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道,
“再者,我留他在洞天中,也是留一份因果。
来日若是需要重开天地,四猴齐聚,少不得他。”
悟空若有所思。
二人回到取经队伍所在之地,远远便见沙僧与八戒一左一右,将唐僧护在中央。
玄奘面色已好,正在火堆旁念经。
八戒眼尖,远远望见两朵云来,猪嘴一撇:“又来一个!老沙,快护住师父!”
沙僧却已看清来人,喜道:“是猴哥!还有李道长!”
悟空按落云头,跳将下来,笑得满面春风:“小和尚,俺老孙回来了!”
玄奘见悟空活蹦乱跳地站在面前,眼中一热,起身相迎。
“悟空!你可算回来了!那假扮你的妖邪,可曾拿下?”
悟空道:“师父放心,那假货已被俺老孙打服了。
如今改邪归正,寻了处清静地界修行去了。”
八戒插嘴道:“猴哥,你莫不是又诓我们?
那假猴子与你一般本事,怎就轻易服了?”
悟空瞪他一眼:“呆子!
若不是你连真假都分不出来,俺老孙何必费这许多周折!”
八戒缩了缩脖子,嘟囔道:“还不是你们生得太像。”
玄奘合十:“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悟空,贫僧这些时日,心神不宁,总觉得对不起你。
那些幻觉之中,你打贫僧,该是假的吧?”
悟空笑道:
“俺老孙若真要打你,一巴掌便拍死了,还轮得到那假货来逞威风?”
玄奘面上微红,合十道:“是贫僧愚钝了。”
李晏在旁,已走到玄奘身侧:“法师,那妄血虽已拔除,但体内仍有些许余毒。
贫道再与你行一遍周天,将余毒清了。”
玄奘合十称谢。
两人寻了处平整石地,盘膝对坐。
李晏双掌抵住玄奘后心,一股清和之气渡入。
玄奘只觉体内暖流自会阴起,过尾闾,上夹脊,入玉枕,循督脉而上。
再自泥丸下任脉,回归丹田,如此周而复始,绵绵不绝。
约莫一炷香后,李晏收功。
玄奘吐出一口浊气。
呼呼呼。
“法师体内余毒已清。”
李晏道,“只是这妄血之毒,伤的是心神。
日后若再遇归墟之属,千万莫要与之斗气。
心念一动,便是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玄奘合十:“贫僧记住了。”
“今夜便在此歇息。”李晏起身,“明日赶路。”
众人依言,各自寻了地方歇息。
悟空躺在离地数丈的树杈上,望着满天星斗,不知在想什么。
八戒早鼾声如雷。
沙僧守着行李,闭目假寐。
李晏走到溪边,取出一卷竹简,借着月光,以指代笔,在上面勾画。
——镇元子所赠的洞天残谱。
他细看之下,只觉这残谱之中,许多关窍与自己平日所悟不谋而合。
但更多处,却是晦涩难通。
“洞天者,人身之缩影也。”
李晏喃喃,“人身为小天地,洞天为大天地。
大天地者,又可缩于人身之中。
如此层层嵌套,无穷无尽……”
他若有所悟,抬头望天。
月明星稀,云气飘渺。
“镇元大仙穷数千年之功,也未能全通这残谱。”
李晏心道,“他说,此脉非一人之路。如今看来,倒像是专为贫道备的。”
正思量间,忽觉袖中玉简微热。
取出一看,那卷简之上,浮现出几行小字。
“世尊已入灵山,宝光菩萨闭关于后山菩提洞。
西行路上,恐有魔众自天外而来,慎之。”
~观音传讯。
李晏将玉简收起,朝西方望了一眼。
且说西方灵山。
大雄宝殿之中,诸佛散去。
只余如来与宝光菩萨相对而坐。
宝光菩萨怀抱铜灯。
如来双目微阖,宝相庄严:“宝光,古佛留下的灯种,如今可还安好?”
宝光菩萨道:“回世尊,火种尚在。
只是近日来,偶有明灭之状,似在预示什么。”
如来睁眼,眸中金光流转:“你可知,这灯种究竟为何物?”
宝光道:“弟子愚钝,只知是古佛以自身果位为薪,燃出的最后一点灵光。”
如来微微一笑:“不止如此。这灯种之中,藏着圣位。”
宝光闻言,手中铜灯险些脱手。
“世尊是说……”
“圣人果位,非修为可成,乃天地所授。”
如来道,“古佛应化身行走三界十万八千劫,早已与三界气运相合。
他若肯燃灯续命,便可再拖一量劫。
但他没有,反将自身道果燃作火种,留给了你。”
“弟子何德何能……”
“自然不是你德能。”
如来道,“古佛这一手,是在与天赌。
赌的是,这灯种落在你手中,能引出真正的有缘之人。”
宝光瞧着灯,只觉掌心滚烫。
“世尊今日寻弟子,可是要与弟子说这有缘之人是谁?”
如来却是问道:“你可知,那李道人如今到了哪一步?”
宝光想了想:“听说斩却一尸,大道可期。但距真圣,尚隔天渊。”
“天渊之隔,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如来道,“若有人渡他,一步便可跨过。”
宝光大惊:“世尊要渡他?”
如来摇头:“本座倒是想。
但此人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与佛门法脉相去甚远。
佛门舍利,渡不了道门真仙。”
“那……”
“古佛的灯种,是三界精纯愿力所化,不属道,不属佛。
恰可作那最后一级台阶。”
如来说到这里,已然盯着铜灯。
宝光下意识将铜灯抱紧:
“世尊,这是古佛留下的遗物,弟子受命守护,不敢轻易与人……”
“你莫慌。”
如来笑道,“本座并非要抢。
只是想问你,可愿与本座一同入灯种之中,走一遭?”
“?”
“古佛既在灯中藏了圣位,必然也留了考验。”
如来道,“谁能通过考验,谁便能得那圣位。本座欲往一观。”
宝光面现难色:
“世尊,您已证准圣,便是再得圣位,也不过锦上添花。何苦……”
“你错了。”
如来打断他,“准圣与圣人之间,隔着的并非修为,乃【天地之印】。
没有这道印,终究只是三界内的强者。
本座在菩提树下坐灭五阴,所为何来?
不过是等这道印罢了。”
宝光只觉眼前之人,与平日所见那位慈悲佛陀,有了些微不同。
那眸子深处的光,好似【执】?
“世尊,您,,,不是已经断尽三障了么?”宝光试探着问。
如来不由笑了。
“三障断尽,方见本心。本心为何?众生未尽,我度未竟。此障,终难断也。”
说着,金光自袈裟之下溢出,将此间照得通透。
“宝光,将灯给本座。”
宝光只觉周身一紧,似有万顷佛光压在身上,呼吸都困难起来。
“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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