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什么水?
周擎挠头:“这就渴了?”
吴恩皱眉,望着门口,若有所思。
没人知道。
只有他知道。
几十里山路,一头十五岁的老牛走进书院,会渴。
他知道答案。
所以他已经开始,为那个答案做事了。
沉默的人,用手脚说话。
柳栖迟坐在最里侧,从头到尾没有动。
只是在周擎嚷出“那给谁”三个字的时候。
她垂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山道上,黄昏里,那个背着药篓的自己问出的问题......
如果你的兽,只剩一年寿数。
你会怎么办。
那个少年答,我会把我能找到的每一条路,都走一遍。
她当时就听出来了。
那不是设想。
那是一个正走在路上的人,报出的行程。
如今,那条路的答案,正在朝这间堂屋走来。
她等着听。
程子训一直含笑看着。
看周擎抓耳挠腮,看宋璃指尖点书,看秦峙出门备水,看柳栖迟蜷起的手指......
这位大师兄,把满堂的心思,尽收眼底。
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都别猜了。”
“影子的兽给谁用......”
他看向罗影,笑意深了些:
“他自己说,才作数。”
一句话,把满堂的目光和猜测,稳稳接住,再轻轻递到罗影手里。
大师兄的本事。
谁都照顾到了,什么都没说破。
堂屋里,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落在那个坐在第七个蒲团上的少年身上。
叶院长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
衣袖一拂,望向罗影,轻声道:
“罗影。”
“把你的兽......”
“拿出来吧。”
“我为他...”
“施展引龙诀。”
第207章 引龙老黑
满堂的目光,聚在罗影身上。
罗影站起身,先向叶院长一揖,再环视六位同门。
然后,平静开口:
“学生的兽,不在书院。”
满堂微怔。
兽不在身边?
御兽师的兽,从来兽随人走。不在书院......在哪?
“学生要用引龙诀的......”
“不是小玄。”
“也不是来福。”
罗影顿了顿。
“是家里的一头牛。”
“耕牛。十五岁。资质,蜕凡级......”
“寿数,只剩两年。”
堂屋里,静了足足三息。
周擎第一个炸了,嗓门掀了屋顶:
“牛?!”
“耕地的牛?!”
“引龙诀......蜕龙班攒了一届才有一个的名额......你给一头十五岁的耕牛?!”
他手指头都在抖,指着罗影,又指指门外,话都说不利索:
“院长给你的那条路是二阶蜕真啊!你、你拿它换一头......”
“一头蜕凡级的老牛?!”
他吼完,屋里没人接话,他自己也觉出不对来,挠着头,喃喃:
“不对啊......这人不像傻子啊......”
吴恩皱着眉,抱着臂,没说话。
但眼神明明白白。
胡闹。
这两个字,他这辈子听得最多。
为一只猴跟族里翻脸,是胡闹。
拦下家里安排的马车,是胡闹。
放着现成的路不走,自己去考,是胡闹......
他被人说了十几年的胡闹。
如今轮到他看别人,第一反应竟然也是这两个字。
吴恩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
宋璃的指尖,在书卷上一顿。
心算再启。
蜕凡级,十五岁,寿数剩余两年。
牛属兽里最钝的一系,返祖无记载,无先例......
引龙诀投入产出比......趋近于零。
哪怕引出先祖之力,一头行将就木的老牛,能承接多少?
承接了,又能用几年?
两年寿数,将养就要月余,剩下的日子,够干什么?
这笔账,比之前更算不通了。
程子训望着罗影,若有所思。
牛角束脩......
那桩满书院都当趣谈说的旧事,此刻在他心里,忽然沉了下去。
满院的人说起来,都当个励志的段子。
穷学生,老耕牛,一对牛角凑束脩......
说完笑笑,感慨一句寒门不易,也就过去了。
没人想过,那对角,是牛自己撞下来的。
更没人想过,那个少年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十个多月......记成了今天这一步。
但他仍没说话。
他要听罗影自己说。
柳栖迟垂在膝上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秦峙不在。
他去备水了。
罗影没有争辩。
他知道满堂的震惊从何而来,也知道这震惊里没有恶意......
天才讲道理,而他这个决定,在所有的道理之外。
他只说了几句:
“它拉了十五年的犁,驮了我十个月的上学路。”
“天不亮出村,天黑了回来。雨天路滑,它自己会挑着实的地方下蹄,怕颠着我。”
“我入学的束脩,六两银.....是它的角顶上的。”
“它往村口的石柱上撞,一下,一下,把自己的角撞下来......家里人拦都拦不住。”
“家里人都说,它是长辈。”
“我学的每一样本事,都想着能不能用在它身上......”
“如今攒齐了,就差这最后一步。”
他抬起头,平静地迎着满堂目光:
“诸位师兄师姐让给我的课时,我记着,日后必还。”
“但这个名额......”
“我不换。”
不辩解。
不求理解。
只陈述。
叶院长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只抬了抬手:
“书院西门,备了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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