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道：“小和尚，你说怎么办？老牛是俺结拜大哥，这事不能不管。”
玄奘沉吟半晌，道：“八戒，你先将传讯符给李道长。”
八戒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递与李晏。
李晏接过，只以密语传音给玄奘：
“法师，此一局，非只是仙妖之战，也是佛道相争的缩影。
三太子背后是天庭，天庭背后是道门。
而牛魔王一家，与西行诸位皆有因果。
法师，今日若退，西行路照样走。
只是，往后若再遇不平，心中那杆秤，便再也端不稳了。”
玄奘浑身微震，四目相对。
良久，他道：“李道长，你是在考较贫僧。”
李晏微笑：“法师，路是你自己的。”
玄奘再看向远处，已然有战云翻滚。
“贫僧自出长安，行至此处，见过妖魔吃人，也见过仙神降妖。
可这一路所见，当真全是妖在作恶，仙在行善么？”
他似在自语。
“车迟国那三位国师，祭起神通，也保了一方风调雨顺。
虽行旁门，终究不曾祸害百姓。
可三清观被拆了，沙门众人拍手称快。
可那快意之中，又有几分是被佛光迷了眼？”
八戒闻言，脸色一变：“师父，这话可说不得！”
“这一路走来，贫僧愈发觉得，妖怪与仙佛之间，隔着的那道线，
很多时候，不过是看谁的法力更大，谁站在了那大义的位置上。
凡人们拜供者，又当真是他们自己心中所愿么？”
他说到这里，望向西天，眼中似有火。
“道长。”玄奘正色道，“贫僧今日，在此立下大鸿愿。”
李晏敛去笑意，眸光肃然。
“贫僧若能西行功成，得了神通法力，必要亲眼看一看，
那灵山之上，到底有没有真经可渡众生。
要是真经不能，那便让众生自渡。
若众生自渡不了，那便让仙佛妖魔，离了这人间！”
此言一出，天地寂然。
悟空与八戒，沙僧同时怔住。
这和尚，平日里温吞如水，此刻却是截然不同。
李晏看着玄奘，袖中掐算良久，终于点头。
“法师之言，贫道记下了。有朝一日，法师若真要走这条路，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玄奘合十一礼：“多谢道长。”
八戒急得抓耳挠腮：“师父啊，您老这时候发什么愿？
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太子已经带兵去翠云山了！
那是天庭的兵！
咱们若出手，就是跟天庭对着干！万一玉帝震怒，咱们这经还取不取了？”
玄奘看他一眼，淡淡道：“八戒，你认为经比人重要么？”
八戒道：“这经是陛下之意，佛门法旨，咱若半途而废，那可是欺君之罪！”
“罪在朕躬，不在你。”
玄奘道，“若因今日之事，西行受阻，贫僧自会回朝请罪。”
八戒，无话可说。
沙僧在旁道：“二师兄，师父说得在理。
咱们护送的取经人若连恩义都不顾，那到了西天，取的又是什么经？”
八戒闻言冷笑，一改平日油滑：
“老沙，师父，你们说得轻巧。你们可曾想过，三太子现今是什么身份？
大罗！
他带的兵，那都是天庭精锐！
俺老猪不是不帮老牛，可帮了之后呢？
西天路上，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伽蓝可都看着呢！
咱们动手打天兵，这事传到佛祖耳中，怎么算？”
悟空在旁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呆子，你也会讲道理了。
那佛祖若因这事不给你们经，俺老孙就去灵山再走一遭，看看他那经，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八戒道：“猴哥，你是大罗，又是齐天大圣，你闹了天宫不过压五百年。
俺老猪可没你这份本事。
要是被灵山再夺了果位，贬下凡间，我找谁说理去？”
玄奘道：“八戒，你当初因何被贬？”
八戒哼道：“还不是那嫦娥……罢了，旧事不提。”
“你被贬下凡，心中可有不甘？”
“当然有。可俺老猪认了。天规就是天规，咱惹不起。”
玄奘道：“若有人将天规中不公之处，也一并掰正呢？”
八戒摇头苦笑。
“师父，俺老猪最怕您这样子了，一本正经地说要翻天覆地，像极了猴哥。”
此言一出，悟空哈哈大笑。
“好！好！好！就冲你这一句，俺老孙不怪你往日偷懒！
呆子，今日这一仗，你且说，你敢不敢跟哥哥一起上？”
八戒嘟囔了两声，终是长叹一声，往地上一坐：
“你们都疯了。俺老猪不疯，你们死了，谁给你们收尸？”
沙僧笑道：“二师兄，你这话可没半点志气。”
八戒瞪他：“志气能当饭吃？”
话虽如此，这呆子却已开始收拾钉钯，又紧了紧腰带。
“罢了罢了，反正这西天路，越走越没个样。
俺老猪跟你们去。不过说好，咱不打头阵！
那些天兵天将，一个个眼高于顶，俺老猪这细皮嫩肉的，可不想被戳几个窟窿。”
悟空道：“谁让你打头阵？你只需照老孙安排，演好你那出戏。”
八戒奇道：“什么？”
李晏一笑，将计划粗略一说。
八戒听完，眼珠瞪圆：“道长，你要俺老猪变女人？变铁扇公主？”
李晏道：“正是。”
八戒叫苦不迭：“俺老猪这身条，这肚皮，怎变得出铁扇公主那等细腰美人？
再说了，那三太子法眼，要是识破了，俺老猪这张猪脸，可就丢尽了三界。”
悟空道：“放心，俺老孙传你几手变化诀，加上兄弟给你的符箓，短时间不会穿帮。”
八戒这才稍微放心，又问：“那沙师弟呢？”
李晏道：“老沙变红孩儿。”
沙僧点头：“小僧明白了。
红孩儿有三昧真火，我虽不会喷火，但有道长的符，也能撑个样子。”
“那老沙变了红孩儿，谁变铁扇公主？总不能让道长您……”
八戒说到一半，发现众人都在看他，只得长叹，
“好吧好吧，就俺老猪。谁让俺老猪，是取经队伍里最英俊的一个。”
众人皆笑。
“那小白龙呢？”沙僧问。
悟空道：“白龙马本是龙族，可化人形。
让他变玉笛仙子。只是他不能动手，动起手来龙族身份便要泄露。
不过。
玉笛仙子本身也是太乙。
只是站在远处掠阵，应该能唬住一些人。”
小白龙白天不显，夜半方出。
此刻还是白马之身，听悟空如此说，打了个响鼻，似有不满。
李晏道：“白龙变化之术虽不如大圣，但也得了观音点化。
便让他化作玉笛仙子，只做远观状，不近战便是。”
“那咱们还缺个老牛啊！”八戒道。
悟空拍拍胸膛：“牛魔王在此！”
他摇身一变，已化作牛魔王模样。
黑脸环眼，鼻喷白气，身高丈二，混铁棍换成一根混铁棍，倒也有八九分像。
“如何？”悟空学着牛魔王的声音道。
八戒道：“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的！不过猴哥，你可比老牛黑了些，那棍子也轻三分。”
悟空道：“你当俺老孙不会演？走也！”
于是，众人依计行事。
李晏先传讯红孩儿，命他带火云洞心腹离开翠云山，往东南投玉笛仙子处暂避。
红孩儿百般不愿，后被铁扇公主揪着耳朵，哭啼送下翠云山。
铁扇公主本就不想与天庭为敌。
可她心知此战关乎老牛道途，虽有万千忧心，终究只道了声：
“大圣、道长，老牛就拜托了。”
话分两头。
却说哪吒三太子，那日证道大罗，心中本也欢喜。
可玉帝旨意当日便到凌霄宝殿，命他领三万天兵，往西牛贺洲，讨伐牛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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