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山火患太重,若不理会,火势漫延,百姓更苦。
日子久了,便成了规矩。”
李晏在旁,斜倚竹杖,瞧着那张被烟火熏得发黄的老脸,似笑非笑。
“土地公今日来,除却道谢之外,是否还有别事?”
土地脸色微变,支吾片刻,方道:“李道长法眼如炬。小老儿此来,确有一事相求。”
唐僧道:“神君但说无妨。”
土地道:“这火焰山虽熄,但山中余脉之下,尚有火毒潜藏。
小老儿位卑,无法除根。
若圣僧慈悲,可否请大圣传话给牛魔王。
请牛大王容小老儿在积雷山借一道地脉水汽,以泄火毒?
积雷山原是小老儿辖境与牛大王洞府的接壤之处。
若得牛大王点头,小老儿便好行文土地司,调水来灌。”
唐僧闻言,沉吟不语。
土地以为他不肯,叹道:“小老儿也知此事唐突。
只是眼睁睁看着百姓一年又一年,在焦土上熬日子,小老儿心中不好受。”
唐僧转头,望向八百里火焰山。
山体犹自冒着白气,焦黑地面上,新绿星星点点。
这山虽熄了火,但要恢复成可耕可居之地,少说也得几年。
他想起昨夜发下的大鸿愿。
见众生受难,不能不管不顾。
管,又如何管?
他是西天取经的和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能管的,不过是眼前这几桩。
管一件,便少一件罢了。
“悟空。”唐僧唤道。
“俺在。”
“你替我传个话去翠云山。”
唐僧道,“以贫僧唐三藏的名义。”
“?”
唐僧道:“请牛魔王与铁扇公主,日后若有便利,多多照拂这方圆百姓。
这山火虽灭,但地气已伤。
百姓要活命,总得有人搭把手。”
他似乎觉得这话说得太轻了,便又道:“贫僧知晓,牛魔王与铁扇公主皆是神通广大之辈。
要是能设一处道场,聚些灵气,引水灌田,再借地脉之力,慢慢温养这方水土。
不出几年,或可恢复旧观。”
八戒在旁听了:“师父,您这不是给人家派差事吗?
老牛那人,肯做这等琐碎事?”
唐僧道:“贫僧算是请吧。”
“土地公,你回去拟个方略,要是能成,贫僧到西天见了佛祖,必为求个功德。”
土地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此山为神数百年,见惯了仙神妖魔各行其是。
何曾见过一个凡人,凭着热忱,要做这等长远之事?
“圣僧~~小老儿先替这方百姓谢过圣僧!”
他倒头便拜。
唐僧上前扶起,又对悟空道:“大圣,你跑得快,这就去一趟积雷山。
若牛魔王还在闭关之中,你就先去翠云山,把这话说给铁扇公主。”
悟空笑道:“俺老孙去也。”
纵身驾云,往东南去了。
土地千恩万谢,又朝李晏拱了拱手,方化作黄烟散去。
李晏目送那烟散了,才走到唐僧跟前:
“法师方才这一番话,不似佛门功德之说,有点像一国之君的分派赈济。”
唐僧道:“道长说笑了。贫僧不过是见不得人受苦罢了。”
李晏道:“法师,世间受苦之人,何止这一方百姓?
你今日管了火焰山,明日到了别处,若再见受苦之人,还管不管?”
唐僧沉吟片刻:“管得了一件,便管一件。
管不动的,便走到能管的时候,再回来管。”
李晏笑道:“好。法师能说这句话,这大鸿愿便不算白立。”
他将竹杖一点,与众人继续西行。
一路上,八戒旧事重提,问李晏那土地所说的火砖下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晏只道:“这天地间的火,皆有来处。
老君丹炉中那几块火砖,本是上古昆仑之下的离火精魄凝成。
当年坠入西域,与地肺相通,才成了气候。
至于大圣踢翻丹炉,是果不是因。
哪怕,大圣不来,也自会寻个机会落下来。”
“照你这么说,那火砖下界,是天意?”八戒道。
李晏摇头,“天意二字,说到底,不过是无数因果交织之后的必然。”
沙僧在旁听了,若有所悟:“道长是说,万物皆有自性。
那火砖的自性,便是要烧出一方天地来?”
李晏道:“着。只是它这一烧,烧得百姓流离,土地焦枯。
自性成了祸害,便是魔了。
故而,才有芭蕉扇来克它,火焰山土地来受它,也有你师父来管它。
一物降一物,有阴必有阳。”
八戒道:“那要是没有芭蕉扇呢?这火便永远烧下去了?”
李晏道:“没有芭蕉扇,自会有别样来的。天地之间,断无只有火而无水的道理。”
八戒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悟空驾云回来,落下道:“话传到了。
铁扇公主说,她本就打算在翠云山立一座道场,专收这方圆失地百姓的香火。
以阴脉之气反灌山南。
牛大哥不在,等他出关,再行大祭。”
唐僧闻言,合掌称善。
李晏心中一默,有字浮出:
【解火焰山劫,缘法之气+30000。】
李晏暗自点头。
三万缘法,原是不少。
但他也清楚,这火焰山一劫,说到底是牛魔王一家与天庭之间的一笔旧账。
今日不过是将那账目暂时压下去。
来日若有人再翻出来,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波澜。
“且行且看。”他收了思绪,跟上队伍。
一行四众并白马,向西迤逦而行。
说不尽那餐风宿水,戴月披星。
时光荏苒,不觉已过月余。
秋阳渐老,西风转劲。
山林之间,枫叶尽脱,只有几株老松,犹在霜气里撑着一方浓翠。
山道两旁,野菊零落,偶有半朵残花,瑟瑟立在枝头,被风一吹,便散了去。
真真是——
霜降千林瘦,风高万壑哀。
孤雁拖云去,寒鸦带月来。
午后,一行人行经一片矮丘。
见前方地界,渐渐平坦。
道路也宽了许多,显是离城不远。
再走数里,远远望见一座城池,横卧在秋阳之下。
城郭极大,城墙高耸,垛口似齿。
城楼之巅,飞檐枓栱,层层叠叠,隐约有金光浮动。
城外护城河宽有十余丈,河水清碧,绕城一周。
两岸柳色已枯,但仍能看出春日之盛。
唐僧勒住马,以手搭额,望了片刻:
“悟空,你看那厢楼阁峥嵘,是个什么去处?”
悟空纵身上了云头,张望一回,跳下道:“那是一座帝王之都。”
八戒听了,把钉钯往地上顿去,笑道:“猴哥,你又来唬人。
这天下城池多矣,你怎就一眼看出是帝王之都?
莫不是见那城大些,便说帝王?”
悟空道:“呆子,你见过几座城?
俺老孙当年在天庭当齐天大圣,三界名都,尽在眼中。
这城池四面有十数座门,周围少说有百十里。
城墙之上,隔三百步便有一座敌楼,上插着明黄旗幡。
此非帝王之制,谁能有这气派?”
沙僧接口道:“猴哥说得是。
老沙昔年随驾,到过西番诸国。府城不过四门,县城不过两门。
而这座城,光南面就有五门,如同人五指张开,正是朝贡之国的格局。”
李晏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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