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也一定选雪中送炭。
何况......
这条路,并不是死路。
只要考上府学前百,得了菁华露,补了燋痕......
便能施展第二次引龙诀。
到那时,再给来福用,也不迟。
难,是难。
数万考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可他罗影这十个多月,哪一步,不是独木桥上走过来的?
六两束脩是独木桥,丙等天赋是独木桥,五枚令是独木桥...
兽潮断后,那也是独木桥......
他一座一座,都走过来了。
再多一座,怕什么。
罗影睁开眼。
心里的风浪,平了。
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声音不高:
“院长。”
“学生想......先试试第二种方法。”
“去争取师兄们的同意。”
叶院长,愣住了。
他执掌书院数十年,阅人无数。
什么样的天才,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心思,他见了一辈子......
可他没料到这个答案。
先试试第二种方法。
这话说得委婉。
可他知道,这基本等同于......回绝。
回绝了立即入班。
回绝了二阶蜕真。
回绝了那架他亲手搭到少年脚边的登天梯。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他不肯说的、藏在“引龙诀能否用两次”那一问背后的......
某个名字。
叶院长望着眼前的少年,望了很久很久。
眼眸复杂。
可惜吗?
可惜。
这样的机缘,天时地利凑得这样齐,错过了,或许就是一生。
四十多天后,这孩子若是没能入班,没能牵出一头二阶......
今日这一推,就是他此生最贵的一次任性。
可他心里,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
这孩子问“能否用两次”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了。
问出那一问的人,心里就已经有了一杆秤......
秤上放着的东西,比登天梯重。
一个肯把登天梯推开的人......
一个身怀神兽的托付、却先惦记着一头老牛的人......
这样的种子。
他执掌书院数十年。
没有见过第二颗。
守塘的鼠,负重的驼......
叶院长忽然想起,今日自己讲的那个故事。
灯里的火,本来就在。
原来不止兽有火。
人,也有。
良久。
叶院长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里有惋惜,有欣慰,掺在一处,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样多些。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只轻声说了一句: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走向楼梯深处。
背影消失在幽静的光影里。
楼内,只剩罗影一人。
那幅巨大的舆图,静静挂在墙上。
图上的山川江河,沉默着,大得望不到边。
案上,两盏茶。
一盏空了。
一盏凉透。
罗影朝着叶院长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这一揖,谢的是那个故事,谢的是那架他没有踏上去的梯,也谢的是那句“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老人把门,给他留着。
然后他直起身。
登天梯,他推了。
推了,就不回头看。
接下来......
该去敲蜕龙班的门了。
六个天骄。
三个点头。
他在心里,把三个熟悉的名字,和三个陌生的位置,缓缓过了一遍。
程子训。
秦峙。
吴恩。
还有三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师兄师姐。
罗影提步,走出小楼。
门外,日头正高。
第204章 蜕龙的票
金教习候在楼外。
老学究站在古木的影子里,负着手,也不知站了多久。
脚边的青苔上,有一小片被踱步磨出来的痕迹。
见他出来,金教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如何?”
罗影:“学生选了第一条路。”
第一条路是什么,第二条路是什么,楼里说了些什么......
金教习一概不知。
老学究看了他很久。
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肩,看他攥了又松的手。
没问为什么。
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老师不刨,徒弟不说。
这对师徒之间的默契,向来如此。
走出小楼的院落,罗影没有急着去找人。
他在一株古木下站定,先在心里,把这条路的“难”,掂了个透。
这条路难,不难在“求人”。
难在......凭什么。
六位师兄师姐,正在大考冲刺的关口。
他入班,占的是教习的心力,切的是他们的课时......
票投给他,就是在自己的前程上,割一块肉给他。
凭什么?
凭交情?交情换不来别人的牺牲。
凭名声?天骄不吃名声。
这一票一票的背后,是一份一份实打实的“牺牲”......
他得让每一个人,都找到自己心里那个“值得”。
罗影理清了这一层,才提步,往子训班去。
子训班的后院,比前头的课堂还旧。
一张石桌,两条石凳,墙根堆着学子们冬天用剩的炭。
程子训正在石桌上批课业,信风雀立在他肩头,歪着脑袋,也像在看。
听见脚步声,雀先扭过头来。
程子训头也没抬:“坐。”
罗影坐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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