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无一物的地方,踏在泥地上。
接着是前腿。
肩峰。
背脊。
断角。
那根旧得发白的红绳。
老黑从一个已经过去的傍晚里,慢慢走回了院子。
身上还带着草料的气味。
像它只是去牛棚后面转了一圈。
李子诚已经见过一次。
再看,眼睛还是睁大了。
程子训站在廊下,也没有出声。
两人都知道不能问。
小勇今天受了伤。
老黑出来以后,先低下头,鼻子凑到李子诚掌心旁边,嗅了嗅那只满身擦痕的小蚁。
小勇的触须抬起来。
碰了碰老黑的鼻尖。
同袍的光很弱。
刚亮起一层,又散了。
它今日消耗太大。
老黑没有催。
只是卧下来,把一条前腿横在李子诚面前。
像一道不高的门槛。
小勇从李子诚掌心爬到老黑腿上。
找了一处温热的位置,趴下。
来福也挤过去。
小玄最后才到。
四头兽又凑在了同一个角落里。
罗影坐在旁边,取出问赋图。
今天两场对阵以后,图上有了变化。
不是第四条线。
老黑没有上场。
黑色的驮岁线一直很安静。
变化出现在同舟位。
原本灰褐色的同舟线,只在小勇真正发动同袍时才会亮。
此刻小勇已经累得睡着。
同舟线却没有熄灭。
它很淡。
一端指向小玄。
一端指向来福。
还有一端,落在老黑身上。
三端都没有真正相接。
可中间不再是空的。
罗影低头看了很久。
今日小勇在演武台上,同袍没有连上任何一头兽。
可台下的小玄和来福听见它的叫声,同时站了起来。
距离隔断了本事。
没有隔断别的东西。
问赋图记住了。
小勇也许不需要时时刻刻把所有兽的命息硬拴在一处。
真正的同舟,不是四头兽必须挤在四丈以内。
是有一头兽开口时。
其他的兽,愿意回头。
罗影伸出手指,在同舟线的边缘轻轻碰了碰。
空环里的温光,跟着亮了一瞬。
只有一瞬。
却比十几日合练时更稳。
老黑抬起眼,看了看图。
它没有吹气。
没有让第四条线出现。
只是把鼻子重新低下去,放在小勇旁边。
像一头老牛守着一只睡着的小蚁。
罗影把图合上。
明日共猎。
四兽成域的循环,只真正跑通过一次。
而且是在一根提前选好的绊藤上。
真实的猎场,不会给他准备好的绊藤。
那里有野兽。
有阵旗。
有数百名通过前两轮的考生。
还有一面往年从未有人在大考当日取走的天时旗。
罗影没打算碰它。
至少现在没有。
天时旗的守护者,是整个猎场最强的野兽。
他的四兽阵连名字都只在问赋图上亮过一回。为了一个二阶进阶令的争取资格,把所有底牌掀开,不值。
先拿普通阵旗。
先让李子诚通过第三轮。
先让三个人都进府学。
这是明日最要紧的事。
可他合上图以后。
老黑脊骨深处的岁辙,忽然转了一下。
一下。
很轻。
罗影抬起头。
老黑也抬起头。
它望向青云山的方向。
夜色里,山脉只剩一片沉沉的轮廓。
猎场就在那片轮廓的外围。
老黑看了很久。
鼻息慢慢变沉。
不是警觉。
也不是威压。
更像它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一种熟悉的声音。
罗影顺着血契探过去。
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一种极淡的感觉。
沉。
很沉。
像一件压了许多年、许多人都没能驮动的东西,正放在山里。
老黑的岁辙又转了一下。
咯。
很轻的一声。
像旧牛车的轮子,在夜里碾过一道看不见的辙。
罗影看着它。
“山里有东西?”
老黑没有回答。
它只望着那个方向。
角根上的红绳,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院子里,其余三头兽也醒了。
小勇抬起触须。
小玄打开一线城垒。
来福的鼻子朝着青云山,急促地抽了两下。
吉壶没有亮。
城垒没有亮。
同袍也没有亮。
它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只有老黑。
只有那条从十五年岁月里碾出来的辙。
在山里某一样东西的牵引下。
缓缓转动。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