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我关于脑结构的讲解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恐怕是的。”
“啊，真是失态。”克劳苏拉的声音重归平静，触须整齐地向下收拢，“实在是抱歉，雷纳托。法师脑组织中富含的酶与多肽结构刺激了我的神经中枢，令部分脑区异常亢奋，导致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正常感知...”
“别说抱歉这种话。”雷纳托笑着拍了拍夺心魔的胳膊，“我专门把法师的头砍了给你送来，就是为了...呃，让你吃点好的。”
雷纳托纠结了一下，觉得怎么说都奇怪，又继续道：
“咱们是同伴，彼此肯定要互相照顾，不是吗？”
克劳苏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它转身飘向实验桌上雷纳托拿来的那堆杂物，用灵能将各种样式的物品分开。
“刚才虽然我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但我的潜意识还在进行着分辨工作。所以在我专注于讲解大脑结构的同时，也已经完成了不少鉴定和分析工作...”
夺心魔拉张开手指，开始用念力除去材料表面的血污。
“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是常见的原料，品质参差不齐，似乎没什么特别罕见的东西。”
“一些适用性较强的素材，倒是可以应用于制药、冶炼等多种领域。”
夺心魔说着，从桌上拿起那半截破损的魔杖，摇了摇头。
“靠近些，雷纳托。”克劳苏拉转过身，触须微微展开，“接下来，我将分门别类地向你解释它们的学名、微观构成以及魔法性质...然后你来决定它们的用途。”
————
杜瓦家族的库房中确实没什么好货。算下来，稍微有点价值的材料只有几块秘银锭，以及青金石、血玉髓、月光石这类廉价宝石。
其余的不是一些幽暗地域常见的动物素材，比如洛斯兽皮、洞穴蜥蜴鳞片、几坛腌制的盲鱼眼珠，就是一些装在瓶瓶罐罐中的炼金添加剂。
闻着那些散发着恶臭气味、混杂着各种不明沉淀物的罐子，雷纳托就有点不敢相信，这些东西竟然能做成可以入口的魔法药剂。
那些掺了些许秘银的弯刀与长戟对雷纳托也毫无用处...也许可以问一问崔丝特娜，夜风家族能不能回收？
不过夜风家族有自己的军械库与武器工坊，回收这些小贵族从城中采买的便宜货的可能性不大。
哦，对了，还可以去问问拉玟，‘铁价’佣兵们手里有灰区的销赃渠道。那些佣兵常年和各种来路不明的货物打交道，认识的地下收购商不少，这些武器对于底层平民来说，还算得上精良。
心中有了计较，雷纳托将武器重新收回空间指环。随后他把其他材料推到克劳苏拉面前，包括那些矿石、皮革、鳞片和瓶瓶罐罐。
“这些很多都是炼金所需的素材吧？我也懒得找人处理了，就全留你这里吧。”
夜风家族提供的炼金原料只包含契约中签订的那几项，用来让夺心魔炼制几种特定的魔法药剂，而且每一批的数量和交付时间都有明确规定。
之所以能挤出一点药剂分给雷纳托，是因为克劳苏拉的炼金技巧高超，材料上其实并没有多少富余。
而现在克劳苏拉在为他专门研制定制化的魔药，雷纳托也看到并试用了不少样品，希望很大。
他决定全力支援对方的研究。
“你以后要是缺什么材料，就让门口那个看门的卓尔去找我。”雷纳托整理了一下剑带，开口说道，“我现在有钱，也有‘灰区’的门路，别因为材料和资金问题耽误了实验进程。”
“等等。”
雷纳托转过身，一只脚已经迈向了门口，克劳苏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还有一样物品需要交给你。”
雷纳托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夺心魔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才拿出一个盒子，继续道：
“如果我的知识没错的话，在人类当中，你们似乎管这叫‘礼物’，对吗？”
第177章 深龙皮靴
雷纳托在实验台前坐下，脱下靴底沾满血污的精灵长靴，换上了克劳苏拉送给他的‘礼物’。
这双靴子比洛斯兽皮制成的精灵皮靴还要轻，面料的触感细腻，靴筒两侧密布着深色的鳞片，在魔法灯的照射下泛出幽幽的光泽。
雷纳托蹬了两下，将靴跟踩实，站起来试了试。
难以想象的合脚。脚跟稳稳地卡在靴跟的凹槽中，脚趾在靴头处也有恰到好处的活动空间，既不挤也不松，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克劳苏拉是怎么知道他鞋码的大小的？他从未跟夺心魔提起过自己的尺码，甚至雷纳托自己也说不清他现在穿多大的鞋。
“我参考了精灵的工艺，采用双层缝制设计。”克劳苏拉站在一旁，开始了它习惯性的讲解环节，“靴子皮面用的是深龙背部的一整块硬皮。这种皮质密度高、韧性强，兼具防护与防水性能。”
“内里衬的是龙腹皮。腹部的皮质相对背部更加柔韧，延展性更好，不会在长时间的行走中对脚部产生额外摩擦。”
夺心魔从虚空中抽出一张设计草图，在雷纳托面前展开。
“而且我在裁切之前，用灵能对皮革进行了特殊的鞣制处理。在尽量不损失材料性能的同时，保留了真龙皮肤对魔法与各种元素的天然抗性。”
克劳苏拉一一讲解着它的设计思路与制作细节。
但雷纳托现在心中唯有感慨。他没想到夺心魔送的礼物是如此用心，不仅暗中记录了雷纳托的身体数据，还亲手做了一双完全为他量身定做的精工龙皮靴。
深龙皮靴完美贴合他的脚型，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
其实都不需要克劳苏拉介绍，虽然雷纳托对皮靴的工艺不怎么了解，但光是以真龙的龙筋为材料制成的缝合线，他就能感受出这双龙皮鞋的昂贵。
龙筋一般是用于制作魔法弓弩的核心素材，夺心魔竟然拿它来做线，只为提升皮靴的整体寿命。
除了坚韧的龙皮外，踝部与跟部还用了深龙龙鳞与龙骨片作为加固。
那些龙鳞被打磨成薄片，缝缀于皮靴的踝部两侧，在不影响灵活度的情况下，为脚踝提供了额外的防护。
龙骨片则被镶嵌在靴跟处，轻盈而坚固，比同等厚度的钢铁更耐冲击，重量却比秘银还轻盈。
虽然没有附魔，鞋面上没有任何符文闪烁，但光是龙皮带来的天然元素抗性，就已经超出了许多铭刻了符文的魔法靴。
“克劳苏拉，你是怎么学会做靴子的？”雷纳托穿着新靴子在地上轻轻跳了两下，感受着靴底传来的弹力和支撑，忍不住惊叹道，“而且这工艺未免也太专业了吧？我感觉一般的老裁缝都没有你这种水平。你以前在夺心魔殖民地的时候，还学过做鞋？”
“这是我在炼金实验的间隙，尝试的新研究。”克劳苏拉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殖民地中可不需要这种落后的手工业，也不会特意存储这样‘无用’的知识。”
“但毕竟精灵的城市太过原始，不像殖民地那样有可以进行自动化生产的生物设备。为了提升我们的综合实力，我才不得不来重新学习这些低效的生产模式。”
克劳苏拉抬手指向工坊角落的一处新工作台，板上固定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以及夜风家族送来的‘补给’中，其人员构成几乎都是半卓尔仆人。他们的脑海中拥有不少关于织物缝制与修补的知识，大大加快了我的学习进程。”
雷纳托之前都没注意到这个摆放在角落的新设备。毕竟炼金工房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而那些被改造成适用于灵能者的实验器械，他根本看不出各自的作用。
更何况克劳苏拉每天的工作位置还会因为制造魔法药水的种类不同而变动。虽然雷纳托三天两头就过来一趟，却也根本不知道夺心魔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裁剪的。
但看着工作台上摆满的各种难以理解的草图、线轴和皮革碎片...他相信，夺心魔一定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做成了这双靴子。
“谢谢你，克劳苏拉。”雷纳托郑重其事地感谢道，“我从未想过，在这充满恶意的地下世界，还能收到如此珍贵的礼物。”
“不必向我致谢，雷纳托，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夺心魔轻轻握住他的手，它仍记得人类的礼节，“从施法者的大脑，到各种类型的研究素材，你支援了我太多资源。甚至在我提出研制龙血合剂的想法时，你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信任....”
“即使在未脱离集体的时候，我也未曾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克劳苏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轻声道：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第178章 ‘黑刃’
夺心魔越来越完善的后勤保障能力，以及不断涌现的各种成果，让雷纳托非常满意。
从第一瓶无偿赠与的‘速度之油’，到各种龙血合剂变体，再到如今如机器般精准、手艺精湛的深龙皮靴，克劳苏拉的进步速度堪称神速。
所以，即使夺心魔递给他一条足足有半米长的采购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各种材料，雷纳托也只是接过来折好，毅然决然地决定帮助对方。
克劳苏拉要的这些东西，他很多都没听说过，少部分就算知道名字，也不知道长什么样，该如何鉴别。
但这不重要，随着雷纳托这段时间的一系列努力，他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渠道也越来越广。
临走前，雷纳托还将自己那件被深龙龙息毁得破破烂烂的棉甲交给了克劳苏拉，希望对方能抽时间修复一下。
虽然雷纳托现在身上穿着的是由多层蛛丝制成的武装衣，轻便透气，对抗穿刺的防护能力也不逊色于之前的棉甲。
但他实在是不习惯这种轻飘飘的感觉。蛛丝武装衣太薄了，也太贴身了，穿在板甲下面就像什么都没穿一样，让雷纳托浑身不自在。
而那件半身人裁缝制作的棉甲，是他从地表带来的老物件。
尽管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棉甲的价格十分廉价，可毕竟它跟随雷纳托走过了无数场战斗，他还是怀念这件老棉甲带来的厚实感。
————
雷纳托原本想在夜风家族的军需处直接购买材料，省时省力。
结果对方报出的天文数字，让他一度以为有人想故意找自己的麻烦。
雷纳托早就不是初入萨莫瑞尔的新人了。一小瓶地底盲鱼的粘液，在东尼加顿湖畔的市价大概是一个金币出头，而‘灰区’黑市中甚至能谈到八十枚银币的价格。
但夜风家族军需官开口就是十枚金币。
贵族的售价明显不符合市场行情。在雷纳托搬出自己的‘武卫’头衔和崔丝特娜赠与的那枚纹章后，军需官摇了摇头，无奈地向他主动解释了原委。
原来军需处的很多物资，价格都是按照主母两百多年前设定的标准来执行的。
那时候萨莫瑞尔的市场与现在完全不同。某些材料稀缺，某些材料泛滥，价格体系完全建立在当年的市场基础之上。
随着后来各种大事接连发生，城中的物资产出也跟着变化，价格自然有所起伏，价值锚定便开始出现偏移。
但没人敢冒着风险，向主母提意见，去尝试修改什么价格。因为在萨莫瑞尔的政治生态中，平民否认主母之前的判断——无论其动机与对错如何，都极有可能被认为是在质疑奎琳的权威与地位，是一种严重的僭越行为。
而家族的女祭司们都有自己的城中产业，需要什么东西直接从自己的渠道采购即可，根本不需要在家族仓库里买。军需处价格定得高还是低，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两百年前的价格设置便一路沿袭了下来。即使萨莫瑞尔的市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多过去昂贵珍稀的材料如今变得一文不值，军需官们仍然要按照规则办事，不敢越雷池一步。
当然，那些过去便宜、现在昂贵的材料，仓库里根本没有多余库存，军需官连报价的机会都没有。
雷纳托明白这些平民说了不算，为难对方没有意义。他收起清单，转身离开了军需处，决定换个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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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尼加顿之息’的包厢中，魔法灯的光线再度调亮了几度。对于正常生活在地下的卓尔来说，这已经略感刺眼了。
长桌上铺着几张皮纸，拉玟正一边抄写，一边反复对照着清单上的内容，嘴里念念有词。
女佣兵的字迹出奇的工整，这倒是让雷纳托有些惊讶。相比之下，崔丝特娜这名贵族的字迹，反而是潦草不已。
“大人，请您放心。”拉玟的声音非常热情，语气笃定，“别的我不敢说，‘铁价’在‘灰区’的路子广得很。上到珍奇古玩，下到违法奴隶，就没有我们弄不到的东西。这些材料绝对都有，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在一周之内全部筹集，亲自送到夜风驻地...”
雷纳托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望着橘黄色魔法灯光照亮的房间。
这明亮的光线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弗里德城的旅馆里，而非身处永暗的幽暗地域。
明明雷纳托什么都没说过，但佣兵们依然把握到了他的喜好。尽管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细节，可这仍然让雷纳托感到舒服。
而且透过身周的暗影能量，他能感觉到，拉玟说话时的语气和姿态与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
如果之前这名佣兵团长对他的服从，只是出于力量与身份的恐惧的话，那么如今，她已经是实心实意地愿意主动为雷纳托办事了。
原因自然没有别的，利益而已。
军需处回收武器装备的价格太低，雷纳托便将那批来路有些‘不干净’的战利品都交给了拉玟，让‘铁价’佣兵代为处理。
弯刀、长戟与几身大体完好的半身板甲，虽然对雷纳托与夜风家族来说毫无用处，但对于‘灰区’的佣兵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稀罕货。
与其被军需官用白菜价收走，不如让拉玟去卖，至少能卖出一个高出几倍的价钱。
对方肯定会吃一部分钱，或者说回扣，雷纳托心知肚明。只要能把事办好，别太过分就行，毕竟佣兵也要赚钱嘛，没有让别人白干活的道理。
这是人之常情。而且雷纳托还打算长期与对方合作，不能一直靠威压来逼迫佣兵们为他办事。
听着拉玟反反复复的保证，雷纳托也懒得再纠正对方的称谓问题了。他躺在沙发的靠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开口打断道：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拉玟。到时候我会亲自到酒馆来取。”
对于这些‘灰区’佣兵，他也不能给她们太多‘自主权’。经过上一次任务，雷纳托算是发现了，同样一道命令，不管你是要求一周内完成，还是给半个月时间，这群佣兵总是喜欢拖到最后一天。
前七天除了拉玟在一直跑前跑后外，很多佣兵都缩在酒馆里喝大酒，基本到最后三天才开始干活。
克劳苏拉需要这些材料做实验，雷纳托不想让夺心魔等待太久。
如果这群‘铁价’佣兵有拖延的毛病，他不介意给她们治一治。
“可是大人，这些材料数量虽然不算多，但类型太繁杂了，而且很多都比较珍稀。”女佣兵有些犹豫地开口，指着几项特别标注的材料名称，“像穴钓蟹的血浆，那是珍贵的酿酒原料，基本都被贵族们垄断了，想拿货可不容易...”
“要是急着采购，价格恐怕不太好谈。而且现在佣兵团账上的活钱不多，售卖武器也需要时间，回款没这么快，黑市商人可不允许赊账...”
雷纳托听明白了拉玟的意思，他早就准备好了。
“一千枚金币。”他从空间指环中取出一个小宝箱，钢铁打造的箱体坠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分量十足，“清单上的材料，一样三份，快速备齐。”
面对推到面前的宝箱，拉玟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翻开箱盖。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从箱中涌出，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就在女佣兵想要抓起金币，仔细检查时，‘缄默女士’伸了过来。剑脊贴着箱盖的边缘，将刚打开的箱子又合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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