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74章

  棚里的马,个头未必比外头的高大,站姿却不一样,四条腿落地,像四根钉进土里的桩。

  夏渊挑了两匹,牵出来,拴在桩上。

  然后他开始备马。

  紧肚带的时候,他拿膝盖轻轻顶了顶马肚子。马吐出一口气,肚带顺势又收进去一扣。

  理鞍具,鞍垫抚平,前后各按一遍。

  查蹄铁,他蹲下去,把马蹄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指头挨个捻过铁掌上的钉,捻完一只,换一只。

  水囊挂左边。

  干粮袋挂右边。草料袋捆在鞍后,绳头掖进环扣里。

  小伙计想搭手,被他摆手挥开了。

  一个会长,做着马夫的活。

  一样一样,做得极其自然。

  程子训和罗影站在旁边,插不上手。

  夏渊一边紧着肚带,一边随口问:

  “去府城,三天的脚程。想好在哪儿歇脚了吗?”

  程子训答:

  “头一晚宿青阳镇,第二晚赶到柳河驿。第三天入夜前,进府城。”

  夏渊点点头:

  “青阳镇歇脚,别住街口那家,欺生。住巷子里的顺来店,报脚行的名号,草料钱按老价给你们算。”

  “柳河驿的马棚漏风。睡前拿毡子把马背搭上,追风驹金贵,着了凉,蹄子就软。”

  程子训一一应了。

  夏渊又低头,去理另一副鞍具。

  理着理着,他的手慢了下来。

  停了。

  他扶着马鞍,没回头,忽然说了一句:

  “上一回,我也是这么给人备的马。”

  两人都没接话。

  他们知道夏渊说的是谁。

  那个名字,在这个院子里,六年没人大声提起过。

  夏渊的手搭在鞍桥上,慢慢抚过去,像在抚一件旧物。

  “也是去府城。”

  “也是这个时节。”

  “马是我亲手挑的入阶级,鞍子是我亲手上的。肚带紧了三道,蹄铁一颗钉一颗钉捻过。”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昨天的事。

  “冯老哥就站在你们现在站的地方。”

  “从头看到尾。”

  “一句话没说。”

  罗影垂着眼,没吭声。

  枣树底下那个后晌,夏渊把那个人的事讲给他听过。

  讲了一下午,讲到日头偏西。

  可那天讲的是府城的事,是秘境里的事。

  这个院子里的事,夏渊那天一个字没提。

  “他走的时候,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根刺。”

  夏渊说:

  “给我作了揖,谢我备马。给冯老哥磕了头,谢先生七年。”

  “上了马,腰板挺得笔直,出了院门就是官道。”

  “我在这儿站着,从头看到尾。”

  “他没回头。”

  “一步都没有。”

  夏渊顿了顿。

  “那时候我还想,这娃心齐,眼里只有前程,是好事。”

  “人走出去老远,冯老哥往那边追了几步。”

  他朝官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追了几步。”

  “又站住了。”

  “他那个人,你们知道的。舍不得的话,从来不说出口。

  追上去又能说啥?说路上慢些?说到了捎个信?”

  “他张不开那个嘴。”

  “就在门口站着,站到晌午,回去了。”

  马厩里静着。

  一匹追风驹打了个响鼻,蹄铁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

  “信,来过两封。”

  夏渊说:

  “头一封,报平安。第二封,报名次。”

  “再往后,就没了。”

  “那时候我跟冯老哥说,你就瞧好吧,这小子将来指定有大出息。”

  他直起身,拍了拍马背,这才转过来,看着两个少年。

  “我说对了。”

  “陆昭远如今在府城,是真有大出息。”

  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不恨,不酸。

  平得像在念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名字。

  “我就是没算到。”

  “马能把人驮到府城。”

  “驮不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马嚼草料的声音,和墙外早市隐隐的人声。

  夏渊从怀里摸出旱烟。

  没点。

  捏在手里,烟杆在掌心里慢慢地转。

  “这些年,我这脚行的马,送出去的读书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送走的时候,个个都说回来。”

  “真回来的,没几个。”

  烟杆转着。

  “我不怪他们。”

  夏渊说:

  “府城那么大,路那么宽,楼那么高。谁愿意回头看这个巴掌大的县城?”

  “人往高处走。这个理,我一个喂马的,懂。”

  他转着烟杆,看着两个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可是你们俩,跟他们不一样。”

  程子训问:

  “哪里不一样?”

  夏渊没有直接答。

  他先看向程子训:

  “你三年前就能走。”

  “名额都到手了,你留下来了。为一帮连束脩都凑不齐的泥腿子娃娃,留了三年。”

  “这三年,跟你同一茬的人早都走了。你还在县城里,一堂课一堂课地讲。”

  “唯一的收获是...当年那帮泥娃娃,现在都成了亲传弟子。”

  程子训笑了笑:

  “总得有人讲。”

  “是啊,总得有人讲。”

  夏渊点头:

  “这几个字,说着轻巧。”

  他又看向罗影:

  “你更不一样。”

  “你把引龙诀,给了一头牛。”

  “一头十五岁的老牛。”

  罗影的睫毛动了一下。

  叶院长的叮嘱就在昨夜,他下意识地掂了掂这句话的分量。

  夏渊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你牵着一头牛,大摇大摆从学院正道上走过去,满县城的车夫脚夫,当新鲜事讲了半个月。”

  “我这脚行,天南地北的话都往里灌。你那点事,传得比县太爷升堂还快。”

  “引龙诀是个啥,我说不上来。”

  “我就知道,满学院的娃娃磕破脑袋都想要的东西,你拿去给了一头牛。”

  “给了一头拉了十五年犁,驮着你上了十一个月学的牛。”

  他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

  “我送走过那么多人。我看人,就看一条。”

  “上马的时候,回不回头。”

  “有的人上了马,眼睛里就只剩前面的路了。”

  “那种人走得快,走得远。可他们的来路,就跟蹄子底下的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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