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刃上的符文下微微闪烁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映在女佣兵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拉玟,你办事很靠谱,所以我对你的印象不错。”雷纳托声音平静,“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崔丝特娜是最受主母宠爱的女儿,夜风家族在萨莫瑞尔的地位你也不是不知道。千万别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一千枚金币不是个小数目,雷纳托得稍微敲打一下这名聪明的女佣兵。
不过拉玟是‘铁价’的团长,这点钱应该还不至于令对方铤而走险。
女佣兵立刻站起身,向雷纳托行了一个夸张的礼,赌咒发誓道:
“女神在上,以我拉玟的灵魂起誓,我绝对不会打这批材料的主意!交到我手上多少,我就送到您手上多少...”
“好了,就这样吧。”适时的警告结束,雷纳托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着肩膀,“记得继续给我搜寻委托,以后每单给你五分之一作为佣金。”
“以后我每三天就会来一趟,希望你别让我白跑...”
“是的大人,可...自从莫兰卓被您干脆地解决后,现在‘铁价’不太好接到活儿了...”
拉玟的表情似乎有点犹豫,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面具上的红色目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女佣兵吓得一哆嗦,连忙开口:
“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是您的表现太惊人了!”
“不仅是在黑市中正面发起突袭,还单枪匹马地杀死了一名成名已久的中阶祭司...”
拉玟吞咽着口水,看到雷纳托没有表示,继续道:
“莫兰卓在‘灰区’混了几十年,悬赏也挂了几十年,多少人想杀她都杀不掉。可您一出马,不光是她身边的护卫,就连女祭司召唤出来的两头深渊恶魔,都死在了您的手里。”
“而且莫兰卓甚至丧心病狂地释放了大范围的毒气,把整条街的人都毒死了,结果您却毫发无损,还将其迅速斩杀。”
“若是其他贵族知晓您是夜风家族的战士,恐怕主母们都将夜不能寐,恐惧您在暗处拔出的利剑...”
拉玟不着痕迹地吹捧了雷纳托一会儿,才重新回到正题。
“所以现在‘灰区’各方都在打听信息,想知道您是何方神圣。有人说您是米兹瑞姆家族的新任武技长,有人说您是德莉娜主母从审判庭请来的幽影刃...说法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其中有一些好事者,还起了一个绰号,用来专门指代您...”
“绰号?”
雷纳托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面具下的嘴角上扬。这让他想起了在布雷卡镇时,其他冒险者给他起的绰号——‘少爷’。
“‘黑刃’。她们称呼您为‘黑刃’。”拉玟说着,偷偷地瞟了一眼雷纳托手中的黑剑,“堵不如疏,您要是不方便暴露身份,可以拟个假名字。到时候我会故意传出去,来打消其他‘灰区’势力的疑问...”
萨莫瑞尔距离地表很远,传送法阵的每个名额都非常珍贵。雷纳托想要加入日后可能的蛛后‘圣战’,就必须快速打出名声,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打断了拉玟的建议。
“没什么需要隐藏的,告诉那些中间人吧。让她们知道是谁在接这些危险的委托,也让她们知道‘铁价’目前为谁服务。”
“那...雷纳托·奈特布里兹?这个姓名可以吗?”
拉玟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从那张被金属覆盖的面孔上读出些什么。
奈特布里兹?这个女佣兵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还是在试探他的身份?
雷纳托心中暗暗叹气,夜风家族的姓氏可不能随便借用,这涉及贵族的继承权与血统问题,非常严重,即使他是一名‘武卫’也不行。
“不,我不姓奈特布里兹...算了。”雷纳托顿了一会儿,看着拉玟那张有些忐忑的脸,摇了摇头,“雷纳托·黑刃,你先用这个名字好了。”
说出这个随口起的姓氏后,雷纳托转身离开了‘东尼加顿之息’。
时柱的明暗又交替了一轮,他得前往军营,向夜风家族的传奇武技长报到。
阿克纳特说过要教导他一些战斗技巧,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方面。
一名传奇战士的指导...雷纳托摩挲着手指,心中也开始稍微期待了起来。
第179章 剑术训练
军营角落的一处私人训练场中,阿克纳特正蹲在围栏上,注视着场地中央的雷纳托。
金属围栏的顶部不过两指长宽,只能靠脚尖着力。别说是蹲在上面,穿着一身盔甲的成年人连站上去都难,但武技长却表情随意,姿态放松,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之间。
雷纳托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训练上。
场地中央立着几座半人高的魔法装置,表面布满了手指粗细的孔洞,全部朝向场地中心。
这便是阿克纳特今日为他准备的训练器械。
雷纳托正站在这些装置形成的包围圈中。随着魔法装置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他便知道,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左侧的装置率先启动。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子从孔洞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他的肩膀飞来。
雷纳托侧身一闪,石子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地面砸起一撮土花。
紧接着,右侧和后方的装置也同时启动了。
无数的石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砸向场地中心的雷纳托。
石子的速度与弓箭相差无几,雷纳托全力调动着步伐与身躯。
可石子太多太密,角度刁钻,而且经常几块同时从不同方向飞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因此,即使雷纳托全神贯注,他还是被命中了几颗。石子弹在‘沉岳之拥’的甲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
“先停下吧。”
武技长从围栏上轻巧地跃下,依旧毫无声音。他快步走到那些魔法装置前,伸手拧了几下旋钮,装置内部的嗡鸣声渐渐低沉下去。
雷纳托将板甲上碎石留下的灰印掸掉,呼出一口气。
躲避训练对于他来说倒算不上累,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活动甚至没能让雷纳托出汗。
但训练的表现令他很不满意,原来自己的闪躲能力这么差劲吗?
雷纳托一直觉得自己在战斗中的身法还算灵活,很少被那些野兽碰到过。但今天站在这些特制的魔法装置中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闪避多是依赖肌肉记忆和预判,而非真正意义上的下意识反应。
从空间指环中取出‘防护戒指’,重新戴好,一道若有若无的偏斜立场笼罩了全身。
雷纳托走向靠在一旁围栏上的阿克纳特,聆听这位传奇战士的建议。
“你的表现还算好,雷纳托。”武技长中肯地点评道,语气不咸不淡,“虽然敏捷欠佳,但毕竟你身穿重甲,本身就不适合做那些大幅度的闪避动作。”
“而且在被命中时,你都下意识地用护甲最厚的部位进行了偏斜处理,我看到很多石子都被你的板甲滑开了。这说明你穿着板甲战斗的经验非常丰富,知道如何利用盔甲的优势而非过分依赖灵活的身形,这在萨莫瑞尔很难得。”
阿克纳特话锋一转,血红色的眼睛中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不过这次的训练也让我肯定了我之前的猜测。你也可以用‘心’去观察,对吗?”
“用‘心’去观察?”雷纳托抿了抿嘴,思考了一会儿对方是否用了什么精灵文化中的典故,随后放弃了,“我有点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武技长大人。”
“就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一种剑术直觉。”阿克纳特像是在斟酌该如何恰当地形容这种感受,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比如,即使破空声混杂,也没有用余光瞥见,你依然能感知到那些从背后射来的石子,不是吗?”
这是在说‘龙类感官’给予的‘盲视’吗?雷纳托心中暗暗思忖。
看着雷纳托有些凝重的脸,武技长换了一种说法,重新开口道:
“你听说过武僧吗?一种运用独特魔力的战士,不穿盔甲,凭借拳脚对敌。我过去曾杀死过几名强大的武僧,他们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令人咋舌。”
见雷纳托还是摇摇头,阿克纳特拍了拍身上的鳞板甲,示意道:
“这些独特的战士不穿盔甲,却能单凭肉体与反应抵御魔法与弓弩的攻击。往往毒箭的破空声还未传到,他们就已经提前做出了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我个人感觉,这不是单纯的反应,怎么说呢...更像是一种提前感知危险的能力。”
阿克纳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过去。
“据说,这未卜先知般的反应不是魔法,而是源自于技巧的练习。武僧们管它叫做‘武艺修行’。”
“你肯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吧?”武技长侧过头,看向雷纳托,“一开始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单靠训练战斗技巧,怎么可能获得那些如预言法术一般的反应能力?”
雷纳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在数百年的战斗中,我慢慢觉得这种理念其实不无道理。”
“我们的剑术精进与这种理论也有共通之处。当你的剑术练到一定程度,就不再需要去按照套路出招。剑就像手臂的延伸,想要杀人,剑自然会出到该去的位置。”
“而面对那些背后偷袭而来的剑尖,即使剑客没有用眼睛看到,也会下意识地提剑招架...”
话音未落,雷纳托的面前忽然一黑。
一道魔法性的黑幕将两人包裹其中,没有任何一丝光线,睁眼和闭眼没有任何区别。
是武技长释放的‘黑暗术’。
在完全无光的黑暗中,两人仍如刚才一样,寻常地聊着天。
“而这种不需用眼神确认、类似于直觉的感知能力,我将其取名为‘心眼’。”
尽管雷纳托也看不见,但他却知道,武技长正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
‘心眼’吗?不愧是精灵,好文艺的词。
“而你,雷纳托。”阿克纳特的语气变得极为认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名和我一样,同样拥有‘心眼’的卓尔剑士。这说明你与那些庸人不同,至少在剑术上的天赋,可以与我媲美。”
雷纳托的嘴唇动了动。其实他真的很想说,对方误会了。他的‘龙类感官’和阿克纳特的‘心眼’毫无关系,也不是靠天赋或剑术训练练出来的。
不过他也有点不确定,这项特长的获得到底算是传奇深龙那破碎龙魂给予的遗赠,还是【指南】发挥的功劳。
毕竟一同参与屠龙的克劳苏拉与崔丝特娜,似乎并没有获得什么特殊能力。
所以思考了片刻,雷纳托还是决定先闭上嘴,略过‘盲视’的讨论。
黑幕散去。
‘黑暗术’是源于卓尔血脉中的天赋能力。要是按照人类广义上对术士的定义而言,纯种的卓尔精灵几乎人人都是术士。
武技长已经架起了长剑。
那柄亮银色的双手剑横在他的身前,剑尖微微上扬,剑格处的翼形前掠如展开的翅膀。
每次雷纳托看到这柄闪着星光的银剑,都会被其优美的造型所震撼。
真是一柄漂亮的剑。不过还是比不过自己的‘缄默女士’。
雷纳托也跟着迈开步伐,将长剑靠在肩上,摆出了他最擅长的上位架势。
“富有特色的剑术技巧、面对施法者时冷静且大胆的战斗判断,以及‘心眼’...”阿克纳特握紧手中的长剑,注视着雷纳托的双眼,“在我看来,你具备所有成为一名强大剑士的特质。而现在你所缺的,只是战斗的经历与时间。”
“来吧!全力攻来!”武技长那平静的声音终于开始波动,带着一股烈火般燃烧的战意,“剩下的话语,就让我们在剑中叙述清楚吧!”
第180章 指导
说实话,武技长的教学水平不怎么样。
这名传奇战士肯定没研究过该怎么教别人。他的讲解方式天马行空,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没有一个明确的主题,也没有一个递进的教学目标。
雷纳托有点跟不上阿克纳特跳脱的思路。他实在想不通剑术训练是怎么扯到武僧身上的,有没有‘盲视’和剑招套路又有什么关系...
对方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武技长干脆放弃了言语上的指导,重新架起长剑,用实际行动来说明。
果然,剑士之间最有效的交流方式,还得是剑斗。
许多东西用语言说不清楚,用剑却可以。
与平日的随性不同,武技长一进入战斗状态,性格就变得截然相反。那柄亮银色长剑在他的手中狂暴地舞动着,剑势如同暴风骤雨,连绵不绝。
各种反手剑与抢攻层出不穷,明明雷纳托才是身高和臂展都占据优势的一方,但打起来却感觉是他每出一剑都要向前探身,好像是自己才是在身高和臂展上吃了亏的那一方。
简而言之,雷纳托被拉扯麻了。
虽然对方刻意放水,压制了速度,让他没有了第一次碰面时那种仿佛面对三名剑客同时进攻的无力感。
但阿克纳特每一次的格挡时机、每一次的反击角度,都恰到好处。随着步伐变换,雷纳托能感到阿克纳特那近乎完美的招架与反击,在一点点压缩自己的进攻空间。
作为一名剑士,雷纳托知道,这是自己完全陷入了对方的节奏中,败局已定。
不过对攻没有持续太久。一名身穿鳞甲、手持长戟的女亲卫忽然快步走进了训练场。
军营中的卓尔战士都右手抚胸,低头致意。作为主母的贴身侍卫,这些女卫士代表着夜风主母的意志。
面对面前的武技长,女亲卫没有行礼,而是握紧长戟,扬起下巴,大声宣告了主母的命令。
奎琳召见雷纳托,而且是现在就要。
雷纳托品味着暗影传来的信息,这位女卫士只是在佯装镇定,试图展现女主人的威严,实际上她的内心充满了对阿克纳特的恐惧。
“去吧,雷纳托。”阿克纳特没有什么表示,手腕一转,那柄亮银色的长剑悬浮着贴到了他的背上,“你没能成功接手一支家族军队,她一定怀疑是我从中作梗。你如实告诉她便是,不必为我遮掩,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武技长背过身去,从训练场的边缘拿起一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又补充道:
“若是奎琳另有人选,想要换个武技长,那派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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