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强。”
“也很险。”
罗影却盯着图上的锁链纹,说了另一层:
“只要敌人认得这座阵,便会想办法逼阵里的兽提前用本事。”
“不一定非要杀。”
“比如造出一种局面。不用本事,就一定救不了同伴。”
“只要有一头忍不住,阵就破了。”
柳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东西亮了一下。
“这就是阵图之间的博弈。”
他道:
“见识过否泰阵的人,会想尽办法逼你提前开口。”
“真正擅长否泰阵的人,有时反倒会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手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忍不住了。”
“仗还没开打。”
“双方争的已经不是力气。”
“是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
第二卷阵图摊开。
东桑阵图。
三个兽位首尾相接,围成一个圈。
息路上标着极细的箭头,命息只能依次向前,不能逆流。
它的阵禁,看起来有些古怪。
同一头御兽,不能连续出手。
一击落空之后,不得立即补击。
前一头御兽的本事被闪避、被打断、被防住,下一头御兽必须立刻接手进攻。
罗影看了半天,没看出这些规矩是在换什么。
柳庆点向赋印。
印中八个字。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阵中御兽的攻击一旦落空,那门本事里已经催出去、却没有真正落到对手身上的灵力,不会白白散掉。”
柳庆道:
“阵图会把它收回来,顺着息路,送给下一头兽。”
“第二次再落空,力量继续往下积。”
“连着三次失手,赋印便会开一道门。桑榆门。”
“第四击,无论轮到哪头兽出手,都会同时驮着前面三次失败攒下的力量。”
“不止如此。”
“前三次交手里,对手怎么闪,怎么挡,往哪边偏头,先抬哪条腿。
这些暴露出来的东西,都会成为第四击寻找破绽的凭据。”
“不是必中。”
“但对手用来躲过前三击的每一个习惯,都会变成第四击的路标。”
他又放出一段阵影。
影像里,一头飞禽从敌兽头顶掠过,风刃打偏了半尺。
第二头小兽远远吐出一蓬火星,被敌兽轻巧地侧身让开。
第三头御兽的藤蔓横扫过去,连对方的毛都没碰着。
若只看表面,这是一支配合稀烂、实力低微的队伍,三板斧抡完,一下都没挨着人。
敌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它甚至懒得再躲得那么认真了。
第三次落空之后。
阵中那头一直没动的重角兽,踏地冲锋。
前三次积下的全部余力,灌进了这一角。角尖挑起的方向,正是敌兽三次闪避里暴露出的同一处旧伤。
一角贯穿腰腹。
阵影散去。
柳庆问:
“怎么破?”
程子训想了想:
“打断轮转。前一头落空后,缠住第二头,让它接不上。轮子转不起来,力量就积不起来。”
“是一条路。”
柳庆又看向罗影。
罗影盯着阵图,看了很久,忽然道:
“也可以故意挨打。”
柳庆挑了挑眉:
“说下去。”
“它必须失手,才能积力。”
罗影道:
“若我看出来了,头一击轻飘飘的,不痛不痒。那我就不躲。”
“让它打中。”
“没有失之东隅。”
“也就没有后头的收之桑榆。”
柳庆点头:
“没错。”
“所以修东桑阵的人,会想法子让自己的弱攻看起来杀气腾腾。”
“敌人则要一击一击地掂量。哪一下该躲,哪一下反而该硬吃。”
“有时候,打中了不算赢。”
“落空了,也不算输。”
“兽阵改的,正是这些天经地义的判断。”
罗影靠着蒲团,慢慢消化这句话。
寻常御兽交手,打中总比落空好。这条理,天下的兽和人都认。
可在东桑阵里,落空成了下一步的粮。
失败不再只是失败。
甚至可以提前安排。
他头一回真切地咂摸出柳庆昨日那句话的味道。
有意思。
兽阵这东西,真有意思。
……
第三幅阵图挂上墙时,程子训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同尘阵图。
图上四个兽位。
最中央的阵眼之位,画得比旁的位置都小。
柳庆道:
“这座阵的阵眼,不由最强的御兽担任。”
“恰恰反过来。”
“必须由阵中境界最低的那一头担任。”
阵禁也一条比一条苛刻。
结阵的一方,必须先主动把自身的全部境界,压到阵眼的层次。
阵眼不得主动进攻,不得离开中央三丈。
阵眼一旦被击倒,同尘阵当场解除。
程子训皱眉:
“把最弱的兽,摆在最中央?”
“对。”
“所有人都会去打它。”
“所以要护。”
柳庆道:
“护住了,赋印才会亮。”
赋印中三个字浮现。
众生同尘。
“阵域之内,不分敌我。”
“凡是境界高于阵眼的,一律遭受阵图压制。灵力的规模,本事的威能,都会被暂时压到阵眼所在的层次。”
他抬手压了压,止住两人的追问:
“先说清楚,这压制抹不去肉身的差距。”
“一只蚁,不会因为这座阵,突然长出虎的筋骨。高阶御兽的斗战经验、本命器官、皮糙肉厚,一样不少。”
“但那道最难跨的境界鸿沟,会被硬生生削平一截。”
“这座阵不让弱者变强。”
“它只把强者,从高处拉下来。”
“然后双方站在同一层地面上,重新打一场。”
阵影亮起。
三头一阶御兽,护着中央一头觉醒十级的阵眼,对面立着一头二阶御兽。
同尘阵开。
那头二阶御兽周身的灵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像一座山被压弯了半截。
它依旧凶悍,依旧比场中每一头兽都危险,每一掌落下都有兽带伤。
可它失去了凭境界直接碾压全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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