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99章

  距府尚有五里,李晏停下脚步。

  前方林木渐疏,已可见阡陌田野,三三两两的农人正在田间劳作。

  心念一动,周身骨骼筋肉微微蠕动。

  面容从二十五六岁的沉稳青年,化为四十许的清癯中年。

  眉目平淡,气机内敛,唯有眸底深处一丝星辉流转。

  肩头灰貂机警地环顾四周,皮毛光泽微黯,也收敛了气息。

  怀中玉鼠探出小脑袋,好奇张望。

  李晏按了按它,小家伙立刻缩了回去,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孙悟空眨眨眼:

  “师兄你这变化……是胎化易形?俺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也有样学样,身形一晃,化作一个浓眉大眼的敦厚汉子。

  身着粗布短褐,面容憨厚,只一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芒,透出几分不凡。

  二人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并肩走向青石府。

  刚入关口。

  李晏脚步一顿。

  目窍之中,心镜映照。

  此中格局,与他推演所见,已有极大不同。

  此刻,府内主干道拓宽两倍,以砖石铺面。

  两侧屋舍规整许多,檐角瓦当纹饰朴素而庄重。

  更醒目的是,府间中央,原本应是集会广场之处。

  此刻矗立起一座三丈石台。

  台上,一尊丈六剑神像,背北面南,巍然而立。

  像以整块条石雕成。

  剑士身形颀长,眉目清俊,透着几分往日的傲气。

  然那傲气此刻已化为从容。

  他左手虚按剑鞘,右手握剑柄,剑出三分。

  剑尖斜指地面,锋芒内敛,有一股护佑苍生的凛然之意。

  石像底座,刻着四个大字,【真阳镇魔】。

  四字左侧,另有小字一行,密密麻麻,乃是当年屠城之事始末。

  李晏静立像前,一言不发。

  孙悟空也收敛了嬉笑之色。

  二人沉默良久。

  灰貂从李晏肩头探出脑袋,琥珀眸子望着那石像,轻轻嘤了一声。

  就在这时。

  李晏心镜忽地一震。

  府间某处,一道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闯入感知。

  那气息锋锐如新发于硎,却又蕴着青木独有的生生之意。

  周明。

  李晏转头。

  目光越过熙攘人群,落向东边一间新修的木器铺。

  铺门半掩。

  门楣上悬着一块新匾,字迹端正。

  【周记剑坊】。

  铺内,一个身着粗布短褐的青年正低头摆弄一截木料。

  他左袖空空,右手握着刻刀,一刀一刀,专注而沉静。

  眉目之间,哪还有半分昔日方寸山真传弟子的锐气?

  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凡间木匠。

  李晏定了定神,与孙悟空交换一个眼神,二人缓步走向那木器铺。

  铺门无环,李晏轻叩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平和温厚。

  李晏推门而入。

  铺内不大,一目了然。

  西墙挂着几柄木剑,有长有短,剑身朴素,连最简单的云纹都未雕。

  东墙则是一排木架,搁着些木碗,木盒,小儿玩具,皆是日常用物。

  周明抬起头。

  那面容,确然是周明。

  八年过去,他比当年沉稳许多。

  眉间曾经的焦躁不甘,此刻皆化为静水。

  唯有一双眼睛,仍是旧时模样。

  他看了李晏一眼。

  又看了孙悟空一眼。

  然后,他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如对寻常顾客:

  “二位客官,是想看剑,还是想看些家常器物?”

第44章 故人已忘我,剑意犹在心

  李晏没有说话。

  他望着周明。

  目窍全开。

  心镜高悬。

  映照大千。

  周明气息,澄澈,平和,沉静。

  道波动宛如深潭止水,无波无澜。

  泥丸宫中,道树依旧,枝叶间隐有青芒流转。

  但道树顶端,那本该绽放元神之花的位置,空空荡荡。

  没有花。

  没有果。

  好似没有半点曾经孕育过元神的痕迹。

  仿佛那场断臂之战,那柄初成的青木剑意,那些在方寸山度过的日夜……

  从未存在过。

  “客官?”

  周明见他不答,又问一声。

  李晏这才开口:

  “掌柜的,这墙上的木剑,如何卖?”

  周明笑道:“客官好眼光。

  这些木剑虽是凡木所制,却都是小人在山中采的百年青冈木,纹理细密,韧性上佳。

  三尺青锋,纹银二两。

  四尺重剑,三两半。”

  说着,看了看李晏周身气度,又道:

  “客官若是有修行在身,想寻把趁手的法器,小人这里倒也有些材料。

  只是小人技艺粗陋,恐难入高人法眼。”

  李晏摇头:“不必法器。就要那柄三尺青锋。”

  他从袖中取出二两碎银,放在柜上。

  周明收银,取下木剑,双手奉上。

  李晏触及剑柄。

  心镜映照。

  那剑虽是凡木所制,却隐隐藏着一缕极淡的道韵。

  那缕道韵。

  是青木。

  是剑意。

  是某个黄昏,砺剑石前,青年挥剑三千,汗水与剑光一同洒落的执拗。

  周明见李晏握着剑,似在出神,也不催促,只静静候着。

  片刻,李晏将木剑收入袖中,状若随意问道:

  “掌柜的,府间那尊剑神像,小人方才路过,见香火颇盛。

  敢问这位真阳剑神,是何来历?”

  周明闻言,神色微动。

  他望向石像方向,眼神温柔:

  “真阳剑神,是八年前救下咱们全府的恩人。”

  “那年小人还不在府间,是在……是在……”

  他皱了皱眉,似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又一片茫然,

  “小人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小人走到城外,浑身是血。”

  “百姓救了小人,小人伤好后,便留了下来。”

  “他们说,八年前,有个叫赵元青的修士,持剑守在城门,独战妖魔。”

  “妖魔退了,他也没了。”

  “百姓感念恩德,凑钱立了这尊像。”

  “每年今日,都要祭拜。”

  “小人没什么本事,只能每年这时,刻一柄木剑,供在像前。”

  李晏望着他。

  周明回视。

  那眼神坦然,无悲无喜。

  他是彻底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