‘铁价’的所有佣兵,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被您杀死,无非就是掉脑袋。痛苦归痛苦,但死了就是死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女神的神国中,被选为充当罗丝的侍女,获得莫大权柄,重活第二世呢...”
她自嘲地打了个哈哈,笑声苦涩而沙哑,释然道:
“当然,这大概率也是妄想。好事是轮不到我们这些低贱的平民的...”拉玟的语气越发平静,仿佛被剑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她,而两人又回到了第一次相见时那般随意,“不过,也算是死后有个念想。”
女佣兵絮絮叨叨地说着,那道冰冷的剑脊仍然贴在她的颈侧,但她的肩膀已经完全不再颤抖了。
“但若是因违抗女祭司们而被处死献祭的话...”拉玟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下来,“死前的绝望与折磨自不必多说,死后也要在蛛后的神国中遭受惩罚。永无止境,直到灵魂与意识完全湮灭...”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了雷纳托的红色目镜。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坦然与平静。
“所以,‘黑刃’大人,如果您一定要杀我,那就动手吧。死在您手里,不必在这屎一般的城市中过活,对我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呢。”
包厢中的空气再度流动了起来。
在拉玟的感知中,面前的高大卓尔也从浴血的恶魔,再度变回了那名毫无架子的剑士。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房间里的温度也渐渐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雷纳托感受着从暗影能量中传来的情绪波动,面前女卓尔心中的恐惧与杀意如同退潮的海水,从他的感知中完全消退。
取而代之的,唯有虚无。
他收回了手中的‘缄默女士’。
“起来吧,拉玟。”雷纳托一把拎起半跪在地的女佣兵,拍了拍她的后背,“别轻易下跪...至少,不用在我面前下跪。”
他和罗丝女祭司那种彻彻底底的疯子不同。虽然雷纳托也是一名邪神的‘眷者’,但那不是自己主动追寻的命运,他也绝不会去践行所谓的邪神信仰。
雷纳托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他只会对那些威胁自己生命、妨碍他前进道路的人挥剑。
所以,对于拉玟这种两头为难、又没有对他出手的无关者,雷纳托不会痛下杀手。
看来崔丝特娜是彻底疯了。在放弃与对方继续交涉后,雷纳托重新思考着未来规划。
‘圣战’还不知会不会举办...不过做完这项任务,他的名头也足以超过寻常家族的武技长了,应该能入选执政议会的名单。
至于以后该怎么办,崔丝特娜是否还会妨碍自己...
强行压下心中开始涌现的杀意,雷纳托迈步走向门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这项【任务】完成了再说。
高大的剑士在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拉玟心中复杂,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沉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没有杀她,明明自己...
就在雷纳托即将推门离开的那一刻,拉玟弯下了腰,朝着那个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致意道:
“雷纳托大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知道您的血统来自何处,但与那些装腔作势、贪得无厌的贵族相比,您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高贵者...”
拉玟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传达到‘黑刃’的耳中。
酒馆的门扉在摇摆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雷纳托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那是萨莫瑞尔永远不会有黎明的夜色。
拉玟直起身,站在空荡荡的包厢中,久久没有移动。
第210章 同行者
一枚暗淡的水晶球位于实验台的中心,雷纳托认出来了,那是克劳苏拉的‘灵能导标之瞳’。
在进攻夺心魔巢穴的行动中,克劳苏拉曾将其交予过雷纳托。
这枚可以提供传送坐标、干扰空间定位的强大魔器,不是之前已经碎裂了吗?夺心魔又把它修好了?
雷纳托多看了两眼,发现水晶球表面确实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裂纹,但内部的灵能光芒已经重新凝聚起来,显然没有完全破损,还可以继续使用。
不等他开口询问,克劳苏拉已经开始了今天的‘进食’。
触须将那名痴傻的半卓尔头颅紧紧抱住,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随之响起。
鲜血如注,从触须与头皮的交界处渗出,滴落在银白色的头冠上。
半卓尔奴隶的双眼猛地向上翻去,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白。四肢开始剧烈抽搐,手指痉挛般地张开又握紧,脚掌在地上无意识地蹬踏,发出凌乱的摩擦声。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随后,那具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摊被抽走了支撑的烂泥。
等到克劳苏拉放下手中的半卓尔奴隶,又将其头上的‘智力之冠’取下后,才出言评判道:
“这件魔法物品并不能从物理层面强化脑组织中的突触连接数量与电信号活跃度。”夺心魔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严谨,“而是通过魔法的方式,辅助大脑活动,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外置的、临时性的思维加速器...”
克劳苏拉用丝巾擦拭着触须上残留的鲜血,动作优雅而从容。那条白色的丝巾很快被染成了斑驳的红色,被它随手丢进了实验台旁的废料桶中。
“不过,虽然只是虚假的提升,但在其生效期间,对于‘口感’的变化却是确实的。”夺心魔针状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味什么,“所以从进食角度来讲,确实非常有用。即使没有改变本质,却以另一种方式,让这些难以下咽的脑组织变得易于接受了...”
在听了一会儿后,雷纳托算是明白了。
‘智力之冠’的作用,就像是把没什么营养的原料,用调料加工成了还能入口的食物。虽然本身的营养价值没有改变,但对于不得不吃的人来说,心理上好接受多了。
就像在野外求生,食物短缺时,有时就连腐烂树干中的活蛆,都要想办法取出,然后吃下去。但如果能把这些恶心的虫子烤一烤、再撒点椒盐,那大概入口就没那么折磨了。
所以面对克劳苏拉递过来的头冠,雷纳托摆了摆手道:
“我留着没什么用,你先拿着吧。”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发生这种事的起因很复杂,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我。不过我现在也没办法快速处理,所以只能请你先忍一下了。”
雷纳托说的是实话。崔丝特娜越来越疯狂了,而他现在还不能撕破脸,去对抗女祭司的任性妄为。
至少在圣日祭典之前,他必须维持表面的合作。
“我没关系的,雷纳托。”
克劳苏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即使是受损的脑组织,我也能从中获取生存所必需的酶与多肽结构,只是生活质量有些许下降而已...”
在反过来安慰了雷纳托一会儿后,夺心魔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雷纳托,现在你有时间的话,与我聊一聊未来的方向吗?”
未来的方向吗?
雷纳托看着克劳苏拉那双针状的瞳孔,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最近表现得太急迫,让夺心魔感到了什么异样吗?
还是说,克劳苏拉自己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提了出来?
“当然,克劳苏拉。”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灵能之光从夺心魔的手中涌出,如潮水般铺满了整个工坊。那些无形的能量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蔓延,编织成一层虚幻的屏障,将声音与光线严密封锁在工坊内部。
克劳苏拉的准备工作非常充分。
通过雷纳托之前的提醒,加上它自己对卓尔社会的观察与研究,这位夺心魔已经充分意识到,保密对于在萨莫瑞尔生活下去有多么重要。
在这里,隔墙有耳不只是一句成语。
“雷纳托,崔丝特娜无法帮助你返回地表,对吗?”
就在雷纳托以为双方会彼此试探一番、绕几个弯子再进入正题时,克劳苏拉开门见山的话语让他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是啊。他俩又不是卓尔,没有必要像那些罗丝祭司一样,把每一句话都搞得弯弯绕绕。他们对彼此的真实处境都有着理性的认识,那还有什么撒谎试探的必要呢?
“很明显,克劳苏拉。”雷纳托摇了摇头,坐在了一旁的实验椅上,活动着脖颈,“崔丝特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返回地表,这和有没有能力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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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此交流过心中的看法之后,雷纳托发现,原来克劳苏拉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萨莫瑞尔了。
在得知这一点后,雷纳托莫名感到有些开心。
也许在这座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城市里,他依旧有可以短暂同行的人。
“‘图书馆’中的记录有误,数据严重失真。”克劳苏拉的语调依旧平静,但雷纳托却似乎能感到它的懊恼,“根据我近期的实地考察,这些卓尔都是非理性生物,和深渊中恶魔的行为模式高度相似。激素与感性完全驾驭着她们的思维,毫无契约精神可言,这些卓尔竟然不让我阅读家族中的书籍...”
“综上所述,夜风家族并不是一处适合我未来研究的理想场所。”
“那你不打算试试其他卓尔家族?”雷纳托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说道,“兴许有不疯的卓尔呢?说不定排名前五的执政家族会好一些?”
“不。”夺心魔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吸取了教训,不会重复之前的错误...”
它看着雷纳托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开玩笑。
克劳苏拉人性化地摇了摇头,触须也随之摆动,它没有在意雷纳托的玩笑,而是继续着分析:
“萨莫瑞尔城的所有精灵贵族都信奉罗丝,而信仰蛛后与保持理性之间,显然是互斥关系。”
“行为混乱的神灵操控着此地每一名卓尔精灵的思维。那些信奉祂的牧师,更是甘愿沦为傀儡,狂热地践行着那套漏洞百出、毫无逻辑可言的社会理念。”
有道理,雷纳托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所以,在这种以服务神祇为目的的畸形社会结构下,一切都以罗丝的神谕为第一优先级。所有决策、所有行动,都要服从蛛后的意志,不受任何现实逻辑的约束。”
“这里根本没有健全的纠错机制。就连这些所谓的卓尔家族,也只是形式上的家族,不是正常类人生物那种以血脉为纽带的原始社会范式...”
听着克劳苏拉有些晦涩的吐槽方式,雷纳托忍不住又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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