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
守门的禁卫正与同伴低声交谈,余光瞥见两人,却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第四道。
……
一路畅通无阻。
赵露月心中愈发雀跃,脚步也越来越快。
她浑然没有察觉到,这一路上遇到的守卫,都像是提前被打过招呼一般,对她的出现视而不见。
那些本该严格盘查的禁卫,今日却像是集体失了明。
只是这些异常,沉浸在即将出宫喜悦中的赵露月,完全没有察觉。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守卫们懈怠了。
眼看就要到皇城最外层的侧门了。
只要过了这道门,她便彻底出了皇城,可以自由自在地逛上一整夜。
想到这里,赵露月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而带着几分狐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站住。”
赵露月脚步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缓缓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儒衫的少年,正站在数丈之外,皱着眉头看着她。
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周身透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九皇子,赵季商。
赵露月心中暗暗叫苦。
怎么偏偏撞上了九哥?
这位九哥生性聪慧,喜好读书,拜在当世大儒林修远门下,修习儒学。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从不摆皇子的架子,与兄弟姐妹们的关系都算融洽。
尤其是对十公主赵露月,更是如同亲妹妹般疼爱。
可赵露月心中清楚,这位九哥虽然脾气温和,却极有原则。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偷溜出宫,定然不会轻易放行。
赵季商缓步走上前,目光在赵露月脸上扫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便化作了然。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还有那身明显不太合身的小太监服饰。
除了赵露月,还能是谁?
“十妹?”
赵季商微微皱眉,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
赵露月知道瞒不过去,索性也不再伪装,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季商:
“九哥……”
她上前一步,扯住赵季商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九哥,你最疼我了,对不对?”
赵季商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依旧温和:
“你这是要做什么?父皇不是罚你禁足吗?怎么自己偷偷出来了。”
赵露月低下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九哥,你也知道,我就是想要参观一下靖安司的大狱,就被父皇罚禁足。”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这段时间来,我日日待在宫中,读书习字,刺绣插花,哪里都去不得,闷都要闷死了。”
“今日好不容易父皇与朝中重臣都在紫宸殿,宫中防卫松懈,我才……”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满是哀求:
“九哥,你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赵季商看着妹妹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心中不由一软。
他刚从南城林府拜会完老师林修远回来,本打算直接去紫宸殿听经筵。
却不料,路过此处,正好撞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朝皇城外走。
他起初只是觉得奇怪,便叫住了对方。
没想到,竟是自己的妹妹。
赵季商沉默了片刻,看着赵露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罢了罢了。
这个妹妹自幼被父皇宠坏,性子活泼好动,哪里耐得住禁足的寂寞?
再说,她不过是出宫逛逛,只要不惹出事端,应该无碍。
想到这里,赵季商叹了口气,正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赵露月身旁那个小太监,眉头猛地皱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太监,面容白净,低眉顺目,一直安静地站在赵露月身后。
可赵季商却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
他在宫中生活了十几年,虽不敢说认识所有的太监宫女,但时常在皇城内走动的那些,多少都有些印象。
眼前这个太监,他却从未见过。
赵季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多了几分冷意:
“露月,你身旁这个小厮,我怎么从未见过?”
话音落下,那小太监的身体明显一震。
他低着头,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赵露月却站了出来,挡在那小太监身前,抬起头看着赵季商,眼中满是坚定:
“九哥,你别迁怒别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他只是听我的吩咐行事。”
赵季商看着妹妹那双倔犟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叹。
这个妹妹,虽然性子活泼,却心地纯善,从不仗势欺人。
她既然这么说,那这个小太监,应该确实只是奉命行事。
不过……
赵季商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小太监,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那我陪你一起。”
“啊?”
赵露月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坚定变成了苦闷。
她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季商:
“九哥,你……你不是要去紫宸殿听经筵吗?”
赵季商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经筵可以改日再听,妹妹的安危更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
“你若不同意,那就跟我回去。”
赵露月顿时苦了脸。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出来,若是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若是让九哥跟着……
她眼珠转了转,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好好,九哥你跟着便是。”
她嘟着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不过,你可不能再限制我了,别又这也不能玩,那也不能碰。”
赵季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那是自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小太监,淡淡道:
“你前面带路吧。”
小太监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
“是,殿下。”
三人继续朝皇城外走去。
赵露月走在前头,脚步轻快,眼中满是雀跃。
赵季商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今日这一路上,守卫未免太过松懈了。
难道只是因为儒法之辩的缘故?
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加快脚步,跟上了赵露月。
无论如何,既然答应了妹妹,便陪她走这一趟。
只要他跟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夜色渐深,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皇城侧门的阴影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宫墙之上,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那黑影看了一眼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紫宸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或端坐,或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殿中央,几名儒家与法家的年轻弟子正在激烈辩论,言辞交锋,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儒家弟子引经据典,言必称仁义礼法,教化万民。
法家弟子则据理力争,讲律法权术,以法治国。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辩论之声不绝于耳。
可仔细听去,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昨日那些论调的重复。
儒家讲仁政德治,法家驳之以时局动荡、见效太慢。
法家讲严刑峻法,儒家驳之以民心涣散、根基不稳。
如此循环往复,你来我往,却始终没有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