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尚未完整成形的阵路。
能不能从门里走?
没有人试过。
程子训闭上眼。
两头府柱重新起身。
受伤的腿在抖。
却重新站成左右。
空门打开一线。
罗影将问赋图贴在门上。
小玄的汲厄须沿着图上的暗线,探入门中。
门的另一端。
开在守护兽左肩上方。
触须跨过十几丈距离。
碰到那层青色厄光。
小玄城垒猛地一沉。
太重。
只是最轻的一层。
仍旧比它今日收过的所有厄加在一起更沉。
甲壳上的裂纹立刻扩大一丝。
“小玄。”
罗影的手按在图上。
“别全收。”
“只把它牵下来。”
小玄的触须绷紧。
没有吞。
只是勾。
像用一根细线,去牵一块压在山上的石头。
青色厄光慢慢移动。
从守护兽左肩,沿空门,向问赋图靠近。
来福的吉壶同时亮起。
不是抵消厄。
是替这份已经选定的结果,找一个能落下的位置。
罗影。
厄从门里出来。
不能停在小玄城垒。
要落在一个真正的人身上。
只有落下。
老黑才能驮。
青光离开守护兽的瞬间。
罗影胸口像被一块石头砸中。
身体一晃。
膝盖差点跪地。
那不是伤。
是一种输掉什么的感觉。
明明他手上还有旗。
明明大考尚未结束。
可那层青光落下以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落榜。
回不了黑土县。
见不到家人。
过去这一年所有努力,都变成一场空。
这是一名陌生考生争旗失败时留下的厄。
如今落在他身上。
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勇的同袍把这份绝望分开。
来福分到一丝。
尾巴垂下。
小玄分到一丝。
触须收紧。
李子诚也通过小勇,感受到了一点。
他的脸色白了。
却没有松开托着小勇的手。
程子训站在门后。
空门晃动。
他没有进入同袍。
可他看见三头兽的状态同时变了。
“罗影。”
“我在。”
罗影咬住牙。
“继续。”
血契发热。
老黑的驮厄再次发动。
这一次。
它驮得很慢。
因为这份厄不属于罗影。
只是经由阵路,真正落到了罗影身上。
老黑认的是家人。
不认这份厄原来的主人。
可既然已经落在家人身上。
它就驮。
岁辙转动。
那层青色的失落,一寸一寸,从罗影胸口剥离。
沿血契。
送进岁月。
老黑的脊背向下一沉。
四蹄陷进一片无人看见的旧泥地里。
它没有把厄嚼碎。
只驮起来。
然后。
向旁边挪了一步。
一步。
不是替守护兽永远背走。
只是把压在它左肩上的这一层重量,暂时接到自己背上。
让它能喘一口气。
坑中央。
守护兽的左肩轻了。
它的前腿动了一下。
第一次。
慢慢撑起半寸。
鼻息从贴地的嘴边吐出。
长长的一口。
像一个被压在水下许久的活物,终于把头抬出水面。
那口气吹过石坑。
所有人手腕上的阵旗印记同时暗了一瞬。
天时旗不再继续倾斜。
守护兽的眼睛。
缓缓睁开。
第246章天时不独予
那双眼睛先看见的,不是罗影。
是门。
一扇开在它左肩上方的空门。
门中探出一根极细的触须。
暗色。
微微发抖。
触须后面,是一张铺在石地上的问赋图。
图旁站着一头羽翼湿乱的犬。
一只满身伤痕的灰褐色小蚁。
还有三个同样狼狈的少年。
守护兽看了很久。
它似乎不明白。
为什么有人走到这里,不是拔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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