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抓了抓腮：“六成够了！
当年俺老孙闹天宫，一成把握也没有，不也闹了？
老牛这人，看似鲁莽，实则心细。”
李晏道：“此去先与他说明利害。他若肯，便动手。反之，”
悟空道：
“老牛不是那等坐以待毙的性子。哪吒小娃娃的下马威，他不会尝不出来。”
二人又议定细节，直到东方将白。
第二日清早，李晏将玄奘请到一边。
“法师，贫道与大圣有一桩要事，须暂时离开数日。
沙僧，八戒在此护持，法师可在此地等候。
多则七日，少则三日，必回。”
玄奘听了，双手合十：“莫不是昨夜哪吒三太子之事，二位要去应个什么？”
李晏微讶，取经人心思之明，与日俱增。
“法师慧眼。正是要去化解一桩，被那证道异象牵出来的因果。”
“此行可危险？”玄奘道。
“去去便回，无碍。”
玄奘点头，也不多问，只道：“贫僧在此诵经，静候二位归来。”
悟空见师父这般通情达理，心中颇感意外。
这和尚自从六耳一难后，当真脱胎换骨了。
当下，李晏与悟空离了山坳，驾云西去。
从车迟国北行，越三千余里，只见群山连绵，黑云如墨。
那云层极厚，遮天蔽日，其中隐有雷声滚动。
云下最深处，两山对峙，好似牛角插天。
左山赤。右山黑。
两山之间，一条狭谷，谷中妖气森森，鸟飞不得过。
“积雷山摩云洞。”悟空眯眼道，“老牛这地方，还是这般气象。”
李晏初次亲至，只觉这积雷山钟灵毓秀，又笼着暴烈之气。
山势粗犷，不事雕琢。
二人按落云头，刚到谷口，便有数个小妖从石后跳将出来：“什么人！”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一顿：
“去报与你家大王，就说他结拜兄弟齐天大圣，和李道长来访。”
那小妖闻得齐天大圣四字，吓得腿软，往洞中跑去。
不多时，牛魔王大笑着迎出洞来。
今日未披甲，穿一件皂色短袍，袒着半条臂膀，肌肉贲张。
见二人便拱手：“兄弟！道长！
来得正好，昨日寻了一坛千年火枣酒，正愁无对饮之人！”
悟空跳上前，与他击了一掌：“老牛，你这闭关出来，气色不差。”
牛魔王道：“那是自然。
老牛我闭关许久，已摸到了大罗门槛。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得证。”
悟空与李晏对视。
“牛大哥，我等正是为此而来。”
牛魔王笑容一顿，看了看二人脸色：“莫非天上有变？”
李晏道：“昨夜哪吒三太子证大罗，牛大哥可感应到了？”
牛魔王点头：“半夜里地脉震动，我如何不觉？
那三太子，我虽未与他交过手，但知其资质绝伦。
他证大罗，不稀奇。”
悟空道：“可稀奇的是，他接下来，十有八九要领兵伐你。”
牛魔王脸色一变，环眼圆睁：“伐我？为何？”
李晏道：“天庭新晋大罗，必点兵立威。
三界妖族，以牛大哥为首。
若非南瞻部洲的北冥巨妖久不现世，便是牛大哥你，首当其冲。”
牛魔王纵是万年修持，也不禁怒极反笑：
“我老牛这些年，谨守门庭，不惹大祸。
西天取经路过火焰山，我也约束麾下，不许阻扰。
他天庭说伐就伐，真当我是泥捏的？”
悟空道：“大哥莫气。我二人来，便是给你想了个法子。”
牛魔王看向李晏：“什么？”
李晏道：“速证大罗。若牛大哥也入大罗之境，天庭便不敢轻举妄动。”
牛魔王苦笑：“大罗岂是速成的？
我万载苦修，也只摸到门槛。
若强行突破，稍有差池，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形神俱灭。”
李晏道：“若有人替你护道，可将变数减到最小。”
牛魔王眼中精光一闪：“道长，你可助我？”
李晏道：“贫道不能替你证道，但可为你开三扇门。”
“哪三扇？”
“以大千洞天为炉，将你一身妖力尽数收束，使你不受外扰，可平替仙籍果位。
大圣用斩尸心法为刀，教你斩去上尸。
最后，”
他直视牛魔王双眼：“以夔牛雷法为引，将万载修为，化作证道之资。”
牛魔王听到第三扇，浑身一震：“道长，你怎知我夔牛雷法？”
李晏道：“牛大哥忘了？
当初铁扇公主与贫道谈及你的修行。
她说，你们牛家祖传的雷法，本不是这般用法。”
牛魔王面色数变，似在挣扎。
“这雷法，乃我父亲临终所传。
他说，此雷不可轻用。
一旦用出，便没有回头路。”
李晏道：“此时此刻，牛大哥还有回头路吗？”
此言如锤，击在牛魔王心口。
他怔了良久，不禁仰天大笑：“罢了罢了！
我老牛横行一世，到头来还怕什么回头路？
二位既来，便是给我送了一场造化。
成与不成，且看天意！”
悟空拍他肩膀：“这才是平天大圣！”
牛魔王复又看向李晏：“道长，三扇门，我入。但听你安排。”
李晏点头：“事不宜迟。
请牛大哥命人守好洞门。此事，须入你闭关的石室中。”
牛魔王依言，叫来数名心腹头目，交代严守门户，又请玉面狐狸出洞暂避。
那玉面狐狸自六耳一事后，见了悟空便躲。
今日也只远远望了一眼，便带着几个侍女往积雷山后去了。
三人入摩云洞，行约数里，只见洞中九曲十八折。
最深处，石室阔如殿堂，四壁温润，隐有雷纹明灭。
中央一尊石台，台面焦黑，尽是牛魔王长年打坐留的痕迹。
“这是我闭关之处。整座积雷山的雷火地脉，都通到这台下。”
李晏以竹杖点地，只觉足下百丈处，正有雷火如海，翻涌不息。
只是被石台上符文压着，未泄分毫。
“好一处雷火地脉。”
李晏赞道，“只是这地脉之力，牛大哥用的，不足三成。”
牛魔王一怔：“道长如何看出？”
李晏道：“石台符文，尽属封印之属。
牛大哥，压制不如引导，你早该将它引为己用。”
牛魔王面色微红：“这地脉凶烈，我早年想引雷入体，差点没把妖丹炸了。
此后便只敢压制，不敢再用。”
李晏道：“那是以前。今日有大圣在，何惧它翻上天去？”
悟空笑道：“不错！
老牛你只管放开手脚。俺老孙这根金箍棒，专镇凶雷恶火！”
牛魔王得他二人一激，豪气顿生：“好！便依你们！”
李晏让牛魔王坐于石台中央，悟空立于左前，自己立于右后。
“牛大哥，你且听我诵一段口诀。
此乃上古炼雷养身之法，乃我自那一上古残谱中得来。
与你的夔牛雷法同源而异流。
你以此法，引地脉雷火入体，从尾闾起，过夹脊，入泥丸。
至泥丸时，不要往下走，让雷火停住。
大圣会以心法教你感应上尸所在。”
说罢，李晏低声诵起口诀。
语声清朗，夹带奇异韵律。
仿若从远古传来的雷鼓之音。
牛魔王何等人物，一听便知这口诀的厉害。
当即闭目，依言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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