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玉笛仙子自玉台上走下。
她脚下不断生出火莲,托着其靠近道人。
“道长,可知我为何在此闭关?”
李晏没有避开目光。
他发现,玉笛仙子近看下,眼角有一点泪痣。
若有所思间,道人叹言:“仙子入火海,名为炼音,实为镇火。”
玉笛仙子身子随着一震。
“这三年来,你以音律困住火焰山最烈的火脉,不使其蔓延。
我初入幻境,你以磬音相引,表面是设问,却是试探我等是否为真实。
怕是,火脉之中,已经混入了别的东西。
你一面以音镇之,一面以问试人。
防的,是有人借过山之名,唤醒火底之物。”
“贫道说的可对?”
玉笛仙子脸上冷色,随即崩落。
她偏过头,抿了抿唇:“你果然,,看出来了。”
其眼中已无冷傲,只剩下深切入骨的疲倦。
“那东西在火脉最深处。
我三年未曾合眼,日夜以音律与其相抗。
若非当年,族老赐我一道镇火真符,我早被那东西吞了。”
她指了指心口,
“它想借我音律,将声音传遍三界。
我若出关,谁来镇它?”
“贫道。”
玉笛仙子直直望着他。
“道长可知那是什么东西?底下是何等凶险?”
李晏摇头:“仙子若信得过,可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玉笛仙子见他语气沉稳,心中渐渐安定了几分。
她闭了闭眼,似在整理言辞。
片刻后。
“三年前,我入火焰山炼音,本为突破。
一开始正常。
我也在火中悟得几层音律妙理。
可第二年,我发现这山中火势,除了离火之精外,还多了浊热。
其不与五行相生相克,但能与音律共振。
它借音法,不断往上爬,想从火脉中钻出来。
我立即停下突破,用镇火符把自身与火脉融为一体。
以音律为锁,将它压在下面。
可这三年来,那东西却是一日比一日强。
近半年来,它甚至开始用我自己的曲子来困我。”
说到此处,玉笛仙子打了个寒战,
“它的声音,好似无孔不入,有时像表姐在唤我,有时像,,道长在说话。”
李晏眉间朱纹微亮:“它叫什么?”
玉笛仙子道:“我有一次以心音照之,只听到一个音节。”
“阿。”
“阿?”行者忍不住出声,
“就一个字?”
玉笛仙子道:“不止。
它还常以无数种声音同时发同一个音。
那个音入了耳,便会在脑子里生根,反复回荡。
若不是我以音律护住心脉,早被逼疯了。”
“贫道曾在古籍中见过一段记载。
鸿蒙初辟,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可天地之间,尚有余气,阴阳杂糅,清浊未分。
此气不归五行,不受六合,名为混气。
之中有生焉,其名为阿。
阿者,万象未成之声。”
他看向火焰山深处,“若真的是阿,
那它当是旧日天地未分时,遗在人间的一缕混沌元息。
善以音声乱人心神,又喜火。
故借火焰山火脉而存。”
玉笛仙子越发心惊:“道友连这个都知道?”
李晏道:“不巧,贫道有一卷残谱,其中提过。”
其实是镇元子所赠残谱中,有数行小字记载此类异气。
只是语焉不详。
行者早已听得心头发躁:
“管它是什么阿是阿,俺老孙一棒下去,火也平了,妖也灭了。”
李晏道:“大圣,此物无有实体,与音律相合。
在火脉之中无所不在。
若一棒打散火脉,它反能借机脱困。
到那时。
八百里火焰山的火煞,加上此物乱神之音,一起爆发,方圆数万里尽成死地。
再想过山,更难啊。”
玉笛仙子道:“所以不可硬来。”
李晏道:“仙子,你以音律为锁,将它困在火脉中。
但音律往来,有来有回,你在困它的同时,也给了它与你共鸣的空隙。
它正是借此机会,学你曲调,反过来侵扰你的心志。
这便好似两军对阵,
虽守得严密,但敌方能从你军探子那里,偷得号令暗语,冒充你家兵马。”
玉笛仙子道:“那当如何?”
李晏道:“换一套它学不会的音律。”
玉笛仙子皱眉:
“这三年,我将毕生所学换了七套,不过几个月,它便能跟着共鸣。”
李晏道:“那是因为你的音,还在五行中。
音属金,曲中有五行,它虽非五行之物,但能共振。
若换一套无五行之音的曲调呢?”
“无五行之音?那还能叫音么?”
李晏微微一笑:“佛家有妙音,道家有大音。
大音希声,便是无五行之音。
不过,那是圣人之境,你我皆未至。
可另有一法,将音律颠倒,先入火根,再取水意,以火养水,水中藏音。”
玉笛仙子听得目露奇光,喃喃道:“火养水,,这是反五音之法。
可这等手法,我只在师门古谱中见过,无名无解,如何能成?”
李晏道:“仙子信得过,贫道与你合奏一曲。
你以声引火,贫道用心注水。
水火既济,音自生变。此曲成时,阿便不能共了。”
玉笛仙子凝视片刻:“好。若你死在此间,我陪你。”
行者在一旁咳嗽两声:“玉笛仙子,俺老孙还在这儿呢。”
玉笛仙子横了猴子一眼:“大圣也来?”
行者道:“老孙不会吹笛。
但若那东西敢冒头,老孙一棒子砸它个音消声散。”
李晏道:“正须大圣掠阵。阿若被逼急了,定会从火脉中强行现形。
届时我三人合力,将它灭了去。”
三人商议已定。
玉笛仙子撤了幻境,周遭景象恢复,火焰山烈焰腾腾。
她将二人领到一处火口旁。
宽约十丈,深不见底,内中赤光跳动,热浪扑面。
李晏以清光护体,玉笛仙子本在火中修行多年,不惧此热。
猴子更不用说。
玉笛仙子道:“镇火符就在这下面百丈处。
我以音律为锁,符箓作基,将它压在火脉中。
要以反五音之法,须得在此处合奏。”
李晏点头,盘膝坐下。
玉笛仙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按在膝上。
二人同时闭目。
下一刻,玉笛仙子的心音先起。
那声音与寻常笛音不同,更近于风过石隙,雨打竹叶,松涛鹤唳。
火口内的火焰,应之而起,化作一道道螺旋火柱,越发升高。
李晏也不落后。
手指在竹杖上轻敲,心音随之而出。
好似深海之下有鲸歌渐起,与火音上下相应。
上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
下一篇:修仙,当然是选择大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