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混身毛羽倒竖,只觉有什么沉睡万载的东西,在体内深处苏醒过来。
大罗之门~!
“俺老牛~”
他仰天喷出一道赤光,冲出天光气柱,化作三朵赤云,呈品字形悬于头顶。
李晏低声道,“牛大哥万年道行,已到了那一步。只是还差契机啊。”
悟空在旁,见那三花赤云翻涌不定,忽明忽暗,急道:“兄弟,这又是怎么了?三花怎的旋而不稳?”
“他的上尸还在挣扎。
敕封仙籍只能助他感应此方大道,但不能替他斩尸,须得他自己来。”
正说着,三花赤云之中,黑气骷髅的虚影浮现出来,化作一个身披残甲的牛首人身巨汉。
其断了一角,手持半截钢叉,立在赤云之上,怒目圆睁。
“父亲……”牛魔王失声。
原来,这上尸与他父亲之死纠缠太深。
万载以来,此尸早是一尊刻在神魂深处的怒相。
也是他对天庭的恨,对旧日不公的痛,对那根断角的执。
“牛大哥,你父亲已死万载。他死前,将最后的雷法传给了你,是愿你活下去。”李晏声音清越,刺入云中,“不是叫你被这段旧恨,困一辈子。”
牛魔王泪水夺眶而出。
“天庭不公啊!
我父为西牛贺洲行云布雨,旱时救民,涝时排水,反被污为聚众造反!
我老牛拜天求地,终是无用!
这恨,如何放得下!”
悟空闻言,眼中金芒大盛,吼道:
“放不下,那便不放!老牛,谁让你放下了!”
“俺老孙问你,你父亲若在天有灵,是愿见你被这段旧恨磨成恶鬼。
还是愿见你活着,替他看看这天地,究竟还能不能变?”
这一问,石破天惊。
牛魔王闻言,满腹得恨意怨怼,堵在了喉咙口。
上尸怒相也随之顿住,手中半截钢叉停在半空。
“牛儿……”上尸声音苍老,“你……长大了。”
牛魔王如遭雷殛。
“你……不是父亲……”
他喃喃道。
“我是不是,你心中清楚。”
上尸将断角取下,托在掌心。
说话间,那断角发亮,赤光灼灼,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父亲!”
牛魔王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眼泪与雷火齐落,浇在平台之上,石屑纷飞。
上尸笑了,像极了护犊子的老父亲。
“当年,你问为父,为何明知会死,还要去北天门。”
“你父说……”
上尸声音与老牛得记忆重叠在一处。
“这天地,总得有人,先顶上去。”
言毕,上尸散作无数光点,尽数没入牛魔王眉心。
三花赤云随即大亮,旋转如飞,旋即一一沉入牛魔王顶门。
牛魔王只觉体内一道大门被撞开了去。
轰!
他长啸一声,震动洞天。
霞光从四面八方汇来,注入牛魔王体内。
赤青紫三色交织,映得悟空二人全身皆染,好不壮观。
李晏以竹杖点地。
“斩却上尸,大罗门开。牛魔王,还不证道!”
牛魔王双目睁开,瞳中赤光如电,通体上下翻涌着磅礴之力。
平台四角,四象锁灵阵随即爆碎,无数石碎朝外激射。
未及落地,便化作流光而散。
一条夔牛虚影,在牛魔王身后立起。
夔牛单足踏海,通体苍黑,腹生雷纹,头顶无角,断处有电光跳跃。
“原来,我父的角,一直都在。”
牛魔王合上双目,泪已流干。
再睁眼时,悲怒俱寂。
“咚!”
一声鼓响,自他胸中传出,传遍整个大千洞天。
草木俯首,云气停驻,溪水倒流。
紧接着,西北方向,有异象升起。
天鼓九响,地磬九应,赤光带苍,其芒如血,又似晚霞。
“证了!”悟空大喜,跳将起来,“老牛,真有你的!”
李晏也露出笑意,只是笑中难掩疲惫。
敕封仙籍,借洞天之力助牛魔王感应大道,再加上猴子引导斩尸,最后以父子旧事破执。
连番下来,他体内的缘法之气也所耗非少。
还未及细查,心中一动。
【敕封牛魔王仙籍,助其斩尸证道,缘法之气+45000。】
四万五千。
李晏暗喜,心道这波不亏。
只是此刻牛魔王初证大罗,尚须稳固,不能急着庆祝。
“牛大哥,你初证大罗,当以七七四十九日为限,稳固道基。天大地大,莫要与人动手。”
牛魔王从平台上起身,只觉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
像是天地都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这……便是大罗?”
屈指一弹,射出一缕赤电,落在山前空地上,炸出一个三丈深坑。
“老牛,先别急着试神通!”
悟空连连摆手,“你这一出手,俺花果山怕是要被你犁了一遍。”
牛魔王嘿嘿一笑,收了气息,朝李晏与悟空各一拜。
“两位兄弟,大恩不言谢。老牛这条命,是你们拉回来的。”
李晏正待说话,袖中传讯玉简烫得厉害。
取出一看,竟是八戒的声音,火急火燎:
“不好了!三太子带兵往翠云山去了。
道长,你们快回来!”
李晏脸色微沉,将玉简递给悟空。
悟空听完,眼中闪过厉色。
牛魔王冷哼一声:“我妻儿如何了?”
李晏道:“牛大哥莫急。他先围芭蕉洞,无非是逼你现身。”
“那便现身!谁怕谁!”
悟空拉住牛魔王:“你刚证道,境界未稳。此战,让俺老孙来。”
牛魔王还要再说,李晏摆手道:
“大圣,你如今在取经路上,若与天庭正面对上,西行必生变数。”
悟空眼珠一转:“那依兄弟之见?”
李晏沉吟片刻,道:“呆子他们还在山坳里等着。此事,绕不过法师。”
悟空一怔:“小和尚?他能如何?”
李晏道:“大圣且莫小瞧了他。他自六耳一劫后,心性已非从前。该让他自己选。”
悟空虽不解,但也不再多问。
两人一妖,离了大千洞天。
此时,山坳中,八戒急得团团转。
沙僧也坐不住,扶杖而立。
唯有玄奘,盘坐石上,手拨念珠,似在诵经。
“师父!都火烧眉毛了,您还念什么经!”
八戒道,“三太子带兵围了翠云山,那老牛又不在,万一打起来,咱们帮是不帮?”
玄奘睁开眼:“八戒,你且说说,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八戒一愣,没想到师父反过来问他。
“依俺老猪……自然是不帮。
三太子是天庭的人,咱们西天取经,也有天庭的份。
若与三太子对上,那不是自毁前程?”
沙僧道:“二师兄,话不能这么说。
火焰山一难,若不是铁扇公主借扇,牛魔王赶来相助,咱们还不知要困到几时。
人家有恩于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八戒道:“沙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
那扇子是大圣和道长去借来的,又不是老牛送的。
再说了,借扇是助取经,本身也是他们的功德。
咱们感恩归感恩,可要与天庭作对,那可不是咱们该管的。”
沙僧默然。
玄奘看向李晏与悟空,二人已到近前。
“李道长,悟空,事情贫僧已听八戒说了。三太子兵围翠云山,牛魔王一家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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